上第二个大坡时,王勇峰累得不行了。他拖的雪橇最沉,那感觉像是和一个人在坡上进行拔河比赛,他往上拉,对方往下拉,他眼看就顶不住了。<br /> 走在前面的李致新感到他和王勇峰之间的结组绳越拉越紧,回头问:“你怎么搞的?”<br /> “不行,走不动了。”王勇峰有气无力地说。<br /> 王勇峰说着停下来,雪橇立刻向下滑去,差点把他拖倒。<br /> “坚持一下,上了这个坡再休息。”李致新不理解王勇峰为什么会这么累。上了坡休息了一会儿,再走时。王勇峰的雪橇和李致新换了一下,李致新便很快知道王勇峰为什么会觉得累,这个雪橇上的东西太沉。<br /> 美方队员已远远落在后面,李致新、王勇峰不了解路线的情况,走了近四个小时觉得该到2号营地了,可老也走不到,好像永无尽头。上了第三个大坡,李致新也走不动了,两个人又歇下来,等美方队员上来。<br /> 美方队员上来后,说还有一小时的路,他俩才感到有了盼头,可再走时,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半个小时后,都累得不行了。王勇峰和麦克商量是否可以把东西先放在这里,明天运上2号营地。麦克很坚决地说:“不行,雪这么大,东西放在这里明天肯定找不到。今天一定要走到2号营地。”<br /> 没办法,李致新、王勇峰只好硬往上撑。今天他俩之所以感到这么累——一个原因是背的东西比美方队员多,另一个原因是昨晚没睡好。<br /> 好不容易上到2号营地,他们看到这里有七八顶帐篷。今天雪太大,1、2号营地的人都没动,上来的也只有他们五个人。这里的人看到他们在这样的大雪天里上来,觉得很奇怪,知道他们当天还要返回,更是惊讶不已。<br /> 中美队员找到个雪坑,把东西埋在里面,插上标志,马上往回返。他们都觉得夜长梦多,必须尽快回到1号营地。所以走得很快,一阵风似的往下跑。<br /> 路程过半之后,麻烦来了。上山时的脚印被大雪覆盖,只能依靠路标辨别路线。路标50米才有一个,可在这漫天飞雪中只能看出20多米,找路标并不容易。雪花很大,一片一片的,铺天盖地,往哪边看都是一道看不透的雪瀑,那感觉像是被扣在一只大碗里——不知往哪走好。<br />
从大本营到4300米的4号营地属于传统路线,是每年登山季节初始,由富有经验的高山向导确定,众多登山者踩出来的一条路。走在这条路上不用担心掉入暗裂缝,但偏离这条路,哪怕只是偏离一点儿,都是很危险的。<br /> 麦金利雪山裂缝之多是很著名的,许多登山家死在这里的裂缝中,所以,李致新、王勇峰找不到路标时担惊受怕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每一步都是可疑的,脚下可能就是陷阱般的暗裂缝,随时可能掉进无底深渊,所以每一步都充满恐惧。不仅如此,他们总是担心方向错了,已经偏离路线。<br /> 登山最忌讳迷路,人的体力是有限的,错误的路线走远了,不仅可能遇到各种危险,而且也没有体力再回来。他们今天没带帐篷,如果当天回不到1号营地而在外面过夜的话,很可能会被冻死。惟一的出路就是找到路标,他们为此来来回回走了很多冤枉路,吃尽苦头受够了惊吓。<br /> 所幸的是,他们最后终于回到1号营地。这时,大雪已使所有的凸凹变为平坦,将一切涂成洁白,1号营地除了一片白色之外,什么都没有了。<br /> 这里本来住着很多人,但帐篷都搭在雪坑里,被大雪盖住,从远处根本看不见。现在能见度不到30米,看不见四周的山峰,他们没法确定自己帐篷所在的方位,便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四处寻找。<br /> 积雪深到大腿,他们跌跌撞撞找了很久,发现一个地方像是有个雪坑,过去一看,雪坑已快填平,帐篷完全被积雪覆盖,只能看见帐篷两侧的两个布袋状的通风孔,像两只耳朵一样耷拉着。帐篷里面有人说话,这不是他们的帐篷。李致新很想把帐篷里的人叫出来,要点水喝,他渴极了,但犹豫一下,又往前走了。<br /> 东奔西走找了一个小时,仍没发现自己的帐篷,两个人又累又饿又渴,连空雪撬也拖不动了,傻愣愣地站在漫天大雪之中,像迷路的孩子一样茫然不知所措。<br /> 突然,王勇峰发现脚上的踏雪板不见了,不知是什么时候丢的。踏雪板有1米长,是绑在登山鞋上的,这样在雪地上走路不会陷得太深。没了踏雪板,以后就没法上山,王勇峰很着急,马上回去找。<br /> 这么大的踏雪板掉了,王勇峰当时竟没感觉到,简直不可思议。今天他太紧张,只想着别掉进暗裂缝和寻找回来的路,根本没顾上脚上的踏雪板;他也太累了,感觉早已麻木。这时候别说是踏雪板,就是脚丢了都可能发现不了。<br /> 王勇峰往回走了一阵子,没找到,垂头丧气地回来。他根本不知道丢在哪里,没法找。<br />
这时,李致新看到不远处有个小雪坡,猛然想起他们的帐篷就搭在这个小坡之上。上了小坡,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帐篷,两个人立刻扔下背包和雪橇,爬进帐篷就再也动不了。<br /> 他俩在帐篷里迷糊了半个小时,美方队员回来了。查克手里提着王勇峰的踏雪板。查克说是在距1号营地很远的地方捡到的。<br /> 麦克歇了一会儿后,开始做饭。这位51岁的医学博士是个非常勤勉的人,这几天都是他给大家做饭。<br /> 饭做好了,可李致新、王勇峰累得吃不动,只喝了些水就睡了。他们的鸭绒衣、手套、袜子全湿了,只能放进睡袋里让体温烘干。<br />风把王勇峰像树一样直直地吹倒在地<br /> 5月13日早晨,李致新、王勇峰爬出帐篷一看,太阳出来了,他俩精神为之一振。昨晚睡得很好,把一天的疲劳全睡没了,感到精力充沛,看到别的队伍出发上山,也跃跃欲试。<br /> 麦克做好简单的早饭,燕麦粥泡葡萄干,还准备了路上吃的中饭,每人两块奶酪、一根香肠、几块巧克力。