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四季走太白
风雪四季走太白第三日,高反中,早晨9点多出发,下午六点钟的时候我还在路上。眼前只有无尽的白雪、荒原,刺目的阳光依然烈烈地打在脸上……远方那个高高的山尖上似乎有个房子,据说,那里就是拔仙台——我们的营地,只在它的下方低于100米的地方。那个山尖尖似乎正在伴随着无尽的头痛和轻微恶心而逐渐变成我的噩梦,脚下的路,是雪与无数大小石砾的混合体,稍有不慎,便会一脚蹩进深深的石窝,或无法自拔、或崴脚断足,我用仅存的一点清醒在心里默默地提醒自己:小心,一定要小心,再慢也不要受伤!一定要走前面人的脚印。
前面,我一直紧紧追随的太尉早已没了身影,铁观音也走到了我的前面,还有驴子和XO……
这次走太白,不是不犹豫的。春节的时间和路线提前两三个月就在策划和讨论了,更有无数一起走过的朋友说:“春节干吗啊?就跟你混了!”,然而,太白这两个简单的汉字还是让无数人却步了。
在绿野上发了贴子,希望跟队。无独有偶,另外两个贴子也希望别人带队,看来春节的穿越大家都没有把握。一山在8264上找到了针叶林户外的队伍,带着一切落停的轻松我报了名。
没有走过冬天的线,还一走就是五天。抱着就把自己交给这支队伍的不管不顾想法,平平静静地到了西安。
针叶林户外店外,齐刷刷码了一排大包,看着就够糁人的。我的包是最小的,除了一件羽绒服和套锅,35L的包里面都是食品,以至于重量也达到了14公斤,却不停地被队友们讽刺包包太小、说就象没背东西。宝猪更是建议说“背个大包装上气球都行啊,千万别背这么小的包!”。那个郁闷啊!
第一天, 大年初三。
计划8:30出发,实际出发的时间将近10:00。且一路行车非常缓慢,以至于我又在那里操心会不会赶不及?途中基本上是青山绿水了,西安本就靠南,加上今年的暖冬,路边的麦田早就绿油油的了,麦苗窜起了老高。待至进山,更觉已是春天:草绿了、树发芽了、油菜花开了,还有小叶灌木已经郁郁葱葱。暖洋洋的阳光中,想象着我们这次穿越怕是与雪和寒冷无缘了……
下午一点,到厚畛子;大约两点,车子停驻在山路上,我们下包整装,开始徒步,目标:都督门。前一个小时一直走在宽阔的土路上,两边只是北方普遍的山体模样,唯一的体会是秦岭的植被保护的还算不错。全程燥热,只穿抓绒还觉得不够凉快!此后沿一小路上山,短暂上升之后15:30到达主梁,一段路程的下降,直至 村。上升拉开了队伍的长度,前面也只是三五个人在一起,彼此间隔十到二十米不等,也是这种距离,才走出了登山的感觉,走出了那份寂静和享受。鼻息间空气清新、脚步稳健,耳中听到的是自己的喘息和脚步踩在枯枝落叶上的咔嚓声,很喜欢。
其实登山的队伍再大,对于个体而言,也是一种孤独的运动。路是要自己一步步走过,再累也无法依靠别人。登山途中必然产生的距离让人觉得大部分时间是在孤独地行走,独行于天地间,渺小、独立而又壮美!
小山村很美,甚至还有古朴的草房。途中有大片的平坦林地,溪流缓缓流过,我想象着芳草萋萋的模样,不停地感叹:夏天这里一定很舒服!此时已见淡淡冰雪,溪流在背阴处结成了小小的冰河,我高兴地和驴子互相拍照,旁边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明天冰河有的是!果然!
