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日 星期四<br /> <br /><br /> 早，七点起，分工，建生带几人去江边放船，让孙志岭在下面截船，中午前完成后到<br />永胜乡集结，我与秦晓敏去桥头灌氧气，买轮胎，李勤建由于左臂还疼，和我们同行，到桥<br />头诊所再看看。路上，只见川队的车一辆接一辆，正往峡谷里开进，听路人说，川队今天冲<br />上虎跳，滩前江中，机动冲锋艇在江面游弋，准备放船，岸上，对讲机、步话机喊声不断，<br />那阵势好威风，象一支大队伍在行动，洛阳队和他们根本无法相比。只是围观者，明显的没<br />有昨天多。<br /> 到了桥头，想往家里发个电报，好让他们也知道我队过了上虎跳。来到邮所，已经八<br />点半多了，但还没开门，看看门上明明写着八点上班，怎么会没人呢？遂上前敲门，里边有<br />有个人很不耐烦的嚷起来，“敲么子，敲么子！刚睡下才多大一会儿，又来敲？”“还不上<br />班啊？”我问道，“昨天上了一夜，不上了！”“我就发个电报。”“发了一夜你们还没发<br />够？”“我是洛阳队的，就发一个电报。”当他一听说我是洛阳队的，马上应声，“你等一<br />下子，就来。”开们后，一四十来岁的胖子，两眼通红，“我还以为又是记者们，洛阳队的<br />发、发”，“师傅，就几个字，我想告诉家里，我们过了上虎跳。”“哦，就这事，你不发<br />也行，他们发了一夜，全是说的这个事，估计明天报上就可以看到。”他告诉我们，从昨天<br />下午三点多，各新闻单位的记者都在这儿发稿，最后一封发完，已是早上六点，人手不够，<br />把已退休的两人找来帮忙，搞了一个通宵，并说，全年的发报工作量，还没昨天一夜的大。<br />最后，还是给家里母亲发了一封，“妈妈，我队已成功漂过上虎跳。”这是我离家快四个月，<br />第一次给母亲通讯。<br /> 办完各项事，最后到桥头诊所，勤建也看完病，所长亲送出门，我问多少钱，所长极<br />生气，“什么钱不钱的，洛阳队免费！什么时候需要，只管来！”真没想到，洛阳队已在当<br />地，赢得了这么高的声誉。其实人们喜好什么，讨厌什么，爱憎还是很分明的。<br /> 返回的路上，有一些老乡从上虎跳下来，得知川队就要放船了，遂加快脚步。走到公<br />路尽头，碰上侯总指挥，坐在路旁一把椅子上，遥控指挥着川队。此处再往前，就是小路了，<br />他岁数大，过不去，故将位置摆放在这里。他看到我后，马上起来打招呼，“王队长，祝贺<br />你们呐。”“没啥，我已说过，这是咱两个队的胜利，今天预祝你们成功。”他笑笑，“好<br />的，好的。”再往前，又碰上朱剑章参谋长、唐邦兴副总指挥，都在现场，很忙。唐指挥的<br />位置刚好在上虎跳石的上方，我也有心想看看川队的船性能如何，所以就在这停下来，边看<br />边和唐指挥聊起来。唐邦兴，五十三岁，我国著名泥石流专家，“竺可桢野外优秀工作者奖”<br />获得者，中科院西南分院成都地理研究所所长。中等个，四方脸，身体结实，曾随国家登山<br />队多年，在我国西部高原活动，做科研考察工作。今年川队上源头，还是他带队，海拔在六<br />千上下，这么大岁数，说明他身体确实好。唐指挥在川队，负责科考这一块，他人特好，说<br />话随和，没有一点专家、领导的架子，事业心很强。我们从源头下来，一路时有相见，队员<br />们都对他极其敬重，和他聊天，总能学到很多新知识，关于“冰川重力融化说”，我就是在<br />玉树时听他讲的。闲聊中他告诉我，“你们洛阳队勇敢，这是有目共睹的，说句不好听的，<br />我们今天能过上虎跳，就是在你们这种勇敢精神带动下，才拿出的勇气。要不本来今天是研<br />究试漂的，十五号左右才能正式漂。结果昨天你们一过，记者们都急了，说你们不上我们上，<br />你看，下面情绪很高涨，我们指挥部也没办法，只好决定今天过。”正说间，他们的密封船<br />下来了，此时一点多。“中华勇士号”是重庆做的，比我们的船大三倍还多，飞碟状，中间<br />船仓是一个很扁的椭圆形球体，外面是一圈宽宽的防浪圈，就象飞碟的外环。“中华勇士号”<br />顺急流冲下去后，在上虎跳石下翻了一个跟头，在第二道跌坎处，没有昨天船的行走路线好，<br />是从高峰处跌下去，接连翻了几个跟头，随后进入第一个大回水，王岩、李大放从船里爬出，<br />向拥来的人群招手致意。也有一些记者在江边观看采访，但群众比昨天少多了，大理石厂没<br />来人，后碰到四川日报记者戴善奎，“祝贺你老戴，你们也胜利成功了！”我对老戴表示祝<br />贺，“这算啥子哟，毕竟是第二次了。”戴善奎很懊丧，有埋怨指挥部的情绪，四川电视台<br />的姚遥也对我说，“本来完全可以走到前面，首闯虎跳峡，结果是落到了后面，他们会后悔<br />一辈子的！”正说间，安小波从永胜乡来找我，说建生把船放下去后，孙志岭没把船截住，<br />向下游冲去，他现在去追船了。一听，火速往回赶。<br /> 路上边走边想，深知这条船是洛阳队的最后一点本钱了，如果被急流冲走，队伍马上<br />陷入瘫痪，无法行动，越想心情越沉重。快到永胜乡时，碰到蛤蟆一行从江边爬上来，虽气<br />喘吁吁，但笑嘻嘻的对我说，“运气大，运气大，船自动*岸了，我说吗，老孙西天取经，<br />从通天河一路下来，啥没见过……”“蛤蟆，你少吹，刚才船冲下去时候，你脸都白了。”<br />何立迎在旁揭发，“那不是饿的吗？从昨晚到现在水米不打牙，你还想精神焕发？”哈蟆狡<br />辩道，又转向我，“老茂，肉买了吗？说好今天改善改善。”“买了一条猪后腿，……”秦<br />晓敏还没说完，“毛主席的光辉，嘎啦呀西喏喏，照到了雪山上……”蛤蟆就开始边唱边跳<br />起来，逗的大家哈哈大笑。<br />
永胜乡，地处整个虎跳峡中间地段，距上虎跳约七公里，到核桃园下虎跳，也是七公<br />里左右，而中虎跳就在乡公所西边的悬崖下。下午，重庆电视台、四川电视台、贵州广播电<br />视厅等一行十余人，也赶到永胜乡，他们是判断我队明天要冲中虎跳，故提前一天赶来，这<br />样明天就可从容进入拍摄位子。全队进抵永胜乡后，对第二天冲不冲中虎跳，还没定论，先<br />做准备吧。分了下工，孙志岭、建生等到满天星滩前，把密封船再检修一遍，我，张春明、<br />维民等，下到原来截上虎跳船的点上，把两条118船扛上来，准备下移，好截中虎跳的船。<br /> 两个组忙完，天已全黑，回到住地，秦晓敏，小波等已把饭做好，一条猪腿，烩了一<br />大锅菜，大伙吃的很高兴。晚饭后开会，我首先把自己的看法谈了谈，满天星、中虎跳虽然<br />看了两次，但都是在悬崖上看的，真正下到江边还没一次。尤其是中虎跳，在两岸绝壁之间，<br />只有一条小道可达江边，而江边也只有一个点，勉可立足，中虎跳下面的截船位置放在什么<br />地方，现在尚不清楚，如果明天要冲中虎跳，还要一大早起来扛着船现找截船位置，这样，<br />显然是很被动的。基于此，我的意见是次日先不过中虎跳，再准备一天。大家一听，都不同<br />意，上虎跳这么危险都过来了，中虎跳有什么了不起？再一个川队今天过了上虎跳，比洛阳<br />队只差一步，他们在中虎跳肯定要和洛阳队比一比，所以，不应该再耽搁一天时间了。这种<br />由激烈竟争而引起的求胜心理，充斥在所有队员的头脑中，包括老队员也是如此，尽管我仍<br />感心里不踏实，据理力争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原来的主张，不好对众人的高涨情绪<br />泼凉水。决定之后，分派任务，龚林、秦晓敏、张春明由永胜乡任书记找一名向导带路，到<br />中虎跳石下面回水接应，以防船进回水，将其推出去；霍学义、安小波担任放船，时间定在<br />十一时；王茂建在满天星录相，并监视船在这里是否进回水；雷建生、雷胜生、郎保洛、李<br />维民、刘平安，在中虎跳滩以下找一适当地点截船，明天尽量早一点出发，十一点之前就位；<br />何立迎、杨书奎到大具水运队，商请他们帮助截船，以做最后一道防线；李勤建待所有人出<br />发后，雇牲口把全队物资驮运到核桃园待命。任务分派完后，大家没听到谁上船，纷纷嚷嚷，<br />问个不停，孙志岭笑了，“也不数数，还剩谁？”“你们俩上？”我答到，“对，剩下的上<br />船。”大家又是一阵嚷嚷，尤其是郎保洛，脸马上嘟噜下来，“你给谁商量了？过上虎跳前<br />都说好了中虎跳由蛤蟆和我上！”在会上不能争，越争越麻烦，“散会，有啥下去说。”考<br />虑到大具太远，如果明早走，十一点无论如何也赶不到，只能是今晚出发，赶到渡口，在江<br />边熬半夜，明天一早过江，不耽搁，但今晚却要受罪了。我给老何一讲，果然，面露难色，<br />我说再难也得走，要不明天误事。老何极不情愿，忽想起昨天川队唐指挥来看望时给了几瓶<br />“泸州大曲”，就对老何说，你带瓶酒，到渡口后暖暖身子。何立迎一听，来了精神，“走，<br />书奎，现在就出发！”<br /> 保洛一直在旁边等我，安置完，他和我来到院里，又提出上船一事，“保洛，不要争<br />了，”我劝说到，“你身体一直不太好，再说，如果出点什么事，将来怎么给你妈交待？我<br />得为你负责啊！”他弟兄两人，哥哥前几年出点意外不在了，就剩老母一人在家，“我不用<br />你负责，再说也出不了什么事。”“不行，……”“茂军，无论如何我也得上船，”保洛此<br />时动了感情，话说的格外沉重，“今年要是我不说来漂流，哪里还有洛阳队？哪里还会在这<br />儿争论？我是洛阳队漂流的发起人，虎跳峡，不让我漂说不过去！”借着楼上的余光，我看<br />到他眼眶湿了，非常伤自尊，“好吧，你上船吧。”只有让步，“你去找建生，让他给你讲<br />讲在密封船里需注意的事项。”保洛马上好多了。<br /> 谈完后，来到二楼的走廊上，找到孙志岭，因明天要上船，他有点兴奋，睡不着，拿<br />了一瓶酒和勤建、小霍、安小波等人在走廊上喝，我对他说，“蛤蟆，你明天和建生一……”<br />“去、去、去，门都没有。”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让给保洛了？缠不过他吧？你<br />就等着到大具给我开啤酒吧……”蛤蟆一肚子风凉话。“早点睡，明天可是要起早。”我嘱<br />咐了一下就进屋了。永胜乡，条件比大理石厂还要差，乡里只能腾出一间房，三张单人床，<br />十五个人，遂将两张一并，上睡九人，一个挤一个，为照顾我和蛤蟆个子大，两人一床，勤<br />建等几人在走廊打地铺。<br /> 在艰难中，迷迷糊糊睡去。<br />