<br /> <br /> 他们中午11点半出发。虽然积雪有两米厚,但下山的人和早上出发的人们已经把路踩出来了,走起来并不费劲儿,李致新、王勇峰只用三个半小时就赶到了1号营地,比昨天少用一个小时。<br /> 2号营地风很大、浮雪旋转着乱飞,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喘不上气。昨天埋东西的雪坑四周有道一米高的雪墙,现在,迎风面的积雪已堆得和墙一样高。雪坑早被填平。李致新、王勇峰放下背包开始清理雪坑里的积雪,干了两个小时,直到美方队员上来才干完。<br /> 中美队员的两顶帐篷口对口搭在雪坑里。风太大,只能在帐篷里做饭。这回李致新当厨师:煮方便面加鸡肉罐头。麦克坐在中方队员的帐篷口上,给另一顶帐篷里的查克和马克递饭,一不小心,满满一碗面条全洒在帐篷里了。李致新、王勇峰全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办好,麦克并不在意。耸耸肩笑笑,慢慢把面条一根根拣到碗里,自己吃了。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重新烧水煮面还需一个小时。<br /> 两顶帐篷的出口经常打开进出,雪往里猛灌,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吃完饭后,帐篷里的雪先化成水,然后冻成了冰。<br />
查克拿出高度计一看,这里的高度是2850米。李致新对这个高度非常失望,走了四天,才上升750米,离6194米的顶峰太遥远了,而原计划是一个星期登上顶峰的。<br /> “熬吧,登顶的日子会来到的。”王勇峰不紧不慢地说。<br /> 5月14日的任务是把一半的东西运往3号营地。<br /> 三名美方队员都是业余登山爱好者,每年利用假期登两三次山,他们的年纪又大,马克36岁,查克31岁,和以登山为职业的李致新、王勇峰相比,体力和技术都要差一些。因此,每次上山都是李致新、王勇峰走在前面,背的东西也最多。攀登雪山走在前面和走在后面很不一样,后面的人可以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危险小也省体力。<br /> 途中,起风了,很大,王勇峰估计有8级以上。风吹浮雪遮天蔽日,能见度转瞬间降到十几米。不过,今天有好几个队走在前面,脚印不会马上消失,不用担心迷路。他们上山已经五天,对山上的情况心里有了底儿,并不紧张。只是顶着大风走路很费劲,风夹着雪粒打在脸上,刀割似的疼。<br /> 爬一个大坡时——一阵大风吹来,王勇峰没防备,像棵树一样被吹倒在地。这个坡并不陡,不用担心滑下去,而且,雪很深,即使滑下去也不会有太大危险,但王勇峰是训练有素的职业登山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侧身把冰镐劈入雪中,防止下滑,反应非常快。如果在危险的陡壁上遇到这种情况而没能迅速采取措施保护自己,后果无疑是粉身碎骨。<br /> 生死一瞬间,这样的经验1988年在珠峰南侧他就有体会了。<br /> 这时,和王勇峰相距20米的李致新早已将冰镐的尖把深深插入雪中,全身压在上面。他和王勇峰是用结组绳连在一起的,如果王勇峰没能保护住自己往下滑的话,李致新采取这种措施就能把他拖住,否则的话,王勇峰会把他也拖下去。<br /> 王勇峰在雪地上趴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他背着沉重的大背包,费了很大的劲才站起来。他很狼狈,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这时,一阵大风又把他吹了个仰面朝天。<br /> 这样的大风中坡上站不住人,一抬腿就会被吹倒。他俩不敢再动,直到风小了些才小心翼翼地往上走。<br />
到了3400米的3号营地,他们看到许多刚从4号营地下来的人,一个个神情颓丧疲惫不堪,有几个人鼻子都冻黑了,这说明冻伤的肉已坏死,需要做切除手术。这些人说:“上面风太大,无法登顶。我们的食品、燃料已用完,不得不下撤。希望你们的运气能比我们好。”<br /> 看到他们这种狼狈相,大家的心情很沉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这些人失败了,很轻易地被暴风雪打垮。人在雪山上太渺小太脆弱,成功与失败很大程度上决定于运气的好坏。<br /> 中美联合登山队的队员倒还能找出理由安慰自己,他们相互说的都是这样一句话:“等我们上去时,天气可能会转好。”<br /> 没有哪个登山家认为自己运气不好,只要他们还活着,总觉得上帝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这可以说是登山者最重要的精神支柱,他们所有的冒险都是以此作为后盾的。缺少这种精神支柱的人,是绝对不敢攀登雪山的。<br /> 下山时,风停了,他们很顺利地回到了2号营地。被凛冽的寒风吹了一天,李致新脸疼得睡不着觉;王勇峰更惨,上下嘴唇全冻裂了,疼得要命,一晚上唉声叹气。<br />风,喊着叫着,堵在帐篷门口<br /> 人出不去,只有想出各种花样做好吃的<br /> 5月15日上午,呼呼的风声把王勇峰从睡梦中吵醒,他看到帐篷如打摆子的病人一样抖个不停,帐篷外的积雪已堆得很高,只有帐篷的尖顶还露在雪外,积雪把帐篷挤压得小了很多。王勇峰费了半天劲才把堆在帐篷出口前的积雪扒开,钻了出去。天昏地暗,狂风呼啸,浮雪上下翻飞,冰冷的雪粒直往脖子里灌。王勇峰心里想,今天肯定没法行动,不知美方队 <br />员怎么想。他缩头缩脑走到美方队员的帐篷前,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他们也醒了。王勇峰大声问:“麦克,今天怎么办?”麦克打开帐篷出口,伸出头来说:“今天这样的天气……”<br /> 一阵狂风吹来,一股浮雪如同被狼追急了的兔子,猛地扑向帐篷口,麦克的下半句话被呛了回去。他赶紧一缩头,把帐篷口拉了起来,待这阵风吹过去之后,重新露出头说:“我看除了休息之外什么也干不了。”<br /> “今天改善伙食,做美国小面饼。”查克在帐篷里说。<br /> 所谓美国小面饼,实际上和北京大街上卖的煎饼差不多。他们把不锈钢套碗的盖子放在汽油炉上当饼铛,用黄油一抹,把面浆倒上去,哧地一股白烟,一张小饼就烙好了。<br />