队伍陆续到来,扎营做饭。村中有眼泉水叫四郎泉,听说喝了就可以生男孩。我们把帐篷扎在老张家门前的小广场上,感觉上很象那次扎营扎到老乡家的院子里。驴子和XO去抬水,唤我带上相机同去,当然,我就是去玩的。四郎泉的水清澈无比,我们爽快地洗手洗脸,XO甚至表示半夜要来擦澡……抬水的人比较辛苦,上坡的时候水洒了驴子后背都湿了,他也不以为意,我则在边上不停地喊:慢点慢点,洒了洒了!戏称回去10元一碗!
第一天只走了两个多小时,最多就算个热身,所以大家全无疲态,不过还是感受到了背负的重量,大部分人不肯在老乡家吃饭,说要消耗自己的物资;啸南更是从这晚便开始疯狂减负,我们边吃他的西红柿边取笑他,说最后那两天谁也不分给他东西吃。谁知直到最后也没有见到他来讨饭,真是可惜!
晚餐十分丰富,宝猪的烧鸡、我们煎的BACON和薄饼,还有蛋汤、小米稀饭和林林总总的食物,每样东西拿出来的时候我都感叹自己果然不腐败,那么重的东西也有人背上山!
很奢侈,在天心的影响下我还洗了脚。望着满天的繁星,感受山里的寂静,叹息着:我又进山了,真好!
是夜,隔壁帐篷呼声起伏,我躺在-49的睡袋里辗转难眠,有了体力消耗反而睡不着的毛病又来了!
第二日,大体力消耗。我却大呼过瘾!
拔营,外帐内帐皆有霜露,SHEHE睡袋的DRYBULK面料似乎果然不错,每天早晨起来的时候都算干爽。我们的早餐是面条拌酱,铁观音亲自烹饪,据说熬制了2个多小时,十分美味。
及至第二日的出发,我还不认识几个人,一头扎进了前队,跟着太尉一路前行。
似乎对这个路段印象不太深刻了,而在午休之前,大部分人的距离相隔并不太远,也许是大家的体力都还没有消耗的缘故。这段路几乎是在山谷里面穿行,伴着山溪、林木、碎竹、灌木,不是晴天丽日,倒也不减行走兴致。期间坡度不算太大,但是上上下下,也让人气喘吁吁。
途中经太白庙——一座已经破败得只剩断瓦残垣的庙宇,佛像也只有几座小小的幸存,周围则是苍竹掩映,水声潺潺,不难想象寺门完在时环境优雅,很适合清修的。
午餐是最后能够取水的地方,之后便是一路上升,与溪水渐行渐远了。大家不约而同的掏锅取炉,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午餐也许是对体力最大的补充吧?上午的行走对我来说依然十分轻松,所以午餐时刻很是活跃,那附近溪石的积雪成了我拍照很好的背景,也忙着给大家拍些休息的场景,顺便吃吃百家饭,亚东给了我一个芦柑,那时还不知道第二天对我来说是救命的东西,所以欢快地给大家分食了。
继续出发,两点左右了吧?果然是一路上升。土路、草径、冰雪混合路面、冰川遗迹乱石堆……很多地方如果不是太尉带着,我肯定是会迷路的。后半段积雪慢慢多了起来,最后的四十分钟行程里更是茫茫林海雪原。大家的距离渐渐拉大,前面只剩下太尉、我和老石。
在太白庙的时候曾经飘起了雪花让我大呼爽快!而这里忽然又云开日出,灿烂的阳光、明媚的蓝天、洁白的雪原以及林间的光影都魅惑着我的镜头和脚步。再次行走在高山雪海,虽然疲累,却让人的身心如此的透彻和简单!
四点还是四点半?我翻过灵官垭,抵达宿营地:老庙子。老庙子空余一座破房子,甚至不足以 遮风挡雨。从背夫处取了帐篷和睡袋,开始扎营。之后便是在周围的雪地上拍照和等待。
后面的队伍陆续到来,前队和后队果然差了两个小时之多。
当晚的晚餐甚为腐败:大小米饭、辣肠炒木耳,吃得饱饱的,也无事,还烧水洗脸洗脚,又被队友们大大嘲讽了一翻。嘿嘿,能舒服就舒服吧!