九月十二日 星期五<br /> <br /><br /> 早，六点，天还不亮，秦晓敏、张春明已把早饭做好，是面条，大家起来抓紧时间吃。<br />吃过饭，龚林组就在向导带领下先出发了。我和建生因要在中虎跳滩下，选点截船，是现选，<br />故带着118船就太沉，影响速度，正好重庆电视台昨天来永胜乡时，雇了五匹马，答应可让<br />我们用一匹，遂交待平安、老虎随后压牲口驮船过来，我和建生、胜生、维民先走一步，到<br />江边选点。<br /> 我们一路紧赶，边走边选择合适的截船位置，谁知道，快到下虎跳了，还没找个理想<br />的地点。因为中虎跳，地势险要，江两岸都是陡直的绝壁，根本下不去人，更别说截船了。<br />就这样，到了下虎跳滩前，我对建生说，别再找了，时间来不急了，就在这里截吧。几人遂<br />下到江边，留胜生在路旁等船。等了一个多小时，不见船的踪影，与建生商量了一下，马上<br />赶往大具，在这没船，就是保洛、蛤蟆他们下来了也是干看。复又往山上爬，往大具赶。还<br />没到渡口，已经十一点了，我对建生说，“但愿老何他们不误事。”实践证明，今天的行动<br />草率了。渡口上面有个小村庄，叫友壳，几十户人家，在这一片是个大村子，渡口就在村下<br />的江边。赶到渡口，已经一点多，又等了半个小时，从对面开过来一艘机动艇，能坐二十来<br />个人，它是这一带方圆几十公里唯一的过江交通工具，过了江，就是丽江的大具区，友壳则<br />归属中甸县。江水在这一片还算平稳，但流速极快，过了江，是一很陡的山坡，气喘吁吁的<br />爬上去，很远的可以望见上游的江边有两条橡皮船和一群人，送了一口气，看来何立迎是按<br />时到位的。“老何没误事。”建生对我说道。<br /> 我们几人快步赶向江边，路上遇到从上面过来的老乡，遂问，“我们的船下来没有？”<br />他们说没有，只见到一块红色的东西漂下来，心里一惊，船出事了？那红色的东西是气垫床，<br />密封船在过了上虎跳之后，仓口被浪打破，补不住，向重庆电视台要了一张气垫床来堵仓口，<br />如果船不烂，它不可能出来。我和建生等听后，加快步伐向接应点跑去。<br /> 四点半，赶到水运队下的接应点，老何、书奎都在，介绍我们与水运队的雷志、张其<br />洪等认识，雷志是龚林的同学、好友，他们非常负责，江两岸各摆放一船，这样密封船下来<br />后，就可万无一失。我用望远镜向江对岸看了看那红色的物品，正是气垫床，忙问雷志，什<br />么时间发现的，答四点十分捞起的。遂与建生分析，船肯定是出事了，要么是进入上面回水<br />了，要么是被龚林那个小组接应上岸了，现在只能严密注视江面，心里非常焦急，眼一眨不<br />眨的看着江面，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漂下来没有。只见从上面漂下来有死猪、牛、木头等，但<br />一直再没发现我们船上的任何东西。<br /> 六点多，对岸山上下到江边两个人，从望远镜里一看，是龚林和一老乡，坐水运队的<br />船划过来，他是来报信的。赶忙紧迎，听后得知，密封船于两点五十下水，在满天星被大浪<br />和跌水打的翻过来，翻过去，不知翻了多少个跟头，船在这强大的冲击下破裂，气垫床就是<br />在这被冲出船外。当冲到中虎跳时，两人全被大浪打出船外，但两人死死抓着船，冲到中虎<br />跳第二道跌坎时，船被一巨浪压入江下，半分种过后，当船又出来时，只剩一个人还抓着破<br />船，另一人再也没看到浮出水面。冲过中虎跳后，船和人进入对岸一小回水。急问是谁上了<br />岸，龚林说看不清，峡谷里光线太暗。马上和建生交换意见，连夜过江，救人要紧。正好水<br />运队把饭做好送到江边，但碗筷没拿，还得再跑一趟，我们从早六点到现在已十二小时没吃<br />东西，也等不及了，干脆下手吃吧。建生、龚林是一手当碗，盛着米饭，另一手当筷子，在<br />盆里抓菜，我把头上的藏帽反过来盛饭，下手抓菜，端桶喝汤。匆匆吃了点，赶快上路。<br /> 临行前，交待何立迎、李维民等，继续监视江面，直到天黑看不见为止，如果今天没<br />发现情况，明天沿江返回，寻找另一人，就是死了，也要想办法把尸体捞上来。随即，和建<br />生、龚林及向导，用104船向对岸划去。划到渡口上岸，把气放了打捆，背着一爬坡，不行，<br />104重八十公斤，我和建生虽力大，背起爬山路，摇摇晃晃，龚林一看，拔刀去砍了颗树枝，<br />两人抬着，还是速度太慢，照这样行军，天亮也到不了。此时天色已黑，遂对建生说，你们<br />在这儿小等，我去友壳找匹牲口来。进村后，找了户人家，姓单，讲明情况，他牵出一匹黑<br />骡子，说好价钱，八块送到核桃园。后赶到江边，把船驮上，抓紧赶路。<br /> 一路上遇到许多记者，军报、新华社、重庆、天津等，他们是从中虎跳出来，要到外<br />面去发稿的。核桃园到大具，要比到桥头近，所以，他们到这边来了，也把出事的情况给我<br />们进行了通报。峡谷的夜晚，漆黑漆黑，我们自从进峡以来，天都没晴过，山道坎坷，又疲<br />奔了一天，艰难穿行，可想而知。走到后半夜两点，终于赶到核桃园，但往中虎跳下去的路，<br />跟本看不见，夜黑一团，无法下到江边，只能等天亮。<br /> 几人把船打开，往地下一铺，倒地便睡。太疲劳了……<br />
九月十三日 星期六<br /><br /><br /> 天还没亮，就被冻醒，一摸身上，全湿了，峡谷中雾和露水太大，昨晚不错，还没下<br />雨，此时再也睡不着了，冻的直打哆嗦。其他人也醒过来，又冷又饿，在附近找了一家老乡，<br />敲开门，点着一堆柴火取暖。问了一下有什么吃的，只有玉米，买了一些，在火上烤着吃，<br />边烤边商量营救办法。龚林说，江对岸那个回水不太大，正好在中虎跳滩的尾部，虽流急浪<br />大，但冒险把船划过去，救人就省事多了。听后，建生与我交换意见，我说下去看看再定。<br /> 啃过玉米，带着船往江边下。此时天已大亮，光线也行，沿着在峭壁中开凿的一条栈<br />道，弯腰曲行，该道也就一人宽，下面是几十丈的深渊，渊底就是金沙江，奔腾咆哮，白浪<br />涛天，响声震耳，令人怵然。老单的黑骡子到此，说什么也不走了，实际上它就是想走，也<br />很难过去，道太窄。老单也不愿让骡子下，把船从骡背上卸下，“再想想办法，赶它下。”<br />我对老单说，“还是我来，它万一有个闪失，掉下去，家里可怎么办啊？”老单可真是的，<br />你要是掉下去，家里可怎么办？建生看他卸船，就问，“行不行，不然我来”，“说是送到，<br />要算数才行。”老单也就一米六多点，黑瘦，若大个船在背上一扛，从后面就几乎看不到人<br />了。但是人家真行，肩负重担，快走如履平地，我们均不如他。“这儿的人，劲儿都长到背<br />和腿上了！”建生感叹道。下到江边，赶紧用望远镜向对岸仔细看，一看，我稍松口气，这<br />人是郎保洛。他上岸的地方，正好是对面陡直的玉龙雪山在江底有一小塌坊，约有十几米宽<br />窄，形成一个小凹窝，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小塌坊，形成了一个小回水，破船能在此进入回水，<br />实属侥幸，可以说，就是想往那里再放船，都很难再进去，命运注定要让洛阳队历尽磨难。<br /> 只见保洛下身裤、鞋全被急流冲走，仅剩一件球衣和救生坎，他把球衣脱下围在腰间，赤<br />膊穿着救生坎。他也看到了我们，虽看不太清，但也知道是队友来救他了。原本他蹲在一大<br />石下，见我们到了江边，马上爬出来，用手指着头上的高顶，跃跃欲试，也不知是想从这里<br />往上爬，还是再问，这儿能上去吗？因他处在凹窝里，跟本看不到头上的地形。我赶紧给他<br />打手势，让他安坐下来，不要动，并大喊“保洛——不要动——我们一定把你拉上来——”<br />其实，他跟本听不见，涛声太大了，虽然相距不过百米，真是可望而不可及。<br /> 这时，江边的人越来越多，除当地的老乡外，还有新闻记者，永胜乡任书记，桥头区<br />李宏智区长，大理石厂的干警及川队队员，侯总指挥得知洛阳队遇险后，命令中科队停止一<br />切活动，全力配合洛阳队抢险。先详细的察看地形，保洛被困处，正好在中虎跳滩尾，此处<br />浪大水急，从这儿划船过去跟本不可能，要硬划，非翻船不可，就是不翻，因水太急，等划<br />到对岸也要冲下去百十米。江对岸，玉龙雪山陡直，高万仞不见其顶，怎么办？这时任书记<br />对我说，村里有个老乡，叫赵吉祥，冬天水枯季节，曾到对岸挖过草药，看他有什么办法没<br />有。遂说赶快有请，乡公所通信员小周一溜小跑而去。半小时后，赵吉祥到，四十上下，中<br />等身材，结实健壮，一握手，满是老茧，手指呈扁平状，一看就知是常年抓握硬物所致，出<br />力人。来时小周已告知详情，我忙问如何，有无办法？他眯眼向对岸审视，又前后顺江走看，<br />最后手指对岸，“可以到那里，那颗树，但是下不去。”顺指向一看，是在塌坊处上四十多<br />米，“只要能到那儿，用绳拉。”大家议论着，“你确实到过那里？”我还是不放心。“冬<br />天上去过，现在我可不敢过。”“为什么？”“水太大。”龚林急了，“你只要能走到那儿，<br />我划船保你来回！”“这是丽江水运处的，赶漂能手。”建生补充到。听到赶漂能手，老赵<br />放心了，他是本地人，知道在江上放木排，全凭赶漂人的技术才能使木头安全到达目的地。<br />他建议从下面水缓处过江，又提出要二百元酬劳费，建生嫌高，与他讨价，我一听急了“给<br />他！别说二百，就是四百，也得给，救人要紧！”“你知道咱现在还有多少钱？”建生也急<br />了，我遂转向管钱的安小波，红林不在后，由他负责，“全队还剩六百多块……”“全给他<br />也不多，这是一条人命！”我眼都红了，老赵一看，让步一百元，但提出搭一壶酒，他随身<br />就带着一个行军壶。此时已近中午，和建生商议了一下，决定由他带霍学义、龚林随赵吉祥<br />过江拉人，我在这边负责指挥。临行前，把小霍叫到一边，对他语重心长的说，“养兵千日，<br />用兵一时，平时对你留了一手，几次上船，都不考虑你，今天是关键，你要尽最大力，把保<br />洛救上来。”他双拳一拱，“茂军，你放心吧，我今天竭尽全力。”后收拾绳索、刀具，衣<br />物，我们是没有一点吃的，记者们拿出许多饼干、罐头，给他们带上，十二点出发。<br />