大家边烙饼边聊天,那气氛像大年三十全家人一起包饺子一样。一会儿,话题转向美国政治,王勇峰问查克:“你认为布什总统怎么样?”<br /> “不太好,但也不太坏。”查克说。<br /> “今年的大选你还投他的票吗?”<br /> “我想我还是会选他的,因为没别的人可选。选布什只会丢掉一只脚,选别人就要两只脚一块丢了。”查克耸耸肩,一脸无可奈何。<br /> 王勇峰、李致新大笑起来。<br /> “真希望你两只脚都别丢,否则,我们没法一起登山了。”<br /> 查克放声大笑。<br /> 查克23岁开始登山,到现在已登过大大小小100座山。<br /> 查克说他也许会结婚的,但不会要孩子。他笑着说麦克有件T恤衫上印着这样一句话:“登山很难,但抚养孩子更难。”<br /> 麦克老头41岁时才开始登山。那时,他作为心脏外科专家在非洲讲学,假期时,他突发奇想,和妻子一起去攀登非洲最高峰乞力马扎罗雪山。这座山并不难登,和他以后攀登的许多十分危险的雪山不可同日而语,可他没能登顶。虽然如此,乞力马扎罗雪山的优美、宁静和雄壮的气势使他发现了一个充满魅力、令人激动不已的新天地。回到美国后,他马上到一所登山学校学习,一年之后正式开始了他的登山生涯。<br /> 开始几年,他攀登了几座小雪山以积累经验,很快便雄心勃勃地向世界七大洲最高峰进军。他利用假期,每年两次到三次去世界各地登山。这些年来,先后登上了欧洲最高峰——厄尔布鲁士峰,南极洲最高峰——文森峰,南美洲最高峰——阿空加瓜峰,亚洲的最高峰珠穆朗玛峰他上到了8100米的高度。<br /> 麦克很典型地代表了美国人的热情、勤劳和责任感。在山上,每天早晨5点多,他总是最先起来清理积雪;上山时他背的背包总是最沉的。麦克在美国属于上流社会,事业成功,很有钱,但他仍然非常勤奋,每天从早上7点工作到晚上10点,每周平均做三个大手术。他说,在美国要得到幸福的生活,必须勤奋地工作。<br />
李致新、王勇峰对麦克有种特别的亲近感,这有个特殊原因,麦克的妻子是位华人。<br /> 做好小面饼后,他们又把午餐肉切成一片一片的,用黄油煎得焦黄。大家用小面饼夹着午餐肉,吃得津津有味。<br /> 饭后,两名美方队员回到他们自己的帐篷看小说去了。经常登山的人都知道在山上会有许多时间无事可干。只能窝在帐篷里消磨时光,所以,很多人都带着小说。<br /> 窝在帐篷里的李致新、王勇峰也找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儿,他们在带上山的一盘流行歌曲磁带里发现了一首喜欢的歌曲:《只要你过得比我好》,便开始学唱。李致新边听边记歌词,然后一遍一遍地唱,两个人整整唱了一下午。随身听没有喇叭,他们俩一人一个耳机,靠在一起,伸着脖子,大声唱着,歌声冲出帐篷,卷进暴风雪,他们用力地唱着,仿佛在唱给眼前的亲人。“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这是他们那时候最想和亲人说的话。<br /> 进山前,李致新刚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没等孩子满月,他就来到了麦金利,王勇峰的女儿也刚两岁。<br />呼呼大睡时,山上已有六人遇难<br /> 暴风雪里,李致新和王勇峰呼呼大睡的时候,<br /> 山上已经有6个人遇难了<br /> 5月16日,麦金利雪山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大风雪,无法行动。下午风小了点,但还是不能上山,营地上别的队也按兵不动。麦克说:“如果明天的天气和今天下午一样,就一定要 <br />上,老这样等着是没法登顶的。”<br /> 整个下午,李致新、王勇峰都在做智力游戏消磨时光。李致新出的题是老虎、狮子和熊一起带着自己的孩子过河,只有一只船,一次只能过两个,孩子不能离开自己的妈,否则会被吃掉,问怎么才能过去?<br /> 李致新脑子里装满了这样的问题,数理化在他的头脑中都是游戏化生存,他总会拿那些游戏娱乐大家,回答不上来,他会很得意地说:上学时你肯定不是好学生,这多简单呀。<br /> 他也总能找出游戏娱乐自己。在西藏攀登穷母冈日峰的时候,他和王勇峰的休息方式就是带着队员往耗子洞里灌水,极其复杂地灌水,甚至要和都江堰试比高低的那种“工程”。<br />