背夫们点起了篝火,我和西安的朋友围坐在火堆旁,喝酒品茶畅谈。可能是因为大学时那个对我很好的师兄,所以对于陕西话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一个晚上都在学说,也因此,对其中的几个朋友稍稍熟悉起来。
外面,银河璀璨、空气凛冽,高山的气候特征在夜晚最为突出。
睡袋依然很热,而海拔一过3000,我的普遍情况就是死活睡不着!夜里,宝猪的帐篷里声音不断,半夜还在慨叹:还不到三点啊!另一个声音说:2:50。天哪!我清醒地就象在白天。凌晨,还有人学公鸡叫早!真是服了。
一夜没有睡好似乎并不影响我爬山的状态,但是如果连续两夜呢?第一夜,睡眠时间最多3小时;第二夜,睡眠时间0。
第三日,高海拔以及一包山楂羹的故事
出发9:10。太尉照例一马当先,我紧随其后。
一路缓慢上升,虽然上升的强度没有头天大,但是因为海拔高了,所以走一会儿便觉得很累。加上一路行走在深深的雪地里,体力的消耗很大。
全天都是艳阳高照,雪和树木是主要的景观。雪时深时浅,阳光下呈现的是一个光影太白。
洁白的大面积雪面总是对人类有着莫大的诱惑力,所以当我们走出一片林子,远远望见对面积雪的山峰的时候,都激动得不能自己,大家在雪地上横躺竖放,拍照留念。只有太尉稳稳地坐在一边,看着我们笑闹,用烟圈留下他的足迹。
雪深处没膝,我们紧紧沿着太尉的足迹不敢乱走,深怕一不小心扭伤了脚。双脚迈过的地方,形成了一条深深地雪沟,见证着我们的行迹。
天 碧蓝,雪 洁白,树木 傲立天地间,我们 在行走。
穿过松树林,就到了梁上。风渐渐大了,脚下的路也变成雪和石头,难度更大了。我们只在将军祠进行了短暂的休息便又出发,下午两点到达雷公祠,三点继续出发奔大爷海。
从将军祠开始,高反找上了我。以至于中午完全没有胃口,强迫自己喝了一包豆奶。
再次出发,是40里跑马梁。那风景真是壮观:瓦蓝的天空下,乱石腾空,一马平川,风呼啸而过,漫卷一腔豪情!然而,头好痛好痛,每迈一步,里面的东西都在剧烈地震动。
太尉说,你慢慢走,我要到前面领队。我说,好。
路 总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
整整三个小时,我行走在光秃秃的跑马梁上,找寻着前行者的脚印,一步步,告诉自己要坚持。对于美丽的风景,仍然坚持用相机做着记录,并且开始用数字丈量自己的步伐、决定着休息的时间和间隔。
幻想着,一个苹果、一个桔子、一个西红柿出现在面前;想象着,回到西安,一定在去洗浴中心的时候抱个西瓜,恶狠狠地边蒸桑拿边吃!
这时候的救命稻草是那包昨晚临时起意放在包包边兜的山楂羹。狼吞虎咽地吃了四片,感觉有所缓解后开始珍惜慢慢吃。如果没有这包小小的山楂羹,感觉上自己永远到不了大爷海。
六点多,遇到了亚东,亚东说“再走十几分钟就到了,坚持吧,看看,都是下坡,一点力气都不费的”。看他说得一派轻松,不知怎的,鼻尖一酸,泪水便涌了上来。说的好轻松啊,我真的已经是举 步 维 艰!
又行10分钟,依然没有见到目标。再行,摔跤无数。脚下已经没有力气了,深深地雪沟摔倒并不痛,却有着高抬脚低落步的体力要求。所以就摔吧,摔着走下去,走到目的地。
目的地真的在一转弯处看到了。先看到的房子,静静地伫立在70度的山坡脚下,旁边便是著名的大爷海。我眼中,没有大爷海。
那一刹那,又是热泪盈眶。终于走P掉啦,平生第一次。不知怎的,心情却是异常平静,走到自己的极限,是我一直在追求和向往的一种情景。之前和劲说过,想走到极至,在山巅大哭大叫一场!