建生出发后，我陷入了沉思，这条船是我队最后一条密封船，下虎跳怎么漂？全队的<br />经费还剩几百块，怎么行动？家里的朋友、亲人已倾其所有，这一点在丽江我们都清楚，洛<br />阳队又一次面对着巨大的困境，怎么办？这时，听到旁边一阵很激烈的吵声，过去一看，是 <br />李宏智区长正在和四川日报的几个记者争辩，“我在这土生土长几十年了，那里是中虎跳我<br />能不清楚？过了大深沟就是中虎跳地段，漂过中虎跳石，就全部冲过中虎跳滩了，郎保洛现<br />在的位置，是在中虎跳以下！”原来川队的随队记者，在昨天发稿报导洛阳队冲击中虎跳时<br />受挫，一人失踪，一人受困，中虎跳至今，仍人无漂过。当地群众不愿意，认为记者不说实<br />话，李区长再也安耐不住了，“洛阳队已经过了中虎跳，并且付出了重大牺牲，你们不能因<br />为两个队有竟争，就不客观报道，你们这样做，我们是不答应的！”李区长的话，赢得了群<br />众和其它记者的赞同声。当他看到我时，大声说道“王队长，你不要着急，你先指挥救人，<br />我回去就发动区里给你们募捐，我们坚决支持你们！”刚才为向导与建生争钱的事，他和其<br />他记者以及川队的人，都听到了，“李区长，别麻烦……”我还没说完，他立即打断“你说<br />这是什么话！你们几千里从河南跑到这儿，你们是为谁？洛阳队勇敢，干实事，我们心里都<br />有数，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李区长快人快语，又说了川队记者几句，就回桥头了。川队来<br />了十几个人，带队的是余成，我们在源头时都见过，比较熟，他是四川武警总队的一个参谋，<br />三十岁。他先向我转达了侯总指挥的问候，然后问，有什么困难，需要那些帮助。困难？洛<br />阳队是太困难了，能让人家帮助什么呢？总不能让人家给船给钱吧？那和再重组队有啥区别？<br />再说，让人家给船、给钱，去给人家竟争，人家能干吗？这一系列的问题困扰着我，我只能<br />苦笑笑，“余参谋，先救人吧，眼下我们的力量还行。”“那好，有什么尽管讲，别客气。”<br />这时，许多记者也在议论“洛阳队能干，勇敢，但他们条件太差了。”“是啊，如果他们能<br />有中科队一半的条件，他们就不会有这么难。”新华社成都分社的李维屏问我，“你们就不<br />能联合行动？这样伤亡就会小的多。”“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我把话支开。大家又<br />议论了一阵川报报道失实的事，其中，新华社、军报、云南日报这三家看法较一致，共同谴<br />责川队随队记者的这种做法，新华社云南分社的周东棣说道，“新闻的真实性，是新闻工作<br />者的良心所在，报导不说实话，那你还有良心吗？”看来，不光是漂流水情复杂，人情，也<br />很复杂。<br /> 下午五点，建生他们出现在保洛头顶，这边一阵小欢呼，所有的记者马上都把镜头、<br />摄影、摄相机对准对岸。建生他们距保洛还有四、五十米，就再也接近不了，虽在其上，但<br />看不到下边保洛的情况，加之涛声太大，我们喊话也听不到，只能*这边打手势行事。先把<br />食品投放给保洛，再投衣服，结果被风吹入江中，最后开始拉人，把两股绳合到一块，扔下<br />去，保洛系到腰间，建生踩到一较突出的岩石上拉，小霍、老赵在其后赶紧把拉上来的绳子<br />固定到树上，以免滑落。就这样，他们很艰难的一点一点往上拉，谁知，山势太复杂，悬崖<br />峭壁凸凹不平，绳子在上面来回磨檫，磨檫点一多，百十斤的重量就不止这么重了，结果建<br />生拉了很长时间，也没拉上来多少。这时，保洛那头的两股绳，磨断了一根，急的保洛直向<br />我们示意，我从望远镜里看到后，马上向建生打手势，让他把人放下去，今天抢救放弃，因<br />他们没带多余的绳子，再拉，非把人摔到江底不可。他们明白后遂往下放，放到离地面还有<br />七、八米的时，保洛已无力坚持了，遂在凸出处，抱着一岩石小息，建生在上面感觉到绳子<br />松了，以为到底，收拾东西往回走，我们一看急了，保洛在绝壁上，要不了多久，就无力坚<br />持，人走后，他肯定得掉下去。赶快给江对岸打手势，告诉不能走，但他们就是看不懂，还<br />是准备走，急了，就两个人架起一人，下身腾空，示意给江对岸看，他们终于看明白了，遂<br />又先收紧，再往下放，才把保洛放回原处，这次营救，没有成功。此时天已黑下来，江对岸<br />非常难走，今晚回不来，只能撤到山半腰一大石下过夜，明天上午返过江。<br /> 饿了一天，从早上啃了两穗玉米到现在，后小波送饭下来，玉米煮南瓜，一大桶，没<br />碗筷，仍用帽子盛。现场采访、观看的人陆陆续续的撤，军报江志顺问我怎么办，我说等明<br />天建生回来碰过头后再定新方案。云南日报李开义走时，把他的雨衣给留下，还有青年世界<br />的万明、等纷纷告辞，他们要赶到桥头去发稿，也是很辛苦。<br /> 当夜，只留下张春明、王茂建与我，在江边点了一大堆篝火，隔江陪伴保洛，让他不<br />感寂陌，其余队员都上去。人都走完后，只剩下贵州拍电影的忻高明两人和我们三个，江边<br />没有很好的地方，找了一大石，在其下休息，几天来一直没睡个囫囵觉，故倒地便睡死过去。<br /> 半夜，冻醒，贵州两同志也冷的睡不成，正在给篝火续柴，复躺下，此时才感觉浑身<br />疼，是刚才咯的了，再也睡不着了，想着下一步怎么救人，下来洛阳队怎么办，……<br /> 一直熬到天亮。<br />
九月十四日 星期日<br /> <br /><br /> 天亮后，顺江边察看，目测着距离，看看用什么方法能给对岸扔过去点吃的，只要有<br />吃的，人就死不了，只要有口气，拉他上来只是早、晚的问题。与保洛最窄处，还有七、八<br />十米，人投掷是无法把东西扔过去的，要是有军用投掷器就好了。由此，想起小时玩的弹弓，<br />能不能做大一点，用轮胎的内胎做，正想间，队员们陆续下来，送了些玉米。遂把刚才的想<br />法告之于胜生、春明，让他二人想办法去做。<br /> 人逐渐多起来，记者们先来，李开义告诉我们，昨晚在他们回桥头发稿的路上，当走<br />到大深沟时，因多日下雨土松，从山上滚下许多碎石，有一块正好砸在万明的头上，流血过<br />多，还没到桥头就死了。听后深感震惊，万明才二十四岁，他瘦弱的身影，不断在我脑海里<br />闪动，他昨晚走时，还专门过来打个招呼，在巴塘，他自己做了一面旗送给我们，“金沙雄<br />风”。虎跳峡，你真是凶恶啊！水里你冲走一人，岸上你夺去一命，人们都叫它“魔鬼大峡<br />谷”，名不虚传。今年的长江漂流，已死去六人，美国队大卫·西皮，在通天河翻船落水，<br />引起感冒发烧，后转为急性肺气肿，不治身亡，尸体无法携带，就地用碎石安葬，二十八岁。<br />孔志毅、杨红林、张军，三人同船在叶巴遇难，尸体现今无法找到，万明昨晚殉职，孙志岭<br />当时上不来，可以肯定遇难，只是看能否找到尸首。长江漂流，险机重重，确实如美国华盛<br />顿邮报所言，是“地球上最后的伟大征服”。<br /> 大家正议论着，川队的人下来了，每人头上都戴着安全帽，甚惊奇，余参谋告诉我，<br />一早，指挥部就把桥头镇上的安全帽全买了，还不够人均一顶，先发给进峡的人戴，上午再<br />派专人去丽江采购。并问我队是否需要，有多少人，统计一下，我说谢谢，我队就不用了。<br />这时，川队随队记者赵坚兴高采烈的过来对我说“好消息，老王，美国人撤了，他们在巴塘<br />宣布解散！”“为什么？”我不解，李维屏递给我一张《云南日报》，是昨天的:<br /> <br /> [ 新华社巴塘十二日电 ] 今天下午，中美联合长江上游漂流探险队队长肯·沃<br /> 伦在这里宣布：中美联合长江上游探险已告结束。由于漂流到四川白玉县境内河<br /> 段，遇到密布的险滩和特大的激流，船只损坏严重，无法按原计划抵达宜宾。中<br /> 美联合探险队将陆续撤离巴塘。肯·沃伦表示，在条件合适情况下，我们还会回<br /> 来继续漂流。肯·沃伦最后说，现在我们都清楚了，我们对这条江的认识是远远<br /> 不够的，在这条江上，不管什么人，单*勇气、毅力、技术是不够的，要更多的<br /> 认识它，了解它。另外，在不同的河段采用不同的漂流器材是十分重要的。”<br /><br />看后，思绪万千，沃伦的这段话，看是对他们的漂流，做了一个总结，但客观上，也是对川、<br />洛两队的漂流进行了评价。“王队长，你看，现在美国人也撤了，只剩中国人了，我还是希<br />望你们能联合起来，这样，损失小，速度快。”“小李，事情不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br />复杂的很。”李维平虽是新华社成都分社的记者，但他对川队了解并不深，他是在虎跳峡才<br />上来的。“王队长，都是中国人，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目的一致，他们都说中国人内耗严<br />重，为什么就不能团结起来？团结起来力量大，对征服下虎跳和金沙江都有好处，能减少人<br />员伤亡，节省时间，开支等。”李维屏在阐述他的看法，“不能合，老王，一合，他们就不<br />用漂中虎跳了！”丽江日报的张信坚决反对，“我非要看看他们怎么漂？”“不联合，洛阳<br />队的困难你能解决？”有关我队还剩六百元的事，他们都知道，昨天都在场，他们无不为洛<br />阳队虽这么困难，但勇气十足而感动，同时，也很担忧，没钱是小事，没船可就是大事！<br />“王队长，你再考虑一下……”我打断他，“你不知道，川队历来没诚意。”“如果你不反<br />对，他们工作我来做，必要的话，我可以向中央打内参。”“我历来不反对联合，你先看看<br />他们的诚意如何，这里很忙，先把人救上来再说。”这时上面下来人又传出消息，“王殿明<br />单人单船闯过上虎跳！”王殿明在巴塘消声匿迹一个月后，又重现江上。来的记者们又说，<br />川队侯指挥很恼火，洛阳队遇险人还没救上来，你王殿明又在这单漂搞搔扰，他正在联系有<br />关部门要扣王殿明。<br /> 这真是多事之秋！就这两天，洛阳队冲击中虎跳，一人失踪，一人被困，四川《青年<br />世界》杂志社记者万明以身殉职，美国人宣布撤离长江，中止漂流，王殿明单人独漂上虎跳<br />面临被扣。虎跳峡，注定要成全国人民关注的焦点！ <br />