刚开始进山的时候,他还在罐头箱子里面养野鸟,自己舍不得吃的面包掰成渣都给了那些唧唧喳喳的小鸟,两三天之后,野性的鸟不甘受困,纷纷绝食,李致新慌张了,内疚地把它们赶紧放掉。<br /> 平时带小孩出去露营,他能用草钓沙鳖,那是沙地里生存的一种鳖。在河滩的沙地上,找到沙鳖的洞穴,把草根伸进去,一旦鳖咬住了,便慢慢地提起来,赶巧了,能拽出一串沙鳖。一根草可以哄得孩子们乐半天。<br /> 总之,他在山里不寂寞,他的快乐在山野中统统都能找到。<br /> 而王勇峰不同,整理装备,安排登山计划的时候是他全部的幸福和快乐,登山在他的眼里更像战场,他像个将军,静静地观察,周密地思考,直到每个细节尽掌握在手中,在山里,他最兴奋的事情是看着行动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的推进,那么严密而且顺利。他也愿意有变化,迅速地化解那些意外会让他微笑起来。<br /> 大学一年级时有一件事深深印刻在他记忆中。那年开学前,和中学同学搭伴去武汉报到,在火车上,列车员中途查票,同学们各自找票的时候,他的一个男同学突然慌张地叫了起来,火车票找不到了。那是一个曾经让他佩服的同学,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王勇峰觉得自己一辈子也追赶不上的一个同学。可就是这个让他崇拜的同学当时那苍白的脸、惊慌失措的神情却让王勇峰那么的失望,一个人,怎么能连这点最基本的沉着和冷静都不具备呢?这个时候,他好像忽然明白,功课好并不意味做人成功。<br /> 在以后的生活中,他渐渐总结出来,一个成熟的人至少要具备三样东西:沉着、勇敢、热情。而登山,让他拥有了这三样财富。<br /> 每个人都有自己获取能量的途径,王勇峰的能量宝库在雪山里,你看生活中的他沉闷了,没有笑容了,那是他就该要去取自己的能量了,像大力水手一定要吃菠菜一样,王勇峰必须要亲近雪山。<br /> 王勇峰绞尽脑汁琢磨了一下午,不得要领。他也实在没有心思猜这个谜,带上山的食品并不多,如果再拖延时日,就可能因“能源”问题不战自退了。<br /> 晚饭时,大家都说明天一定要赶到3号营地,不能再等。他们觉得这一天特别长,整天在帐篷里窝着,像坐牢一样。这天最难受的是王勇峰。他上午就想大便,但外面的飞雪如枪林弹雨,他不愿出去,只好强忍着。他在帐篷里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坐起,惶惶不可终日。一整天,他都在憋着大便的痛苦和大风雪的可怕之间权衡利弊,最后终于选择了前者。他整整憋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br />
晚上躺在睡袋里,每个人都在暗自祈祷,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br /> 5月17日是山上有六人遇难的那一天,在2号营地的王勇峰早晨醒来感到帐篷里很暖和,马上高兴了,今天可能是好天气。可一出帐篷他就灰了心,阴天,风依然很大,帐篷里之所暖和,是因为积雪几乎把帐篷覆盖了。<br /> 中美队员商量后,决定不能再等,今天一定要上3号营地。<br /> 一路上狂风怒号,大风将王勇峰吹了两个跟头,直要把人往下推。他们走得非常费劲,力气都花在和狂风较劲上了。当猛烈的阵风吹来,根本没法迈步,一抬腿就会被吹倒。这时,大家只能把冰镐插在雪中,人伏在上面和狂风对抗着,像两头发怒的牛顶在一起,相持不下,各自都耗尽了力气。<br /> 人往上走时不会觉得太冷,还会出一身透汗,但一停下来,马上会感到严寒刺骨。有时一阵风要吹几分钟,大家弯腰伏在冰镐上死抗着,不一会儿就会筛糠般簌簌直抖,接着,全身有种发硬的感觉,意识到快要冻僵了。这时没别的办法,只能僵持着,等阵风减弱。<br /> 天冷,大家不愿停下来吃东西。走了一多半路,王勇峰又饿又累,阵风吹来他弯腰伏在冰镐上时,听到肚里咕噜咕噜地叫。好在2号营地到3号营地的路不长,李致新、王勇峰走得快,只用三个小时就到了。<br /> 3号营地人多,每个雪坑都有人住着。要是自己挖雪坑的话那太费劲了,两个人正在犯愁,恰好有个英国队要下撤,腾出两个雪坑。这个英国队上山很早,被风雪困了许多天,食品燃料告罄,只好下撤,一个个灰头土脸懊丧得不行。<br /> 这晚李致新、王勇峰9点多就睡了,一点不知道上面已有六人遇难<br />主峰深情地注视着你<br /> 主峰深情地注视着你,所有的艰难和危险都变得无所畏惧<br /> 第二天天气好了点儿,但风仍把浮雪吹得上下翻飞,能见度只有30来米。3号营地的人都耐不住性子,从上午9点钟开始,纷纷出发前往4号营地。中美联合登山队是最后出发的,走在最后。<br /> <br /> 越往上走能见度越低,李致新、王勇峰看不见路两边的地形,真以为两边都是悬崖,战战兢兢一丝不
苟地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以后能见度高了,才看清路两边都是陡直的山壁,两个人都笑了。停下来休息时,李致新说:“今天这么多人上4号营地,雪坑肯定都被他们占了,我们就自己挖吧。”<br /> “那咱们得快走,超过他们。”王勇峰着急了。<br /> 两个人甩开大步往前赶,一个队一个队地超。走了一大半路程,在一个贴着山壁的拐弯处,他俩超过了所有的人。<br /> 拐过这个弯儿,两个人惊奇地发现他们从浓云中浮了上来。这里是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上面晴天白日一丝风没有,下面是一片翻卷的云海。他俩惊讶极了,停下来不再往前走。全身心沉浸在这一奇特的景观中,庆幸终于苦尽甘来。<br /> 正在这时,他们发现前面很远的地方还有三个人慢慢往上走,已经离4号营地不远了。他俩刚才赶超别人超得性起,现在还没收住,背起背包就往前赶,最后终于超过那三个人最早到达4号营地。<br /> 4号营地是个大平台,非常开阔,大约住着200多人。这些天风雪太大,上来的人都被困在这里等待天气好转。营地上帐篷一个挨一个,如拥挤的村庄。<br /> 李致新、王勇峰只顾东张西望地找雪坑,找到雪坑把东西放好后,李致新这才抬起了头,他马上大喊了一声:“主峰!”<br /> 王勇峰抬头一看,也不禁叫了起来:“真他妈棒!”<br /> 巨大的麦金利雪山主峰陡直地矗立在眼前,气势磅礴,占据了整个视野。你感到它和你贴得那么近,仿佛伸手可及。它的面容是那么清晰,闪着蓝光的冰壁、赤裸的岩石、洁白的雪坡和每一道沟坎都看得清清楚楚。看着主峰,李致新、王勇峰像看到久别的亲人,心中充满终于相逢的激动和只有亲人才能给予的亲切和温暖,久久不能平静。自从离开大本营后,他们每天在茫茫风雪中攀登,一直没看到过主峰,如今突然看到了主峰,如同孤独无助的夜行者走过漫漫长夜,终于看到了曙光。<br /> 从4号营地往左走是传统路线,绕一个大圈,沿西北山脊登顶;往右走从主峰的脚下起步是一条直线,直插顶峰,这就是中美联合登山队要走的西壁路线。这条路比传统路线短多了,但难度也大得多,几乎是直上直下,看上去令人晕眩。可是,主峰就在你的面前深情地凝视着你,这是难以抗拒的召唤和鼓励,使人陡增一种异乎寻常的信心和勇气,对所有的艰难和危险都无所畏惧。<br />