回首,夕阳卷着残云,抑或是残云卷着夕阳?就在天边,燃烧着,热烈而美丽。掏出相机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那蒸腾的天边背后意味着什么,暴风雪原来隐藏在那美丽的云朵之后。
走下大爷海的山坡,天已经暗了下来。雷鸟+1不敢下行,我越过她,小心地走,后来干脆坐下往下滑。重心降低之后,恐惧感便会减少,这段路也变成另一种娱乐。途中,我才意识到那下面圆圆的雪面便是大爷海,之前,我的心目中只有那座房子——我终于可以休息的地方。
进了房间,上下铺的装设,被子很脏很脏,感觉上一碰就有泥土进了指甲,还有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弥漫。房外,已是寒风凛冽了,没有人起意扎营。脏被子铺在床板上,铺上地席、防潮垫,放好睡袋,我只想一头扎进去。下午在跑马梁上,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只想就睡在那烈日光梁。
太尉进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庆祝我在日落前赶到营地。这个时候,的确需要一个鼓励的拥抱,让我觉得,除了高反,美好依旧。
依然没有胃口,铁观音仓促煮了一锅面取暖,我则坐在睡袋里抱着太尉给的两个还冻着冰碴儿的西红柿,小口小口地吃掉。
没有刷牙、没有洗脸,带上耳塞和眼罩,昏昏地躺下去,祈祷自己不要再是今夜无眠。
迷迷糊糊地似乎睡着了,再醒来听见有人说是半夜12点。风在外面开始呼啸了,每个人的睡眠都很浅显。营地灯还亮着,周围围了一圈鞋子,想必是烤不干的,大家的要求只是早晨起来的时候不要冻上。在这种时候,人的要求可以降到很低很低。
风越刮越大,吹着这个铁皮房子铿锵作响,还时不时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似乎对于无法掀走这个障碍物非常愤怒。
头天太尉还跟我说早晨5点的时候喊我一起去登顶,我虽然嘴上说不去了心里还在犹豫的,这下好了,登顶彻底取消。太尉说外面一定是暴风雪肆虐,至少有10级风,我们还是多睡一会,等天亮看看情况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呢。
庆幸着幸好是冬天,没什么队伍上山,如果赶上去年十一的情况必须在外面扎营,帐篷不知道要吹走多少。
第四日,一个苹果的故事,走路走到淋漓尽致!
起床,寒意逼人。出门进门都是低头缩手。幸好这里还可以提供简单的早餐:面条或是粥。本着少动的原则,我们选择等着现成的饭。而我,虽然依旧没有胃口,却还是决定强迫自己喝碗粥,加红糖。
雷鸟果真是强人,红糖就带了三包。喝了两小杯亚东煮的豆奶之后感觉舒服了很多,而一山那里居然还有胡萝卜可以吃,简直是太幸福了。吃了一堆杂七杂八的食物,面对一碗热腾腾的稀饭的时候,真是有点吃不下了。幸亏天心带了很多种小菜,味道鲜美,让我又很好地补充了些体力。
而天心和宝猪在听我念叨要吃水果之后,很大方地给了我一个苹果,让我十分感动。要知道,水果在这个时候是最珍贵的。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个感觉,可能是因为我高反的缘故,水果对于我真的变成了救命的东西。
出发的时候将近10:30了,大风依然肆虐。我穿上了所有的衣物,羽绒服套在了滑雪服的里面长出了一截,十分滑稽。但在这种时候,没有人有力气看别人的着装。驴子帮我整理好帽子,XO帮我掖好袖口,太尉一声招呼,我们走向暴风雪。
能见度有二、三十米的样子,背夫海梁(太尉写的是“良”,我却宁愿用山梁的梁)走在第一个,然后是太尉。两个人打着前站,在完全看不到路的山坡上用脚给大家趟出一条雪路。山坡的角度大约60,雪很深,没膝。我们的任务便是将脚谨慎地伸进一个又一个脚印里面不要有半点偏差。一旦侧滑就可能跌进山谷,而下面白茫茫一片,完全不知道状况。