上午，川队余参谋找我，询问下一步我队的打算。告之先救人再说，他谈了他的看法，<br />“我赞成新华社他们的意见，现在就剩我们两个队了，还争什么？不必要在危险的地方，你<br />们过一遍，我们过一遍，这样，确实增大危险的概率。”余成，川队指挥部的成员之一，从<br />在雁石坪见面认识，一路多次打交道，他在指挥部分工安全，在巴塘找红林三人时，他一直<br />和武警部队奋战在江边十几天，工作认真、负责。这次川指又让他带队来支援洛阳队抢险，<br />虽没帮上什么忙，但对我队目前的困境深为关注和同情。“联合不是简单一句话啊，这里有<br />很多细节工作要做。”“你能不能先提个预案，我把意见带回去。”“现在不成熟，我需要<br />和队里商量，侯总什么看法？”“不知道，我今天回去摸一下。”鉴于巴塘的教训，这次要<br />谨慎，虽想给洛阳队的漂流，寻找一条出路，但深知双方条件反差太大。洛阳队首先是没有<br />船，就是有钱去上海订做，仍需二十天的时间，更何况只剩六百块。如要联何漂流，川队会<br />以此卡我上船人数，在巴塘就是如此。其次，双方队员待遇反差太大。活着的不说，他们是<br />单位敲锣打鼓，披红挂彩踏上征程的，洛阳队则是顶着开除、除名的压力默默出发的，这都<br />是小事，关键是几个遇难的队员，川队可以申报烈士，洛阳队算什么呢？不算烈士也罢，但<br />家里孤儿寡母，还要生活，川队是半官方，他们能用组织关系来解决这些遗留问题吗？我把<br />这些现存的问题，和余成做了交换，他说回去反映一下再说。这时秦晓敏下来，通知我建生<br />已从江对岸回来，叫我上去，时已近午。<br /> 赶到核桃园，在一老乡家见到建生，遂开个小会。他先把这次营救失利的原因分析了<br />一下，认为单绳难以把保洛拉上来，要扎绳梯，连拉带爬，方可成功。但扎绳梯需要时间，<br />山上到处都是竹子，派人砍回来，在用绳扎。遂问霍学义，需要多长时间，回答最快也要明<br />天，马上决定小霍带李维民、书奎等人负责扎绳梯，尽快做好。我和建生、龚林去下虎跳找<br />孙志岭，秦晓敏先行一步，去大具水运队借条船，在友壳和下虎跳接合部的大滑坡处等我们，<br />汇合后，再划船沿江搜寻一遍。众人分头行动，我与建生又谈了记者、余成的意见，并告知<br />美国队已撤。建生听后，想了想，说，“现在恐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川队诚意有多大？<br />我们在和他们联合的谈判中，能不能多争取到一些权力？”我说，这还要看余成回去反映的<br />结果如何。建生想了一下又说，“这样吧，虎跳峡，川队只漂了个上虎跳，而且还比咱晚，<br />我们是已漂过上、中虎跳，如果咱们在找孙志岭时，看看能把下虎跳漂了，将来与川队谈判<br />时，资本就更大一些。”我同意，遂把李勤建叫来，将商量的意见告之，并嘱咐他，如果明<br />天上午十时以前，没有接到我更改计划的通知，就可以正式向新闻界宣布，洛阳队已开始冲<br />击下虎跳。<br /> 安排好各项工作，我和建生、龚林就出发上路。六点走到下虎跳，滩头是一片大滑坡，<br />尚可下人，过了滩头，两岸则也是悬崖峭壁，尤其是到角滩和平台瀑布，跟本下不去人，在<br />顶上往下一看，混黄的金沙江，在这成为一片白，原来，是浪涛翻滚所致。遂问龚林，在这<br />下去会如何？龚林说，肯定要翻，“人会怎样？”“不好说，抓紧船，也许能活着冲出去。”<br />我对建生说，不行，这里不能下，从滩尾下，蛤蟆就是在这也呆不住，冲着就下去了。建生<br />完全同意我的看法。到了约定的大滑坡处，没见到秦晓敏的人影，周围找了找，仍是不见，<br />上哪儿去了？按时间推算，他早就应该到了，我们又不敢远离，怕走后他再来，只有就地等，<br />利用这点时间，和建生进一布就联合的事，商量了一下。<br /> 等到快八点，天就要黑了，还不见来，大家心里非常焦急，不会再出什么事吧？龚林<br />跑到渡口又找了一圈，仍不见人，摆渡的已*到对岸，今天是过不了江了，只能等明天。<br /> 三人到友壳，进村找老单，在他家住宿。吃晚饭时聊了一下，得知老单是河南舞阳人，<br />其父在国民党部队当兵，解放战争后期，随国军撤到川、滇交界处，被解放军围歼，他父亲<br />发给路费后没回河南，就在当地成家务农了，老单比我大两岁，已成为地道的滇北人了，听<br />后，我们也是感慨万千，更进一步认识到，个人命运要服从历史命运，一场天翻地覆的解放<br />战争，把老老单的命运改变成他乡农民，现在，我们又面临着一次伟大的历史变革，我们的<br />个人命运能发生怎样的变化呢？<br /> 夜，在老单家打地铺休息。跳蚤甚多。<br />
九月十五日 星期一<br /> <br /><br /> 早，七时起来后，一人拿了两穗玉米，赶往渡口，过江后有两条路，怕走岔，我和建<br />生在渡口等，龚林前往水运队。一直等到近午时分，龚林才回，说秦晓敏已经带船过来了，<br />我们这边却没看见，分析他们可能没走渡口，是从上游划船过江的，遂往回赶。<br />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安小波，从核桃园赶来报信，由于我们不在，向导说谁划船也不<br />上，怕影响明天过江救保洛，所以才来找我们，遂同回。小波还告诉我们，记者已发稿，说<br />我三人去冲下虎跳，现在下落不明。我一听，坏了，因昨天等船至天黑，故无法按原计划行<br />动，上午又没见到船，更改通知已来不及了，深感我队条件太差，连个对讲机都没有，还要<br />用古老的跑腿送信的方式。小波又告诉我，红林弟志敏从巴塘赶过来，从桥头带来许多绳子，<br />正好救人用。<br /> 下午五点，回到核桃园，这几天在峡谷里连续来回穿梭，人极度疲劳，脚上的鞋，走<br />的飞烂。召集队员开会，竹子已砍回，绳梯也基本扎好，又检查一遍，补扎一下。吸取上次<br />经验，绳子是四股合一根，正好志敏带来的绳子派上用场。把明天带的食品、衣服等打好包，<br />每个队员都给保洛写几句话，装在衣服袋里，明天过去后，先把食品、衣服投下去，让他先<br />吃好，穿好，休息一下再拉他。又决定增强救险力量，雷建生、霍学义、张春明、龚林、赵<br />吉祥和他表弟李明安六人过江，时间定在早七点出发，这样，中午之前可到保洛被困处，就<br />给下来的营救，多腾出一点时间。<br /> 开完会，军报江志顺找我，一见面，先埋怨“老王，冲下虎跳，这么大的事，你事先<br />也不给我们打招呼，让我怎么发消息？李勤建又说不清楚，只讲你们已经下去了，问他人在<br />何处，他又说不知道，我们发稿只能说下落不明。”我赶忙解释，“船不在我手上，是借人<br />家的，所以事先不敢给你们定确切时间，那边船没借到，想通知这边已经来不及了。因送信<br />全凭人的两条腿了，这是虎跳峡特殊的地理环境，和我们的条件太差造成的，要有对讲机就<br />不会出现这情况。”老江又告诉我，“当听说你们几个主要队员去冲下虎跳，没有下落，我<br />非常急，江那边的郎保洛谁来救？上午发稿时，我给成都军区发了急电并转总参，请求派人<br />救援，总参已经批准，令成都军区第十四集团军派一侦察小分队，从云南下关乘飞机前来丽<br />江救险，明天就到，你要负责接下头。”听老江一说，我热血直涌，我们和他们素不相识，<br />人家做为记者，是来采访报道的，抢险救人不是工作职责份内的事，但人家不是坐视不动，<br />我紧紧拉着老江的手，“谢谢，谢谢……”，“这是应该的，说实在的王队长，我常年在部<br />队基层采访，越南、老山火线我也上过多次，可以说，解放军的任何一支分队，都没有洛阳<br />队的素质高。”我连连摆手，“可不能这样说，老江……”“是实话，战士当兵，是按宪法<br />服兵役，是公民应尽的义务，上战场打仗有军纪，尽管我们的战士都很勇敢，但有纪律约束，<br />你们凭什么？你们是凭信念！你们没义务，也没有责任要来拼死，但你们做到了，而且还做<br />的义无反顾，这些，不是我们每个战士都能做到的。”我深深的为老江能理解洛阳队而激动。<br />后新华社的李维屏也来了，他告诉我，内参已打上去了，把虎跳峡漂流现场的现状，向中央<br />做了汇报，并建议以洛阳队为骨干，重组国家队，上面很快就会做出反映。<br /> 晚上，给保洛写了封短信，“保洛，这两天你受苦了，大家都在关心着你，由于对面<br />山路难走和准备工作不足，耽误了两天，现在我们决定用搭绳梯的方法救你脱险，你根据自<br />己的体力看自己行不行，如果行的话，你就往上爬，如果不行，你就再坚持一天，人民解放<br />军特种部队马上就到，我们一定想办法把你救上来。另，美国队已在巴塘撤离，我队冲过中<br />虎跳的消息，全国人民都知道。”写好后，装在食品袋里交给建生，明天过去后，先投下去。<br /> 夜，住核桃园夏山泉家。<br />
九月十六日 星期二<br /><br /><br /> 天刚亮，就起，叫醒大家准备，少吃了点煮玉米，建生几人随老赵、李明安先行出发。<br />我们带了些玉米下到江边，茂建、志敏、老虎等在那隔江陪拌着保洛。见到志敏，先安慰了<br />几句，又询问了他在巴塘的情况，搜寻工作已停止，无任何线索，大家都沉默无语，心里都<br />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志敏反过来安慰大家，没啥，先救保洛吧。<br /> 我们隔江向保洛打手势，告诉他，今天要拉他上来，他好象是听明白了。已经四天四<br />夜了，除第一次营救给他投了少量食品外，对岸没有任何吃的，胜生的投掷器也没做成功，<br />茂建说，保洛昨天已开始拔草吃了，隔江看的很清楚，但没一点办法。关键是没穿的，白天<br />好一些，到了夜里，江风寒气逼人，再加上无吃的，没热量补充，人就快到极限了，今天如<br />不能把他救上来，那将是很危险的。<br /> 十点过后，下来的人越聚越多，记者们、村民们都知道洛阳队今天要开始第二次营救，<br />也都知道保洛已经被困四天了，可以说，今天这次营救成功与否，将决定保洛的命运。今天<br />是非常关键的一天！川队在余成的带领下也来了，余参谋看见我，把我拉到一边，问道“下<br />虎跳过去了吗？”“没有过，当时没有船。”“老王，可不能轻举妄动，你如果再出意外，<br />洛阳队就真垮了！”我笑笑，“没那么严重。”“这两天你不在，我已向侯总做了汇报，开<br />始侯总不同意，可是新华社、云南日报、解放军报三家联合向上写了内参，中央已做了指示，<br />具体内容我不太清楚，今天一大早，省里领导来电话，向老侯做了交待，侯总让我进来找你<br />谈。”