他们在4号营地等了一个小时,美方队员还没上来,便决定不等了,先下去。他俩往下走了几百米,看到三名美方队员正一步一步非常艰难地往上挪,都已疲惫不堪。<br /> 王勇峰看到他们累成这样,对麦克说:“你们先下去吧,东西由我和李致新背上去。”麦克说:“你们俩背查克和马克的包,让他俩先下去,我和你们一起上。”<br /> 马克不同意,说想上去看一眼4号营地。<br /> 这时已是下午6点多了,麦克怕马克体力消耗太大,当天回不了3号营地,坚持让他和查克先回去。马克没办法,只好同意。<br /> 王勇峰提了一下三名美方队员的背包,发现麦克背的东西最多,有30多公斤。麦克年纪最大,可总是累活抢着干,每次背的东西都是最沉的。王勇峰把麦克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br /> 上到4号营地,王勇峰一问麦克才知道,今天那么多上山的队都把东西放在半路就回去了。3号营地到4号营地有三个30度到40度的大坡,是非常消耗体力的。“由此看来我们队的体力还是很不错的。”麦克微笑着拍拍王勇峰的肩膀。<br /> 他们把东西埋好后。没多耽搁,赶紧往下走。下了300多米,突然听到右侧山壁上哗啦一声脆响,接着是闷雷般轰隆隆的声音,一股小流雪奔涌而至。流雪发生在他们的侧后方。距离并不远。三个人根本顾不上判断流雪能否打到他们这里,便如惊弓之鸟撒腿就跑。直到再也听不到令人胆寒的轰隆隆的声音之后,三个人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不会有什么危险了,马上像被抽了筋似的瘫倒在雪地上。<br /> 流雪在下泻过程中会带下更多的积雪,越流越大,很难判断它的覆盖面有多大。他们三个人都是有经验的登山家,深知在这种情况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否则的话,等判断清楚确有危险再跑就来不及了。<br /> 今天上山的路难走,三个人本来就已精疲力尽,受了这一惊吓,在这4000米左右的高度来了段百米冲刺,体力和精力都已大大透支。他们缓了老半天,呼吸早已平稳,但全身软绵绵的,从地上站起来都非常困难。但他们不能再休息,必须抓紧时间往下走。现在太阳早已落山,气温越来越低,他们又冷又饿,若不抓紧时间,可能今天就回不去了。<br />王勇峰险些掉进万丈深渊<br /> 李致新大喊一声:站住!<br />
王勇峰吓了一哆嗦,停了下来。前面,是万丈深渊<br /> 三个人歪歪扭扭地往山下走去,一过那个拐弯处,天气立刻变坏了,狂风呼啸,雪雾翻飞。<br /> <br /> 麦克到底年纪大了,走得非常吃力。<br /> 越往下天气越差,能见度非常低,三个人相互之间都看不见。他们边走边费劲地辨认路线,凭着仅能看到的10米之内的地形,竭力挖掘上山时的记忆。<br /> 下了一个陡坡后,走在最前面的王勇峰冒失地往右拐去。最后面的李致新觉得不对,猛地拉住结组绳大喝一声:“站住!”<br /> 王勇峰吓了一哆嗦,立刻停了下来。<br /> “路走错了吧?”李致新喊。<br /> 王勇峰仔细看了看,发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竟是万丈悬崖,他心头一紧,吓出一身冷汗,马上缩回来。<br /> 李致新见王勇峰找不到路,和他调换了位置,到前面找路。过了一会儿,路找到了。原来,下了这个坡应向左拐,王勇峰记错了,向右边的悬崖拐去。<br /> 李致新确认现在的路是对的,带着他们慢慢往下走。王勇峰惊魂未定,总怀疑路不对,他一手拉着结组绳一手紧握冰镐,做好遇到危险时采取保护措施的准备,一面不时问李致新路对不对。直到下最后一个陡坡时看见一道裂缝,王勇峰才放了心。上山时他走到这道裂缝前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很可怕,所以印象很深。<br /> 他们三个人晚上10点半回到3号营地,查克和马克也是刚到不久,正在整理东西。麦克对查克和马克说4号营地天气很好,如果再有四五个这样的好天就能登顶了。<br /> 这天大家都累惨了,但李致新、王勇峰因为看到了主峰,觉得距登顶的那一天不再遥远,因而情绪很高,信心大增。<br />