所能做的是将登山杖紧紧握住,拄在山坡的内侧,借以将重心内置,这样摔也是向里摔。滑到是必然的,陡峭的山坡延缓了人们行进的速度,很多时候,不得不蹲坐下来,手脚并用。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庆幸自己的装备没有白带,那副并不贵的滑雪手套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保护着我双手的温暖和灵活。
雪并不大,但是风却肆虐。裹挟着细小的雪粒呼啸在我们周围,打在脸上有如针刺刀割。前面的防雨罩在刚刚走出50米的距离就刮下去两个,感觉上它们已经变成了坚硬的武器,撕破风雪的纱罩迅速消失在茫茫宇宙中。想提醒还带着背包罩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语言就那样被大风撕裂卷走,非常令人气馁。
人很难稳稳地站立和行进,在盘旋的风中,如果没有背包的重量,感觉上自己会被卷走。行走自然变得更加艰难,在白茫茫的天地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谴责着自己,为什么会在中华民族最重要的喜庆节日里挑中了一条如此自虐和艰苦的行程。
此后,在谈起那段路途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心有余悸。独我,觉得是难得的一份经历。
这一天对于每个人来说,体力的消耗基本上已经到了极限。对于旅途,希望更短更快。虽然总体上来说我们是下撤了,但是走出大山是要不停地上下的。于是,整体的下降与不停的上升形成强烈的反差,以至于让人怀疑我们真的是在往下走吗?
然而头脑的反应是最灵敏的。我的头不疼了,高反忽然的离去,让我身轻如燕。虽然依然气喘如牛,但体力上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补充上来。
前两个小时,前队一直保持着比较慢的速度,为的是不让后队迷失方向。行到文公庙,拜过佛,我们开始按照自己的速度行进。亚东在帮背夫背了个帐篷后,依然健步如飞,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太尉一直紧紧跟在我的身后,让我不敢懈怠。
这一段路,林深雪厚,上升与下降都很猛烈。然而风景也是极美的。大片的杜鹃林,白雪皑皑,赭枝绿叶,宁静得让人想在这里等到鲜花绽放;云雾偶尔散开,远处的山峰便若隐若现,云海在遥远处吸引着目光,呈现的是一个水墨太白;更有山坡上的冰瀑偶露真颜,让人忍不住驻足;在放羊寺时还风大雪大,雪片很快打湿了背包和衣服,而林间却是风和日丽的景象。相机反复从背包中拿出很是麻烦,我干脆把它塞进怀里,可再拿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汗水和雪水的混合物早已浸入,我的这台Nikon Coolpix5000第四次进水!
只好用大脑记住这片风景了,期待着春暖花开的时候和宝猪、驴子一起来赏花。
杜鹃林后是一片松林和阔叶林的混合林带,白雪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让我总以为是桂花的东西,很有意境。在临近明星寺的时候,太尉走到了我的前面。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著名的五上五下还没有开始。而太尉之前为了鼓励我,说已经快走完了。晕!
亚东已经到了很久,路上红腹锦鸡的脚印带着他一路追逐,说是有二三十只呢,我悄悄地屏息跟在后面,只在草丛里看到三五只黑黑的头颅。
到明星寺已经快三点了,太尉说也许应该在这里扎营,亚东却认为全队都可以赶到平安寺。我们商量等到3:30,看看来多少人再出发。
听说中队在这里看到了云海层峦,我们眼前只有云雾密布、小雪飘飘。
等来了背夫,再次出发。五上五下的艰巨任务开始了。也许是一直跟着太尉快步行进的缘故,感觉上似乎自己只走了三上三下就到了目的地。但这段路的确很难走,雪不再深厚,薄雪下面就是晶莹的冰面,我走得更加小心翼翼。石头也开始多了起来,经常要迈过大大小小的石头,不得不手脚并用。所谓的二上更是痛苦,长坡度的上升、陡峭的“拔高”,望着前面的拐弯,以为要下降了,可是拐过去居然还是爬升!