“他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我们也不是非要高攀……”“王队长，侯总已改变看法，不<br />存在问题。咱们两个队，一路从源头下来，沿途受了多少苦？我们没有灰心丧气，一直在干，<br />而美国队垮了，咱们更不应该闹分歧，团结起来，把剩余的漂完，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余<br />参谋也是真心的，“我上次给你讲的那几个问题，老侯什么意见？”“侯总完全同意，你队<br />遇难的队员，由指挥部统一上报烈士，老侯说了，哪有在一条江上，干一样的活，给两种待<br />遇？我今天来就是要给你谈具体问题。”随后询问我还剩多少队员，什么情况，哪些单位，<br />思想状态，哪些人能上船，哪些人搞接应等等，并在本子上一一做了记录。最后问我还有什<br />么要求，稍想，“余参谋，不好意思，洛阳队现在只剩一条敞船可用，资金可是弹尽粮绝，<br />以后就要花你们的钱了，”“合在一块儿，就是一家人了。”“那好，你回去告诉侯总，个<br />人没有什么要求，下虎跳，你们出船，我们出人。”谈完后，余成告辞回桥头向侯总汇报，<br />“省里还等着老侯的回话。”<br /> 中午十二点，建生他们出现在保洛头顶，开始投放食物、衣服，固定绳梯，江这边<br />除记者的相机“咔嚓”乱响外，大家都屏住了呼息。这次由于准备充分，进展顺利，按计划<br />保洛先吃东西，穿好衣服，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上面把绳梯固定好放下去，又系下去一根绳<br />子，让保洛捆好腰、腿，来个双保险。三点多，开始行动，保洛先爬梯子，爬一会儿，歇一<br />会儿，毕竟困了四天四夜，实际上他在冲中虎跳的当天，就已经耗尽了体内的能量，他是挣<br />扎着费了很大劲，才爬上岸的。爬了一会儿，保洛向我们用手示意往上拉，看来人已极度虚<br />弱了，遂向对岸建生打手势拉。建生他们吸取上次的经验，拉拉，停停，然后将绳子抖抖，<br />以防人被卡住。忽然保洛让停，也不知什么情况，在望远镜里也看不清。也许头晕，也许手<br />被绳子挤在岩石里，好大一会儿，保洛又示意拉，赶紧又向对岸打手势。五、六十米爬、拉<br />近两个小时，可想其艰难程度！五点，终于把保洛拉上来，营救终于成功了！江边一片欢腾，<br />不分记者、老乡，无论川队、洛阳队，大家跳跃，欢呼，拥抱，流泪……<br /> 人就是这样，当生活平静有序时，大家都按步就班，彬彬有礼，当生活出现跌宕起伏<br />时，人们就尽情喧泻暴露，这不需要表演，更不需要导演，全是人的真情本质流露！“买酒”<br />我对安小波喊道，“再买只羊，今天要庆祝！”<br /> 在往回返的路上，又碰到川队前来支援的几个队员，他们告诉我，侦察小分队乘飞机<br />到丽江因下雨无法降落，又返回大理，改乘汽车来，估计今夜可抵桥头。上到核桃园，遇到<br />几个从大具赶来救援的老乡，他们没受谁的指派，是听说洛阳队出事后自发来的。其中一人<br />也到过江对面，知道山势陡峭无路可走，所以，他们是带着大锤、钢钎、雷管、炸药来的，<br />还带着绳子、滑轮，准备开山炸出一条小路来，再用滑轮拉人，其诚挚感人至深！<br /> 晚上，烹羊煮酒，记者们，老乡们，川队队员和洛阳队队员们，大家举杯庆贺，建生<br />保洛他们要明天上午才能赶过江来。这时，不断有老乡送来鸡、鸡蛋、石榴、苹果等，一会<br />就堆了很多，说是让保洛补补。我一再推辞也不行，任书记说，“你就接着吧，乡亲们的心<br />意。”我说要不了这么多，“保洛吃不完，队员们吃，你看看你们干这活，吃地是啥子吗！”<br />老任很动情，我也随之赶动着。<br /> 快十点了，余成从桥头赶来找我，很吃惊，又有什么事？一问才知，他回去把意见汇<br />报后，侯总很高兴，随即就给省里领导打了电话，又让余成马上返回来通知我，明天出峡会<br />谈。他在来的路上，遇到一些出去发稿的记者，得知保洛已获救，遂用对讲机向侯总报告了<br />这一喜讯，老侯一听更高兴，让余成看今晚能行，就拉我出峡。余参谋边说边喘，“累死了，<br />还没吃饭。”马上让人去割羊肉。也难怪，一天在峡谷里穿梭两个来回，五十多公里，他是<br />太辛苦。我问他，侯总为何这样急？他说，一是省里催，二是川队在桥头已二十天了，再不<br />行动怎么办？明天谈好，后天就可以冲下虎跳。并告诉我，老侯不准备让洛阳队冲，你们太<br />辛苦，由川队来。我不同意，“你给老侯说去。”<br /> 晚上，把茂建、勤建几个人召集到一起，开个小会。明天我出峡去与川队谈判，保洛<br />过江后，派老虎送他去丽江检查治疗，其他人原地待命，等谈判结果。谁知茂建当场就反对，<br />说什么也不愿和川队谈，还有一些队员也附合，“看见川队的人就脑火！”“自己干！和他<br />们和在一起有啥意思。”我强压下去，“先服从命令，我已和建生商量过了。”大家碎然不<br />说什么了，但都是一肚子气。我心里也很矛盾，合在一起吧，感情上确实不愿意，不合呢，<br />下一步怎么办？先谈谈再说。<br /> 夜，仍住夏山泉家的小店。余参谋也住在核桃园，明早回。<br />
九月十七日 星期三<br /><br /><br /> 早饭后，余参谋带着他的通信员，我带着安小波，四人一起向桥头进发。虎跳峡的<br />山路，不知走了多少遍，自从上月二十三号进峡来看地形到现在，已快一个月，来回出出<br />进进，不知道多少次。快到永胜乡的时候，迎面碰上前来救援的侦察小分队，一行八人，<br />身穿迷彩服，脚下是登山靴，异常精悍。经过交谈得知，他们是驻扎在下关的第十四集团<br />军三十一师，带队的是师侦察参谋杜万森，选的全是攀登能手，背了1500米的绳子，当听<br />说保洛虽获救，但人还没过江，忙告辞向核桃园急匆匆赶去。<br /> 中午十二点赶到大理石场，侯总指挥已经派了一辆“巡洋舰”在此等候，见我们到<br />了，马上用步话机向桥头汇报，侯总指示，“立即开车送过来”。八公里很快就到，川指<br />设在桥头一家最大的旅馆，我来到三楼，见到候总，他上来又是拥报，又是握手，连声说，<br />好、好，你们辛苦了，确实辛苦了！你们也确实给中国人争气了！我说没啥，“哎，老王，<br />你可真不简单，你在虎跳峡指挥了一个了不起的战役！”寒暄了一阵，侯总说，我这里正<br />开会，你也听一听。进入会议室，一看都是老熟人，中甸县的周副县长、桥头李区长、永<br />胜任书记、大理石厂胡厂长，还有桥头卫生所、邮所、汽运站等单位的负责人，他们看到<br />我上来拥抱、握手，听了一会儿，才听出会议的主题。这一段时间，洛阳队和中国长江科<br />学考察探险漂流队，在虎跳峡，进行了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结果是洛阳队的英勇顽强，<br />深深的感动了当地各界群众，而川队那种畏缩不前的做法，使当地群众极为不满，但是川<br />队的随队记者们，则对洛阳队的英勇奋战，做了一些歪曲的、不属实的报道，对他们自己<br />却百般辩护，这些报道还在国家最大的报《人民日报》上发表了，这样一来，在当地群众<br />中引起了极大的不满。群众围着川指的住地质问“你们到底还漂不漂虎跳峡？不漂就滚！”<br />“他们不漂不能让他们走！”等等。还要求川指处理那几个记者，如不处理，群众就要打<br />他们。得知这些，甚惊讶，因在峡谷里，消息闭塞，对此全然不知。为此，川队指挥部今<br />天召开这个地方联席会议，让大家有什么意见，就提什么意见，有什么看法，就讲出来。<br />我去时，会议已进入尾声，李区长正在发言，“……象这样不属实的报道在《人民日报》<br />上登了，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因为它是我们的党报，威信很高，这样一来，群众就认为党<br />报不讲真话，对党报失去了信任感，所以，这个事，要引起指挥部的足够重视，并拿出相<br />应的处理意见。”最后，侯指挥做小结，他先是给大家赔礼道歉，然后解释说，新闻记者<br />不属于我们管，他们是独立的，当然了，他们报道不属实，我们也不赞成，昨天，我专门<br />给他们开了一个会，我已经严厉的批评了他们，希望这种事情今后不再发生。至于我们还<br />漂不漂，这不，洛阳队王队长已到，我们准备联合起来行动，制定一个方案，马上就冲击<br />下虎跳，给全国人民一个满意的答案。<br /> 中午，川指留到会人员吃饭，也非让我参加。吃过饭，我问侯指挥什么时间谈，他<br />说晚上谈，下午先拿出一个草案来，你们辛苦了，先休息休息，洗个澡，换换衣服，下午<br />好好睡一觉。他哪里知道，我们根本无衣可换！身上这套运动衣，还是在叶巴翻船后，巴<br />塘县政府给买的，已穿了一个半月，汗味极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再干，尤其是自进<br />虎跳峡以后，就再也没脱过，昼夜如此。<br /> 下午，洗个澡，回到旅馆休息，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想着晚上要谈的事情，回想<br />起我们这个队，几个月来的艰苦跋涉，失去的几个队友，洛阳队现在所面临的困境………<br />想着队员们在这样艰难的困境中毫无怨言，团结奋斗，在危险面前，个个争先，又想起在<br />中虎跳失踪的孙志岭，他那爽朗乐观的笑声，他那诙谐幽默的语言，历历在目，为队友们<br />驱走了多少艰辛疲劳，带来了多少笑语欢颜，怎么转眼就不见了……辗转反侧，胸中郁闷，<br />遂起，为蛤蟆草书几句以解之：<br /> 虎跳峡谷深， 金沙江水急。 健儿勇争先， 飞舟制强敌。<br /> 穿浪下激流， 劈涛惊地狱。 壮士去不还， 回看玉龙泣。<br /> 吃过晚饭七点多，侯总指挥派人叫我，遂往。川指几个领导均在，候总、唐邦兴、<br />李辑光、朱剑章、肖书记、徐副参谋长，余成也在。进去后，侯总非常客气，让了主宾位<br />子，又亲自倒茶。我心里清楚，洛阳队过中虎跳，一伤一亡，对于一惯保守的川队，中虎<br />跳是个心病，如两队一合，他们就不用再过，在这点上，我队占优。但另一方面，我队现<br />在无船没钱，行动不成，如想在开漂，非要求助于他不行，在这点上，他们占有极大的优<br />势。客套过后，侯总把他们下午起草的方案拿给我看，共三张五大项，开头写着：“中国<br />长江科学考察漂流探险队和洛阳长江漂流探险队，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在平等的条件下<br />实行联合。联合声明如下，第一条，是联合以后的名称，仍是他们的原名，二，是坚持党<br />的领导，三是有关遵守纪律的，四是财务制度，五，有关民族政策。除了第一条外，其他<br />都是次要的，因合不合，都要自行遵守。这样的结果，是预料中的，“洛阳”两字，在队<br />名中确实不好加，但我队的利益和劝力怎样体现，于是就问侯总，老侯说，可以下设两个<br />分队，一个科考分队，一个洛阳分队，这个放在下一步谈细节问题时再商讨，看每个分队<br />多少人，都由哪些人组成。我想也只有如此了，就说，我没什么意见。侯总说没意见就签<br />字吧，我说下来还要谈细节问题，待谈完后一并签，他说那也行。这时，有很多记者不断<br />进来问谈成没有，他们要急于发稿由其是川报的几个记者，因他们是随队，和川指很熟，<br />进出如己。侯总对他们说，以和王队长达成共识，同意联合。就这样，新闻记者在我们双<br />方还没有签字的情况下，就把消息发出去了。后定于明天上午谈细节，遂告辞。<br /> 回到房间，对小波说了说谈判的情况，十二点，休息。<br /> <br />