人的身体在极度疲劳之后,神经反而会很兴奋,难以入眠。这晚,王勇峰躺在睡袋里翻过来掉过去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眼,白天的情景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显现。待这样的电影放过无数遍之后,他扭亮头灯看了下表,已是第二天凌晨3点半了。<br /> 山难和暴风雪的消息不断传来,<br /> 但美国队长还是不肯放弃西壁路线<br /> 5月19日,他们要告别3号营地到4号营地宿营。一些上面用不着的东西如小雪橇、踏雪板、下山时吃的食品用的燃料等都留在这里,挖了个坑埋起来,这样,每个人的负重轻多了。<br /> 他们是中午12点半出发的,这时营地上的人已经走完了,他们又是最后一个出发的队。一路上,王勇峰和李致新见一个超一个,最后只有一个队先于他们到达4号营地,其他人全被远远地甩在后面。他们是下午3点半到4号营地的,三名美方队员三个小时后才上来。<br /> 今天的4号营地已不似昨天那样风和日丽,狂风像头狮子一次次向他们猛扑。一阵风过来,顷刻间眼前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见。待风过后,每个人身上都裹了厚厚一层白雪。<br /> 他们挑了个更好的雪坑搭起帐篷。吃晚饭时,大家一边收听天气预报,一边商量以后的行动。天气预报说明天天气好转,接下来将有连续几个好天,大家一听又高兴又半信半疑。从4300米的4号营地到6194米的顶峰,只要有三个好天就能完成。<br /> 麦克说:“这几天连续行动,大家很疲劳,以后的路都是峭壁,难走得多,所以,我们明天必须休息一天,以后的安排看天气情况再定。”<br /> 5月20日的天气和预报所说的相去甚远,依然是阴天和猛烈的阵风,山腰间乌云疾走,顶峰时隐时现。根据乌云移动的速度来判断,上面的风要比4号营地大得多。<br /> 早晨8点,天气预报又说24日以后才有好天气,在此之前全是坏天。这使大家心里凉了一大半,即使24日后确实是好天气,食品也很紧张了。<br /> 三名美方队员一大早就找人了解情况去了,李致新、王勇峰分工在帐篷里做饭。到了吃饭的时间,美方队员陆续回来,带来的全是坏消息:到现在为止上面已有六人遇难,一名瑞士人死于高山病;两名意大利人死于南壁路线,原因不明;三名韩国人在西壁路线遇难,很可能是由于狂风造成滑坠的。<br />
美方队员通报完这些消息,好半天没人说话,大家心情沉重地喝着燕麦粥,味同嚼蜡。麦金利雪山每年都有人员伤亡,历史上遇难人数最多的年份是1967年和1980年,这两年各有8名登山者遇难。但5月到7月的登山季节初始就有这么多人遇难还是头一次。特别让大家震惊的是三名韩国人在西壁路线滑坠,这没法不让他们觉得自己面临的可能是同样的命运。<br /> “这样的天气走西壁路线太危险,你要和麦克说清楚。”李致新神情严肃地对王勇峰说。<br /> 李致新、王勇峰是第一次攀登麦金利雪山,最大的目标是登顶,走什么路线并不重要,所以,他俩都倾向于现在这种情况下应走难度不大的传统路线。<br /> “走西壁路线必须要有好天气,这就要等待。我们只带了八天的食品,如果等不到好天气,再想走传统路线食品不够,只能下撤。走传统路线不用等,天气不好也问题不大。”王勇峰对麦克说。<br /> “我们需要再等等看,多打听些情况,然后和查克、马克商量。我们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等,根据天气情况决定走哪条路线。”麦克说。麦克也是第一次上山,登顶对他来说也是个极有诱惑力的目标,即使是从难度不大的传统路线上去。<br /> 和查克、马克商量时,他俩都不同意走传统路线,尤其是马克,坚决要走西壁路线。马克说:“不走西壁路线,我和查克等于白来了。别的队出事是因为技术问题,我们队有实力从西壁路线上去。”<br /> 查克和马克去年从传统路线登上过顶峰,这次是专为西壁路线来的。<br /> “如果天气一直不好怎么办?”王勇峰说。<br /> “那只好走传统路线。”麦克说。<br /> 但查克和马克对传统路线根本不予考虑,要一直等下去。<br />上的人总比死的人多<br /> “登山就是这样,不管死多少人,都有继续上的,<br /> 上的人总比死的人多。”王勇峰发出这样的感慨<br /> 下午风更大了,过一会儿就要到帐篷外面清一次雪。李致新、王勇峰待在帐篷里一个写日记,一个拿着学生英汉词典背单词。<br />
“登山就是这样,不管死多少人,都有继续上的,上的人总比死的人多。”王勇峰自言自语地说。<br /> 人为什么要登山?这问题和人为什么要活着一样既简单又复杂,没有哪个登山家能说清楚。而且,这个问题不能多想,想多了就登不上去了。<br /> 英国著名登山家马洛里是这样搪塞提问者的:“因为山在那里。”<br /> 这句话等于什么也没说,但成了名言。这也许是因为它暗示了一种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东西——仅仅因为山在那里,所以要去登,这是命中注定的。<br /> 吃晚饭时,李致新、王勇峰心情很灰暗,觉得这样等下去的结果很可能是食品燃料用尽,最后不得不下撤,连从传统路线登顶的机会也要丧失。<br /> “天气预报不一定准确,不能全信。我们看到天气好就上,不好就等着。”马克说。<br /> 最后,麦克说道:“明天早晨我8点起床,看天气情况决定走不走,你们安心睡觉,如果能走我叫醒你们。”<br /> 21日早晨8点,没用麦克叫大家全醒了,谁心里都惦着今天能不能上山。<br /> “天不好,继续睡,到10点钟再看。”麦克对大家说。<br /> 到了10点钟,麦克说:“还是不行,看来今天只能继续休息。”<br /> 这天,大家四处转悠,见谁和谁聊,打探消息。<br /> 李致新看到一个日本队,上去和他们聊天。那些日本人听说中美联合登山队要走西壁路线,一个劲儿说西壁路线太危险,很容易滑坠。李致新对他们说:“只要天气好,问题不大。”<br /> 日本人竖起大拇指,对他们的勇敢大加赞扬。<br /> 王勇峰看到一队人马刚上来,每人拖着个小雪撬从他身边走过,一个小雪橇上掉下一捆尼龙绳,王勇峰捡起来喊那个人。<br /> 那人一回头,王勇峰愣住了,非常面熟,但一下子想不起是谁。那人也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br />