我紧紧跟着太尉不敢休息,看我喘得不行,他说“想休息吗?”我说“想”,心里说“早就想啦”!他说“等上了这个梁子”,我说“好”,大口喘着粗气、怀抱着希望。
然而上了那个梁子,前面居然还是个梁子,太尉的脚步不停,我也只好继续。就这样一口气走过最长的坡坡,开始下降,还是没有休息。亚东又追了上来,害我跟他一路抱怨。怕亚东嫌我慢,让他走前面,而他们的速度一下子就起来了。在第三个山梁上我们还一起休息,之后我便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这一整天的行走,我都心中安慰自己:我包里还有一个苹果,可以在最艰苦的时候吃。在明星寺,小口吃掉了三分之一,珍惜地用塑料袋装上些空气与苹果一起放在背包里。
第三个山梁,吃掉了剩下的二分之一,留下的一小半,发誓要看到目的地时微笑着吃掉!
一个苹果被如此珍惜是从没有过的经历吧?所以美食、锦衣、腐败等等词汇也是相对而言。那个时候,肉类对我没有一点诱惑力。我至今仍在耿耿于怀的是没有给那个我珍惜的漂亮苹果留下一张照片,而驴子却记得那个苹果的样子,一路下山的时候也是垂涎欲滴,只想出山便要买上几个大啖一翻。(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空气依然湿润,带着微微的寒意。身上的抓绒早已不知道湿掉了几遍,想想我那个进了汗水的相机便可猜知。喊着山,太尉说快到了,我说你又忽悠我,然而十几分钟之后,真的就在转角处看到了平安寺!
解开塑料袋,拿出最后不足四分之一的苹果,我,迈开大步,大笑着,边吃边行!遇到亚东敲冰找水,大叫“胜似闲庭信步啊!”。时间:17:30。
平安寺是太尉的家,这是他说的,甚至在蒲团下面找到了以前遗失在这里的坐垫。生火,找水。亚东和太尉去接后队,我负责给后来的人烧水,随后赶到的老石和XO则去找柴火。终于又能烤火啦,虽然烟熏得流泪,还是觉得很幸福。
队伍陆续集结,大家热热闹闹地扎营做饭。翻出包里的所有食物,互相补充,彻底轻装。明天,我们就出山啦!
铁观音还是早早地钻进了帐篷,我则在火塘边微笑着听我爱的陕西话的交谈直到深夜。只要离开高海拔,我怎样都好。
依然是繁星满天,寒意彻骨。却是与着在老庙子完全不同的心情。旅途刚刚开始与即将结束总是不一样的。这个时候,心情十分轻松,也有着微微的遗憾,非常喜欢这群西安的朋友,旅途中他们给了我很多关心和欢笑,可惜即将分离。
第五日,无尽的陡滑冰面和清澈的溪水
最后一个早晨的出发时间是9:30。但是这是唯一没有晚出发的一天,看来大家真的是归心似箭啊!一山昨天扭伤了脚,早早就先走了;随后三三两两的人都出发了;而我,忽然就变成了后队,开玩笑说今天和雷鸟收队啊!
出发的时候,和驴子、XO、宝猪、天心、雷鸟还有四个背夫一起,依然走在雪里,时不时看到太尉划的箭头和署名,可惜这次边上没有我的名字啦。
真的是一路下坡,想找个上升都找不到。对膝盖是巨大的考验,有人干脆是屁股坐下滑着走的,我们还奇怪呢,怎么这段路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呢?