九月十八日 星期四<br /><br /><br /><br /> 早饭后，继续与川指谈判，今天谈细节问题。见面后，候总拿出联合声明让我签字，<br />并说道，消息已经发了，赶快签吧。我想，马上就要谈细节问题了，签就签吧。先谈下虎<br />跳的问题，侯总说，下虎跳交给他们，他们的船已经绕丽江调大具，正在向下虎跳一带运<br />动。我一听就非常脑火，“侯总指挥，咱们一面谈，你们一面行动，这怎么体现平等？”<br />他说，你们洛阳队的队员都辛苦了，撤出来，撤到桥头回丽江休整几天，再一个，中科队<br />在这十几天没动了，群众都有意见。我忙说，虎跳峡的漂流，我还没上船，下虎跳我一定<br />要漂，要不我真是太遗憾了。“老王，你这都不得了了，你这比上船还厉害，你指挥一个<br />队伍打了这样一个漂亮仗，全国全世界都知道，你还有啥遗憾的？你就不要上了，你们已<br />经打响了头几炮，这下虎跳就交给我们吧。咱们既然合了，就不要分你们我们的。”遂问<br />谁上船，他说王岩、李大放。“怎么过，在什么地方放船，倒角滩过不过？”下虎跳的第<br />一个险滩就是倒角滩，全长2·５公里，落差35米，比上虎跳还要险，仅次于满天星，侯<br />总说倒角滩不过了，太危险。我说，你们怕出事，我们来过。他说算了，你们中虎跳刚出<br />事，要吸取教训。我说侯总，虎跳峡有这么多新闻记者，咱们不过，对舆论界怎么交待？<br />他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发稿时可以讲，我们基本征服了虎跳峡。”我觉的他们的指<br />导思想，和我们的确实不一样。“怎么样，老王，你是不是下令，让你的队伍先撤出来，<br />休整一下。”即然下虎跳已决定由他们过，我们无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如此。<br /> 回到房间，给建生写等人了一个便条，让安小波送回核桃园，同时把谈判的情况给<br />他们讲一下，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今晚把队伍拉出来。小波马上返回。<br /> 下午四川省慰问团来川指慰问，要开座谈会，老侯没时间，故明天继续谈。因无事，<br />遂上街遛达一圈。桥头镇，是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甸县虎跳江区区公所，所在地，在人<br />烟稀少的滇西北，算是一个大镇子。滇藏公路从镇子中间穿过，是通往迪庆、德钦的必经<br />之道，位置重要。方圆几十公里内的人，都到此赶场，店铺杂多，商贸繁荣，一条街有一<br />公里多。转到区公所门口，见许多人围着一公告栏观看，且议论纷纷，遂也挤进去一观。<br />但看上有《告全区公民书》一张，内云“……洛阳长漂队，为国争光，勇闯虎跳峡，威名<br />远扬，现处境困难，一死一伤，望我区人民，携助帮忙，无论贵*，慷慨解囊，不分……”<br />其后有一长溜名单，区长李宏智第一名，二十元，随后十元、八元，三五块的，毛钱也不<br />少，最少的是三毛钱，告示旁有一小木桌，捐钱人把钱放入一纸盒内，一工作人员记录，<br />一人手执毛笔往告示后直接添写，也有不让记的。看的我浑身发热直出汗，生怕被人认出，<br />赶快挤出来，回旅馆。边走边想，中国老百姓太纯朴了，你还没有做出什么，他们就用胸<br />膛温暖着你，那一张张毛钱，在我眼前直晃，那分明是一颗颗滚烫的心！<br /> 晚饭后，天下大雨，一人在房内独坐。忽有桥头老乡数人敲门，一看是来给我送月<br />饼的，才知道今天是八月十五仲秋节。这时队员从永胜乡打来点话，说天黑下雨，路不好<br />走，大队已到此，先头几人到了大理石厂，勤建等和辎重还在核桃园，因没牲口，明天才<br />能过来，请示怎么办？遂让其今晚住永胜，保洛也随他们同住。<br /> 将近十点，大理石厂打来一电话，先头已到，但被干警们拉住不让走，非要在那过<br />仲秋，并让我也赶回去，再对联合商议一下。正好此时侯总也来给我送月饼，他问，队员<br />怎么还没有到，我说下雨路滑不好走，今晚出不来了，只能到大理石厂，我得赶回去一趟，<br />老侯说，下这么大的雨，你往哪儿走，太危险。万明就是下小雨赶夜路，而被山上滑落的<br />石头击中头部而身亡的。我说，不行，我还是得回去，我怕队员思想有波动。老侯说，你<br />等等，我去给你拿雨衣。他走后，我也等不及了，把裤腿一挽，冒雨摸黑向虎跳峡疾走。<br /> 走至峡口，后边一道刺眼的灯光，是侯总派吉普车追我来了，先是劝说我回去，如<br />执意不回，就让车送我到大理石厂，司机又交给我两瓶酒和一件雨衣，说是侯总送的。正<br />说间，前面也是一阵灯光，一辆车开到跟前，一看，是大理石厂的东风翻斗车，是胡厂长<br />派来到桥头接我回大理石厂过仲秋节的，遂让川队的车回，坐翻斗回大理石厂。<br />
厂里，干警们在楼下的走廊上摆了满满一桌丰盛的食品，月饼、苹果、点心、瓜子、<br />糖、酒等，队员们和干警围坐一圈，见我到了，让个座，先喝酒。胡厂长代表全体干警给<br />大家敬酒，后互敬。队员们急着问联合的情况，我详细说了一遍，听后，多数队员在感情<br />上接受不了，“洛阳”队没了，漂着还有啥意思？尤其是茂建，竭力反对，“你们要合你<br />们去漂吧，我就回洛阳了，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厂里多数干警也认为，这虎跳峡眼看<br />是大功即将告成，你们不应该和他们合，川队是想窃取胜利成果。但我把洛阳队眼下的困<br />境摆出来，大家都默不做声，只是茂建在说，我就不信车到山前没有路？建生成熟些，“<br />咱能不能让这个洛阳分队自主性强一些，即能利用联合解决我们没船没经费的困难，又能<br />让洛阳队的旗号打下去，而且在行动上又不被束缚太死？”胡厂长问我，“老王，你们洛<br />阳方面就不能出头支持一下？”说来话长，无法解释，“远水解不了近渴。”我搪塞道。<br />正在这时，值班的叫我接电话，从桥头打来，跑到值班室一听，是洛阳市政府慰问团来了，<br />晚十时抵桥头，由副秘书长史宗儒带队，问我能过去吗？我说下雨路滑，不安全，明天过<br />来吧。他非坚持要过来和队员们一起过仲秋节，我一再说今晚不便。史秘书长激动的大声<br />对我说，“茂军，你告诉队员们，我们在仲秋节赶过来，就是要代表市委、市政府，代表<br />全市五百万人民，向你们致以节日的问候！你们辛苦了！你们给洛阳人民争了光，给全国<br />人民争了光！”一席话，说的我浑身热血翻涌，太艰难了！洛阳队在远离家乡，远离亲人<br />的理解和问候的虎跳峡，孤军奋斗，一旦传来乡音，特别是理解、支持的乡音，叫人怎能<br />不激动！！！<br /> 放下电话，我快步走回去，向大家传达这一喜讯，队员们高兴的不能行，胡厂长也<br />说，“洛阳来人了，你们就好办了。”大家纷纷举杯庆贺。此时，值班室又来叫我接电话，<br />是从洛阳打来的长途，跑去一听，是洛阳市副市长宿国夏打来的，他先向我们祝以节日的<br />问候，然后关切的询问有关联合的事情，“茂军，咋回事，报上发表了联合声明？”宿市<br />长，出发前我在洛阳曾找过他，为介绍信的事，彼此还算熟，“这在电话上说不清，原因<br />太多。”“是这样，我先把洛阳的情况给你通报一下，你看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宿市<br />长工作经验丰富，他一听，就知道缺乏沟通。“在新华社报道了洛阳队勇闯虎跳峡的消息<br />后，省委书记杨析宗同志非常重视，九月十四日做了四点重要指示：一 、洛漂队既然上<br />马，就要大力扶持。二 、由洛阳市委、市政府组织成立专门机构，对漂流活动进行指导性<br />工作，在物质上、精神上给予洛漂队最大的援助和支持。三 、搞好宣传工作，利用洛漂队<br />的爱国行动，掀起一个宣传爱国主义的热潮。四 、做好资料收集工作。接到指示后，市委、<br />市政府召开了紧急会议，做出决定：成立洛阳市援助漂流委员会，由宿国夏任主任，马上<br />派出慰问团，到漂流一线慰问队员，在精神上给予最大的鼓励，”“史秘书长已经到了”<br />我插了一句。“接受社会各界的捐款、赞助，对洛漂队从资金上、物质上给予最大的支持，<br />在全市范围内，掀起一个向洛漂队学习的高潮，学习他们的爱国主义、英雄主义和集体主<br />义。现在洛阳人民可以说是关心洛漂队关心到家了，每天看报纸、听广播，人人议论，洛<br />阳人民对洛漂队寄予了很高的热情，和极大的期望，你那里一联合，‘洛阳’队的旗帜没<br />有了，我们支持的对象没有了，这样向人民怎么交待？”“宿市长，这些情况我们是一概<br />不知，这里消息闭塞，更何况洛阳队现在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现在最困难的是<br />什么？”“船！关键是没有船。”