“哈罗,王先生。”那人满脸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真没想到是你。”<br /> 他奔过来和王勇峰紧紧拥抱,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嘟囔着:“世界真小,世界真小。”<br /> 王勇峰这时还没想起他是谁,只是哼哈地应着,嘟囔着应付着,不敢说别的。正在他又尴尬又难堪的时候,旁边一个人喊这人叫杰夫。王勇峰一下子想了起来,两年前他作为联络官带着杰夫攀登过西藏境内的世界第十四高峰希夏邦马峰。<br /> 杰夫是高山向导,听说王勇峰要走西壁路线,他说西壁路线难度很大,非常危险。他已经四次登上过麦金利顶峰,仍没走过西壁路线。他说这条路线只有4900米处有个稍缓的斜坡能建突击营地,但这个斜坡很狭小,容不下几顶帐篷。去年有五个法国人在此建营,营地建好后,只剩四个人了,有个人毫无声息地滑落到1000多米深的峡谷中。另外,从突击营地到顶峰路线漫长,坡度陡,裂缝多,第一次走太危险。如果在半路遇上坏天气,只能等死。他劝王勇峰最好还是走传统路线。<br /> 听了杰夫这番话,王勇峰心里七上八下很不踏实。回来后他和李致新说了,两个人都认为应继续做麦克的工作,如果天气还不好的话,尽快从传统路线登顶。<br /> 麦克回来后,对王勇峰说他碰到了昨天从上面下来的五个美国人,他们是从西壁路线上山的,19日到达6050米处的一个大平台,从这里到顶峰的垂直距离不到50米,以后的路都是平缓的雪坡,但因为天气不好,他们没敢登顶,怕回不来,也不敢原路返回,只好绕道从传统路线下来了。他们对麦克说西壁路线太难,超出了他们的想象。<br /> “他们五个都是登山经验很丰富的人。”麦克又补充了一句。<br /> 王勇峰知道麦克对走传统路线还是走西壁路线一直犹豫不决,现在看来他心里已倾向于走传统路线了。<br /> “如果明天天气还不好,我们怎么办?再等一天就只剩下四天的食品了,即使走传统路线也很紧张,如果遇到什么意外,就难办了。”王勇峰说。<br /> “天气还不好转的话,明天走传统路线。”麦克坚决地说。<br /> 听麦克这种口气,王勇峰估计他又和查克和马克讨论过,他们可能还是不同意走传统路线。<br /> “如果查克和马克不同意怎么办?”王勇峰问。<br />
“那只好分手。”麦克无奈地耸耸肩,“现在已到了非做出决定不可的时候了。”<br />查克和马克被困<br /> 沿着刀刃一样的山脊到了突击营地<br /> 就传来查克和马克被困的消息<br /> 5月23日,晴天,无风,一层轻纱般的薄雾为威严的麦金利主峰平添一种温柔。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重负——面临重大抉择的沉重感,因此卸去,不用再争论,不需要自己抉择, <br />上帝都安排好了。<br /> 本来已准备分道扬镳的麦克、王勇峰、李致新和查克、马克无言地握了握手,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只是扭成一股绳,从西壁路线攀登顶峰。<br /> 李致新、王勇峰认为这样的天气走西壁路线不成问题。<br /> 今天要把所有的东西一次运往4900米的突击营地,每人负重30多斤。这已是精简到无法再精简的程度,要从背包里拿出任何东西都会导致失败。<br /> 仍是李致新、王勇峰结为一组,三名美方队员结为一组。从4号营地出发,开始是一段比较平缓的路,到了主峰脚下再往上走是40多度的雪坡,看得见雪坡上裂缝密布。在这个雪坡上,美方队员的速度明显慢下来。攀登雪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和速度,不按这个节奏走很容易疲劳。李致新、王勇峰跟在美方队员后面走了一会儿,觉得难受,便超了过去。<br /> 以后雪坡更陡了,接近60度,还有两道明晃晃的裂缝挡在前面。第一道裂缝宽一米多,很长,绕不过去,只好跨过去。李致新把冰镐插入雪中,保护王勇峰先跨过去,然后在裂缝另一边保护,李致新再跨过去。背着沉重的大背包,在这样的陡坡上跨过一米多的裂缝,这对一般人太难了,但对登山队员来说不算什么。接下来是一道两米宽的裂缝,上面有道冰桥,可以走过去,但一过裂缝马上是一面陡壁,踩不稳很容易滑回来掉进裂缝。他俩过这道裂缝时心里很紧张,一过去马上把冰镐劈入冰壁中,稳住身体,防止滑回来。<br /> 上了这面陡坡后,他们回头一看,这面坡大约有1000米长,垂直高度上升了500米。他俩上陡坡走得很慢,但从不休息,美方队员已远远落在后面。<br />
不久,前面又有一道裂缝,非常长,将整个山壁拦腰截断。这道裂缝宽窄不一,最宽处有四五米多,闪着幽蓝的寒光,像饿兽穷凶极恶的大口,令人毛骨悚然。不过,最窄的地方不到一米宽。可李致新、王勇峰还是感到很恐怖,一过去马上加快脚步,避之惟恐不远。<br /> 往上走转到了山脊的另一侧,坡度越来越陡。刚才走的路他们不太担心滑坠,现在不一样了,山脊的这一侧是万丈悬崖。两个人的速度慢了下来,确信这一步踩稳了,才肯迈下一步。<br /> 这时,他们看到了斜上方的那道山脊。在4号营地时通过望远镜观察,决定沿着这条山脊登上突击营地。山脊之上才是真正的西壁路线。李致新发现如从这里直接爬上山脊坡度太陡,接近80度,就和王勇峰商量是不是可以横切到山脊的正下方,找缓一些的地方上去。王勇峰看到一道模糊不清的脚印,切向山脊下方,这说明别的队也横切过。<br /> 在陡壁上横着走特别危险,因为冰爪前边的刺长,是能扣住路面的形状,两边的刺短,侧着走容易打滑,而且横切可能会破坏雪层,造成流雪,所以,登山的人一般不愿意横切。李致新、王勇峰仔细对比了两条路的危险程度。最后还是选择了横切。