“茂军啊，你不要急，我们马上派人去买，现在省六运<br />会正在洛阳开，快完了，过几天，我亲自上去。你看能不能把联合行动的事，拖一拖。”<br />“没问题，反正谈判的事还没有最后结束，有些细节问题还需要进一步商量，合不合，不<br />能光看一个联合声明。”“那你看现在发稿先用什么名称合适？”“还用洛阳队，宿市长，<br />有洛阳人民的支持，我们就不和他们合了。”“不能急，在谈判中憋对方，让他们说合不<br />成，你们不能落个破坏联合的名声。”又交待了有什么困难先给史秘书长说，第二批慰问<br />人员马上就动身，到时可解洛阳队燃眉之急。放下电话，我一路小跑，回到走廊，将这一<br />重大情况向大家传达，大伙简直是高兴透了，大理石场的干警们也说，你们的苦日子快出<br />头了，这是你们用汗水和生命换来的。是呵，我也在想，为什么洛阳队在漂的时候没有多<br />少人理解？为什么这理解总是在付出了极大的牺牲之后，三条人命啊！红林、张军、志岭<br />他们要是知道这一切，会有何感想？<br /> 聚会结束后，回到楼上，队员们还在兴奋的议论着，“我说了么，车到山前必有路，<br />怎么样，……”茂建在显示着他的远见。建生则说，“下虎跳，我们还是力争要上人，这<br />样，洛阳队才可以说是完整的漂完虎跳峡。”“是啊，我们的船要来，还得一段时间。”<br />我分析到，“但川队不会让我们上，今天我和老候争了很长时间，他都没同意。”“明天<br />你再给他磨一磨。”建生还不死心，“跟他们谈啥？你们都想不明白，只要咱不跟他们合，<br />他们就是漂了下虎跳，他们还得回来，中虎跳漂不漂？他敢不敢漂？等他们犹豫不定的时<br />候，咱们的船可能就到了。”茂建发表着高见，这时，值班室又来让我去接电话，从大具<br />打来的。一接听，是留守队员刘平安打的，他告诉我，洛阳李洛贤等两人送来一条新密封<br />船，已到大具，请示送到什么地方。真是不敢相信耳朵！“你再说一遍！”原来我队在九<br />月四日搞试漂的时候，报上发了船破狗亡的消息，我大哥闻讯后，敏感的意识到，在虎跳<br />峡肯定还需要船，他在洛阳又筹措了部分资金，委派人到上海订购，做好后，由李洛贤送<br />上来，真是来的及时！想起一句老话，“运气来了，关门都关不住”，今晚三个电话，使<br />形势骤然起变，洛阳队的困难、被动，一扫而光，“明天一早，把船运到核桃园，准备冲<br />击下虎跳，注意保密！”我大声交待刘平安。跑回宿舍，速将这一消息告之大家，精神都<br />为之一振，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大队返回核桃园，一方面察看下虎跳地形，选择接应点，<br />有雷建生负责，另一方面把船运到江边，进行加固，由何立迎负责，初定大后天冲击下虎<br />跳。我明天再与川队周旋一天，稳住他们，后天赶回核桃园。<br /> 商量完，已近黎明，倒地和衣而睡。<br />
九月十九日 星期五<br /> <br /><br /> 早八时，洛阳市慰问团一行五人，坐着北京吉普车来到大理石厂，同行还有《洛阳<br />日报》记者黄长明。我们赶紧迎出去，史秘书长一看见我们，上来伸开双臂紧紧的拥抱着<br />每个队员，非常激动，泪从眼里流出来，我心头也是一阵热，史秘书长近六十的人了，泣<br />不成声，大家都很感动，扶着史秘书长回到住处，他激动的说，“孩子们，受苦了……你<br />们在外这么长时间，真是吃苦了。”然后仔细的看看每个人的脸、手，从上看到下，看着<br />看着又流泪了，“我们来的太晚了……”队员们无不为之感动，见到家乡的人，也无不为<br />之振奋！紧跟着，史秘书长详细的了解了队员们的生活、身体等。<br /> 十点，按计划，建生、茂建、老何他们就先出发往核桃园去，这时老虎陪着保洛从<br />永胜乡骑着马赶过来，史秘书长见到保洛后，也是拥抱着流下了热泪，询问着情况。我忽<br />想起要在永胜乡设个交通点，遂对老虎说，你快去追建生，告诉他在永胜乡放一个联络点，<br />让杨志敏在那守电话。这样，我就可以把桥头这边的情况，打电话告诉永胜乡，志敏再步<br />行到核桃园转达之，能节省跑桥头到永胜这段路。我们的通讯办法就是这样落后。<br /> 中午，桥头区政府来电话，说迪庆州慰问团已经到了，通知下午三点开会，让我们<br />赶过去参加。<br /> 下午三时，我们按时赶到桥头，史秘书长、团市委李副书记、及慰问团其他人员记<br />者黄长明，我和保洛。川队侯总指挥及其他副指挥，还有许多队员，都来到区公所，老侯<br />可能是得知洛阳慰问团到了桥头，洛阳队的困境可能有所改变，很担心有什么变化，想找<br />先谈，我说，侯指挥，先开会吧。慰问开始了，迪庆藏族自治州州长先讲话，然后给到会<br />人献了哈达，赠送了慰问品，青稞酒等。书记后讲，紧跟着，州委宣传部长宣读了云南省<br />政府发来的慰问电，随后，中科队由侯总讲话，紧跟着，李区长大声说，请洛阳队讲话，<br />会场掌声雷动，川队及记者愕然，因他们认为“洛阳”队经过联合，已不复存在了，没想<br />到，在这样的场合，李区长还专门请我队发言。我代表洛阳队表示感谢，同时，也很艺术<br />的表态，一定要漂完虎跳峡。会后，大家又唱歌、又跳舞，很是热闹。这时，侯指挥找我，<br />他已有点不太高兴了，问我，队员情绪怎么样，我说不太稳定，我正在做工作。他说那怎<br />么办？你们什么时候拉出来？我说工作没做通，急着拉出来不太好。他一听很不高兴，就<br />说，你们究竟出来不出来，你们要出来，我们就一块行动，你们要不出来，我们就不等你<br />们了，我在这里不能多耽搁时间，我的时间很宝贵。我一看他很不耐烦了，就说：“侯总<br />指挥，你看吧，你要愿等你就等，你要不愿等，就请自便吧。”“那我就可要行动了。”<br />老侯也不客气，“你行动吧，洛阳队也要行动。”他说那好，以后再见，扭头就走了。就<br />这样，两个队虽然签了联合声明，但还没有商谈出更具体的细节问题，就又匆匆分道扬镖<br />了。李区长过来找我，交给我一个大红袋子，“王队长，这是几天来乡亲们的一点心意，<br />请收下。”上面写着四千六百四十七元三角，落款“虎跳江区人民”，紧紧握着李区长的<br />手，没说一句话，说什么呢？说什么都苍白，咱们看行动吧！<br /> 见到军报记者江林，问她在丽江军分区医院能否说上话，她一听就明白了，“保洛<br />你就交给我吧，医院的事我去落实，不让你分心。”开过会，保洛坐江林的车前往丽江军<br />分区衣院，临上车，一再嘱附保洛，安心养伤，其他不要多想，早日康复。送走保洛后，<br />我和史秘书长等返回大理石厂。<br /> 晚饭后，正和史秘书长商谈明天的计划安排，桥头来电话，我大哥来了。原来，他<br />们是在听到新华社十五日电报道，我和建生、龚林三人冲击下虎跳后，下落不明后，从家<br />赶来料理后事的，遂乘大理石厂的车把他们接进峡。同来的有河南新闻中心的两个同志，<br />冯冉、王健，还有一个青年，是从天津赶来参加漂流队的，叫张志强，一见到我，二话没<br />说，掏出七十块钱和一部照相机，往我怀里一塞，嚷嚷到，“队长，我要参加漂流队，是<br />孬种是好汉，咱们今后瞧！”正谈间，军报江林从丽江打来电话，告诉我郎保洛已在军分<br />区医院安置好，尽可放心，又询问我什么时候冲下虎跳。我告之二十一号，她又一再追问<br />还会不会改变，我说你放心吧，不会改变了，感到很奇怪，为什么一问再问，她说要发预<br />告，发了后，就不能改了，我就又说一遍，你放心，二十一日准时冲击下虎跳。<br /> 晚上，都住大理石厂，和大哥说话到很晚。<br />
九月二十日 星期六<br /><br /><br /> 一大早，队伍出发向下虎跳去，路过上虎跳时，慰问团的同志下到江边去看了看，史<br />秘书长岁数大，下不去，在上边用望远镜看，看后他说，这么凶，你们都闯过来了，真是<br />给洛阳人民争光了。在此分手，慰问团坐汽车绕丽江到大具虎跳峡出口处等我们，我们则<br />继续向下虎跳进发。路过永胜乡时，叫上杨志敏，把这个联络点撤了。<br /> 下午四点抵核桃园，大队人马正在江边察看地形、加固船只，遂赶往江边。到了江<br />边，船只已捆绑完，检查一遍，让队员们先回村里，带上小波，又来到下虎跳详看。倒角<br />滩是下虎跳最大的一个特级滩，它被夹峙在哈巴、玉龙雪山之间，滩内大小跌水二十余处，<br />漩涡密布，暗礁到处潜藏。两座雪山在此拐了个“之”形的急弯，金沙江从中虎跳奔泻而<br />来，在这先迎头撞到哈巴雪山的万丈绝壁上，卷起二十多米的回头浪，在后泻而来江水的<br />涌、挤下，掉头向东，狂奔翻腾百十米，又一头砸向玉龙雪山，掀起数十米狂谰，翻卷着<br />折向正北，在滩尾处形成两大回水漩涡，如船下去后漩入哈巴一岸，还好办一些，人可接<br />近，将船重推入主流，一旦漩进玉龙之侧，则是千丈绝壁，人根本过不去，那就非困死不<br />可！看了水势之后，决定亲自上船，再带一带新队员。<br /> 从江边上来后，先与建生交换了意见，他也把下虎跳的情况看的很细，也想亲自上<br />船，我说，你就不要再争了，下虎跳我非上不可。他看争不过我，就同意了，问我新队员<br />谁上？我说带李维民，我已考虑过了，他是洛阳市五中体育老师，过去是运动员出身，在<br />省田径队干过，身体素质非常好，而且这次上来有充分的思想准备，私下几次向我要求上<br />船。建生没意见，但他建议，今晚他和龚林、秦晓敏带一条敞船先出发，到下虎跳出口处<br />接应我，遂同意，并把冲滩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一时半。建声说行，随即与龚林、晓敏带<br />着104，连夜向下虎跳口外赶去。<br /> 回到住地，召集大家开会，布置明天任务。霍学义、杨志敏依然放船，安小波、张<br />春明等在倒角滩尾左岸回水处接应，船如果进左岸回水，就想办法把船推出去，如进入右<br />岸回水，就火速报告侦察小分队，前来营救，侦察小分队则在下虎跳悬崖上待命。何立迎、<br />杨书奎前往大具协同水运队做最后一道防线接应，李勤建、雷胜生在我们下水后，雇牲口<br />把全队辎重运往大具。任务分配完之后，大家都急问谁上船，我说由我和李维民上。结果<br />又是引起一阵嚷嚷声，尤其是安小波，“咋搞的，虎跳峡都过完了，还不让我上！”解释<br />半天无效，火了，“我是队长，我说了算数！就这样定了，有意见以后再提！”“以后再<br />提？以后漂完了，还有啥意见可提……”小波嘟囔着，很不高兴的去休息了。<br /> 晚十一点，解放军报江志顺、新华社周东棣、云南日报李开义等找我，他们也是非<br />常关心明天的行动。老江语重心长的问，“王队长，明天有把握吗？”“老江你放心，估<br />计问题不大。”老江说，“我们几家已经发了预告，都盼望着你们能顺利冲出去，这样，<br />在虎跳峡，你们就彻底胜利了。”我知道，他是指我队和川队之间在虎跳峡的较量，“你<br />们放心吧，决不会叫大家失望的！”<br /> 夜宿核桃园。<br />
<br /> 九月二十一日 星期日<br /><br /><br /> 早九时，队员们各自进入指定位置，我交待李维民不要吃早饭，以防上船呕吐。下<br />到江边，小霍、志敏及新来的张志强，在捆绑最后几个轮胎，新闻记者们则在采访上船的<br />队员，拍照录音。<br /> 十一点半，和维民与岸上的队员、记者等握手告别，“大具见！”遂钻入密封船，<br />打开手电，插好匕首、氧气袋，然后在里面扎住各自的仓口，对霍学义大喊，“放船！”<br />小霍把船猛力向江中推去，只听小霍喊了一声“老茂，多保重——！”紧接着，船顺主流<br />马上冲进了倒角滩。<br /> 刚下去，就听“哗、哗”的急流声，知道进滩了，紧跟着，浪有力的打到船上，只<br />感觉震动很厉害，遂对维民说，“注意，进滩了，”话音还没落，“卟嗵——”一下，船<br />翻了一个跟头，还没等我俩转过来，又是“卟卟嗵嗵”连续翻了几个跟头，我一一数着，<br />共五个。这时船里也进了不少水，随着翻滚，这水也是在仓内乱飞，浑身湿透，直进鼻口，<br />只觉的船被一下抛向高空，强大的离心力使人失重，一会儿又被压入江底，船被水的压力<br />挤压变形，我对维民说，这船不行，将来过老君滩时，得重新做一条。这时我看看表，已<br />快十二点了，感觉还是在滩里，船被浪打的晃过来，甩过去的。不对啊？倒角滩也就一公<br />里多长，五分种应该能冲出去，可这会儿为什么还是被浪打的几乎想翻？维民对我说，有<br />点恶心，我也有同感，赶紧对他说，把氧气袋打开。维民把氧气打开，用嘴咬着口呼息。<br />我想再坚持一会儿，过早的都用完了，到后边就不好办了，我就没打。维民吸了一会儿。<br />还是恶心。这时我也确实忍受不住了，只觉得头晕恶心，心中乱翻，也把氧气袋赶紧打开<br />大口大口的吸起来。吸了一会儿，还是恶心，这时船仍然在震动，颠簸，几乎要翻。<br /> 事后才知道，这时船进入了我们最害怕进的倒角滩尾，江对岸的大回水。在里面整<br />整转了四十五分钟，由于船是圆的，有自转，而回水呢，则形成一个公转，这样自转带公<br />转，加上滩尾浪大，船体剧烈震动，颠簸，使人在船内晕三倒四。恶心胸闷，难受之极。<br /> 不久，就忍不住恶心，开始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简直把五脏六肺都快要吐出来了，<br />这时我再也熬不住了，氧气也快用完了，我对维民说把船舱口打开。维民说还在滩上，进<br />水怎么办？这时船里已经进了不少水，船剧烈晃动时，半仓水直往耳朵，鼻子里灌，非常<br />难受。事后得知，岸上的老乡。记者以及我们的队员非常焦急，因为漩进对岸，根本无法<br />救应，如果船出不来，不说多，只需一天，他们都明白那将意味着什么。所以岸上的老乡<br />都自觉自愿的双手合拢为我俩祈祷：“洛阳队出来吧，洛阳队出来吧。”事也凑巧，四十<br />五分钟之后，一个大浪打来，把船打出回水圈，又一个大浪打来，把船打入主流，紧接着<br />又一个大浪把船打着顺主流而下。一连三个大浪，我们岸上的队员多说“千金难买”，老<br />乡们则说洛阳队运气好，因为平日放木排，木头漩入回水一个月出不去是常有的事。<br /> 我们出了回水顺着主流向下虎跳石冲去。在里面看不到，只是感觉船在大浪的冲击<br />下颠簸，摇晃，知道这是下虎跳石滩了。一会儿，船“咕咚”一声从高处翻落下去，又是<br />一个跟头，知道这是平台瀑布，有七米高。船过了滩，进了缓水，我赶紧把仓口打开，把<br />头伸出船外，四下看，两岸全是刀削般的绝壁，知道下虎跳还没有完全出去，因为看过地<br />形，对这一段很熟悉。船正走着，只见前面白哗哗一片，浪声震天，知道又有大滩，赶紧<br />把船舱口扎住。这是最后两个滩了，船经过一阵猛烈的冲击，颠簸之后，终于冲过了下虎<br />跳的上，下簸箕滩，终于冲过了下虎跳！这时我一看表，一点零五分。<br /> 赶紧把船舱口打开，极目向前看去，只见前面五百米开外江边有一条小船，船尾部<br />插着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格外耀眼。一看就知道是建生他们，就连声大喊，“建生，快<br />点来，我们快闷死了！”当我们的密封船与岸边的船平行时，只见小船箭一般斜刺着插过<br />来，速度非常快，龚林划前浆，建生执后浆，秦晓敏手提缆绳，蹲在船尾。小船飞快的接<br />近我们，秦晓敏伸手抓住我们的船舷，用绳将我们的船栓固住。我已急不可待，拔出匕首，<br />挑断船舱口轮胎加固绳，从两个轮胎的缝隙间爬了出来。出来后我对维民说，快出来透透<br />气。这时只觉得两腿发软，头晕眼花，我爬上密封船顶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李维民也是<br />很艰难的爬了出来，上到密封船顶盖，秦晓敏把旗递给我俩，我们相互挽着举起红旗，船<br />顺主流飞快向大具江边接近。<br /> 只见江边人群拥挤，天空碧蓝碧蓝，没有一丝云，这是我们进虎跳峡后第一个晴天，<br />可能是因为我们冲出了虎跳峡，天非常好。大具水运处的两条船也斜冲过来，接近了我们，<br />这样三船齐下，一点十分，在大具江边登陆。大具区的区长，书记，区里所有干部，水运<br />处的工人，汽车运输队的职工，附近的老乡，还有刚刚赶到的洛阳市慰问团。区长把一面<br />写着“征服虎跳峡，英名垂青史”的锦旗赠给我，乡亲们端着盛满石榴，苹果的篮子举到<br />我们面前。新华社，解放军报，云南日报，河南广播电台等单位的新闻记者都拥挤在江边。<br />我们和他们一一拥抱，心情很激动。史秘书长这时也显得格外激动，非要亲自上上密封船，<br />我说你别上了，岁数大，上不好翻到水里。他不听，执意非要上，说今天看见你们冲出虎<br />跳峡，我也年轻了几十岁，我非上去不行。这样他上去后，我和维民又上去，三人在船上<br />合影留念。下来之后，记者们把话筒伸到我跟前，问我有什么感想，我说，现在我们可以<br />自豪的向世界宣布，中国人用中国自己生产的设备，首先征服了虎跳峡。随后我和队员们<br />一起唱起了国歌。<br /> 离开江边，何立迎告诉我说，昨天下午四点，在大青沟滩发现了一具尸体，已被老<br />乡们抬了上来，你们去看一下。我和建生等人赶过去一看，尸体已经发了，头大如斗，面<br />目全非，根据形体可以依稀辨认出来，象是孙志岭。这时记者们都围过来问我是否可以发<br />消息，我说先不要发，为慎重起见，等李勤建来了最后再辨认一下再确定。因为李勤建从<br />小和孙志岭就是同学朋友，一块张大的，比谁都熟悉。<br /> 等李勤建，雷胜生带着马帮驮着我们的辎重赶过来时，天已经黑了。我一见李勤建<br />就让他赶快去看尸体。他和霍学义赶快去了，不一会儿李勤建回来告诉我确实是孙志岭无<br />疑，说着声泪俱下。我们连夜给区里联系，区里很同情洛阳队，免费供应一切物质。找了<br />一幅棺，撕了十几丈白布，还有毛毯等物，连夜装殓完毕。<br /> 夜宿大具水运队。<br />
九月二十二日 星期一<br /> <br /><br /> 早，七时，在大具水运队的院子里，广播里播送着新华社的最新消息：<br /> <br /> ［新华社云南虎跳峡九月二十一日电］ 解放军报记者、云南日报<br /> 记者、新社华记者自下虎跳跳漂流现场报道：今天下午十三时十分，<br /> 中国洛阳长江漂流探险队队长王茂军、队员李维民，闯过了虎跳峡<br /> 最后一道险关下虎跳。至此，世界上最深最险的虎跳峡，被中国人<br /> 彻底征服了。 <br /><br /> 上午，我们用水运处拉木头的汽车，把孙志岭的遗体运往丽江火化。临上车前，我<br />们在孙志岭的遗体前列成两队，开了个简单的追悼会。首先默哀三分钟，水上派出所的张<br />其洪同志向天鸣枪三响，一片肃静，只见红旗猎猎，江水浩浩。<br /> 我简单地讲了几句话，“孙志岭同志是我们的老队员，他从源头下水来，不辞辛苦，<br />不怕危险，勇敢顽强，为我们洛阳队能够胜利征服长江贡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他是我<br />们的好兄弟，我们将永远的记住他。”<br /> 说实在的，心情非常沉重，这是我们一快从洛阳出发，从长江源头下水的七个队员<br />中死去的第三位，从长江源头下水的七个队员现在活着的还有四个。每当看到一个战友倒<br />下，心里难受异常。我想起和蛤蟆共同生活，共同战斗的经历，在一块吃，一块睡，一块<br />闯滩，一块补船，一块谈笑欢唱，他那音容笑貌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br /> 面对孙志岭的遗体，站在虎跳峡口外大具的坝子上，极目向南望去，整个虎跳峡，<br />只见峡谷里面还是云雾缭绕，不见天日。两岸高山巍巍，哈巴雪山和玉龙雪山顶上的积雪，<br />莽莽苍苍，隐约可见。这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感慨万千。虎跳峡呀，你是我一<br />生中最难忘的地方！虎跳峡呵，我们和你搏斗了一个月，我们终于冲出来了。你夺去了我<br />们的战友，打破了我们的船，但我们打破了你自古无人过的神话，我们终于打破了！<br /> 大伙们都对着虎跳峡看，依依不舍。我说，来把，咱们在这里留个影做为纪念。大<br />家一字摆开，照了相，做为我们在虎跳峡的最后留念，<br /> 我心中默默念着，虎跳峡，我将永远记住你 ……<br /><br /> <br /> ［ 摘选完 ］<br />
:'( :'(
今天再看依然
泪流满面:'(
在祖国的大地上留下过足迹~~~此生无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