<br /> 他俩保持近30米的距离,非常小心地往上走,不时相互大声提醒:“小心,踩稳了,别绊住绳子。”铀┑慕嶙樯诘厣贤献牛咴诤竺娴娜撕苋菀妆簧影碜 T谡庋亩钙律弦话恚隙ɑ峄氯ァK亲叩缴郊沟恼路剑右幻娼?0度的雪坡爬上去,到了山脊上一块巨大的岩石下,在这里打了两个雪锥,挂了一条100米的绳子,准备等美方队员横切到山脊下时,可以依靠绳子的保护爬上来。<br /> 李致新爬上那块大岩石,观察上面的路线。山脊的坡度并不陡,大约40度,沿山脊上到突击营地不会太费劲,但山脊窄得像刀刃一样,另一侧是80度的陡壁,直落山底,低头一看,令人胆寒。<br /> 半个小时后,李致新看见了三名美方队员。他们没横切,直接向山脊爬去。李致新大声喊他们,听不见,往下走了一段又喊。美方队员听见了,查克向李致新摆摆手,表示不走这条横切的路线。他们认为横切太危险。<br /> 李致新、王勇峰只好收起绳子,沿山脊走向突击营地。山脊很窄,他们不得不一会儿从这一侧走,一会儿从另一侧走。两个人都提心吊胆,尽量不往下看。<br /> 突击营地确实非常狭窄,有六个美国人已先于他们到达这里,把这块地方圈了起来,占为己有。王勇峰对那些人说我们也是六个人,要搭两顶帐篷。那些人慷慨地让出了一点儿地方。<br />
等了两个小时,不见美方队员上来。李致新、王勇峰正着急呢,看到麦克突然出现在他们下方,大声喊他们的名字,神情紧张地招手让他们下去。李致新、王勇峰下去后,麦克说:“查克和马克遇到了麻烦,请你俩赶紧下去帮他们。”<br /> 李致新、王勇峰又上到突击营地,带好绳子、雪锥、冰锥、冰镐下来。他们打下两个雪锥,放下一条100米的绳子,三个人结组往下走。走了近100多米,再往下是一道亮闪闪的冰槽,坡度有80多度。麦克让王勇峰在这里用冰镐固定住一根绳子保护,他和李致新下降了20米,又横着走了一段。再往下走到了一块大岩石下,查克和马克就被困在这里进退两难。<br /> 原来,麦克的大背包吊在他俩身下,背包卡在冰槽里的一块石头下,把他们死死拖住,动弹不得。查克已把结组绳绑在大岩石下的一块小岩上,他站在近80度的陡壁上仅有一脚宽的立足之地上,两手紧抓岩石的棱角一动不敢动。马克更惨,他抓着结组绳坐在岩石下的一个小坑里,两腿伸在悬崖外面,那个大背包就吊在他腰上的安全带上,一个劲要把他拖下去,马克眼看着望不见底的悬崖,面无血色。见到李致新,马克声音发颤地说:“李先生,我们遇到麻烦了。”<br /> “别着急,我一定把你们弄上来。”李致新安慰说。<br /> 背包吊在马克下面15米的地方,李致新用力拖了一下,纹丝不动。他便在岩石上打下岩石锥,挂了一根绳子,绑在自己身上,然后倒着一步一步往下移动。这个冰槽有70—80度,李致新本来可以用绳子吊住身体、用下降器下去;但他想在美方队员面前表现一下他的冰壁技术,只依靠两个大小不一的冰镐和脚上冰爪的尖刺一步一步往下移动。<br /> 他的冰壁技术果然高超,根本没用到保护绳就顺利地下去了。他从下面往上推背包,一点推不动,想了想,找到了原因,上面绳子拉得太紧,背包紧卡在岩石下面。李致新喊麦克,让他把绳子放松一点。绳子一松,背包离开了卡着的岩石,李致新一托就托了起来。他大声喊麦克往上拉,背包一点一点被拉上去。<br /> 查克和马克转危为安。由于紧张和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两个人全身都僵了,想动居然动不了。过了好一会儿,马克艰难地站起来,直摇头叹气。接着,查克也能移动脚步了。四个人结为一组,沿着王勇峰在上面固定的绳子向上走去。<br /> 李致新帮麦克背着相机。接过相机时,他偶尔回头看了一眼,下面的景色美极了,但他一点儿拍照的心思都没有。刚才救人的时候,他全身都是力气和勇敢,有意显示高超的冰壁技术,自鸣得意。现在他身
上背着两捆绳子,两腿发软,全身无力,才明白刚才消耗太大了。想到明天要突击顶峰,路程更艰难,心里不禁对刚才的表演感到后悔。<br /> 他们抓着绳子用上升器登上那个80度的冰槽后,看到王勇峰弯着腰,全身压在冰镐上,脸都冻紫了,大家心里很是感动。<br /> 王勇峰在这里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只知道下面四个人的生命全系在他的冰镐上,一直用全身的力气压着,丝毫不敢松动。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将近一小时。<br /> 王勇峰在前,李致新压后,五个人拉着从突击营地挂下的长绳往上走。马克体力耗尽,走两步就要歇半天。<br /> 从查克和马克出事的地方到突击营地,平均坡度70度,非常陡峭险峻,如果没有这条保护绳很难上。李致新、王勇峰想到刚才麦克一个人没有任何保护就上来了,心里对他很佩服。<br /> 到了突击营地,大家都累得跟一摊泥似的,坐在地上只有喘气的份儿了。但他们实在没时间休息。救查克和马克用了一个小时,现在已是晚上7点半,明天要突击顶峰,必须早点吃饭睡觉才行。李致新、王勇峰挣扎着站起来搭帐篷,麦克也来帮忙。查克只象征性地干了两下,马克完全不行了,坐在地上根本起不来。<br /> 这块地方不够搭两顶帐篷,王勇峰用冰镐一点点刨着,勉强整出一块平一些的地方,把两顶帐篷搭好,其中一顶还歪在悬崖边上,看着都可怕。为了不使帐篷滑下去或被风吹跑,他们把所有的雪锥全用上了,把帐篷的每个角都牢牢固定住<br />美国顶级登山家遇难<br /> 登顶的前晚,<br /> 他们得到的最新消息是美国顶级登山家马科斯遇难了<br /> 麦克和旁边那个美国队的人聊了一会儿,回来后沉痛地对大家说:“今天马科斯•斯特普斯掉入裂缝遇难了。”<br /> <br /> 他是美国最著名的登山家。”麦克又对王勇峰补充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