最后一天,非常轻松,虽然时不时要摔个跤啥的。当雪路走的差不多了就变成了冰路,XO的冰抓脱脱穿穿很是麻烦,可是我们走得也是异常惊险。路边的树枝经常被用来借力,却往往是枯枝朽木,反而成为趔趄的主因;有的灌木上都是细小的尖刺,划在手上脸上就变成了血道子;脚下的石头有时候比冰还滑,让人防不胜防。驴子说我摔的跤最为经典,一秒钟前口里还在嘟囔着:“啊!刚刚差点摔了一跤!”,随之便听“啊!扑通!”,抬头一看我已经歪倒在路上半天没站起来。这一路上摔跤的故事啊,每个人都有很多。
一条不知名河流一直陪伴左右,前半段还冻得晶莹,后半段却在漫漫融化了。拿出包里烧的开水,直接倒掉,灌上清澈的河水,喝下去真是爽人心脾。
驴子形容我们瓶中的水就是糖浆,混浊而且布满了草榍泥沙。最郁闷的是昨晚他喝水的时候还用手电照了照,看得他龇牙咧嘴可还是得喝下去,真是后悔那一照的多此一举。而我,昨晚终于有了饿的情绪,煮方便面吃得香喷喷的大呼过瘾,唉,不知道吃进肚子里的除了面条还有多少种其他调料!自我安慰说,我们吃的青菜其实也是草,那些土嘛,好歹没有污染啊,比城市里的干净多了。
依然是艳阳天,溪水和积雪在阳光下反着光,很愉悦的样子。忍不住,洗脸、刷牙、梳头,想象着自己变得干净了一些。其实,指甲里面黑黑的,自己都不敢看呢。
路边似乎有偷猎者,鸡毛褪了一地,和驴子插在头上冒充印第安人,XO很郁闷,因为他没有长头发。
远远地望见梯田了,回到文明世界的我却有些惆怅,再怎样,也喜欢山里的生活。
到了村子,铁观音买了鞭炮庆祝,却吓得我赶紧跑开。那种危险吵闹的东西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一直令我十分费解。
脱得只剩件短袖,背着包走起来一点也不冷。这一路行来,从冬天走到春天,又走到秋天和暴风雪的冬天,走回到春天和夏天,短短五天,历经四季。
路边的河滩上是巨大的石块,雪白雪白,明知道不可能是雪,可还是洁白得另我怀疑;近处的青青麦田以及一只已经悄然绽放的黄色小花告诉我春天已经来到了这里。
村子到鹦鸽镇还有5公里,可以坐车了,我依然选择徒步。和驴子、XO三个人边走边聊,5公里的村路感觉上只走了10分钟。
似乎我们在路上超过了很多人,还是等了很久人马才到齐。男生喝着啤酒,一些剩余物资就那样扔在地上;天心来了,居然还有个苹果!
车到,途经周至,冲下去买两大包小柚子上车发放,我连吃了4个,算是一解对水果渴望。
和宝猪约好各自放行李,之后直奔“西安清见洗浴”。沐浴在温水中,才觉得自己真的回来了,又可以干干净净的了。铁观音说他们每人刷了两边牙,我则洗了三次头发。不知道身上的泥巴是不是都够栽一盆花了?
22:00,很多餐馆都关门了,我们却才开始寻找食物。回民街里吃的东西都不喜欢,但是喜欢听他们聊天。驴子和宝猪在一起的时候,我只带着耳朵和笑声就够了。回北京了还总是想说“e 啊e的”,可惜彻底没有语言环境了。这一夜,聊到凌晨一点多才散,行摄之家的那个女孩又可怜得被我们打断了睡眠。
西安篇:徒步+暴饮暴食
早晨十点起床,打车去五味十字拿票。之后便开始徒步。先到回民街,找到了贾三灌汤包,因为很饿了,所以狼吞虎咽地吃了四个包子。没想到包子那么大却那么便宜,6元钱一笼,我以为是那种小小的,上来的却是那么大的屉,吓得我大呼小叫,不禁想起头天晚上宝猪他们说的那些关于吃的笑话。
之后在回民街闲逛,走回百盛,三楼常青藤咖啡闲坐。铁观音说他常干这样的事情,我却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倒也舒适,反正没有在西安游览的任务,所以我也算是闲散半日。直到下午三点,我们才起身离去。再次站起,又感觉到腿的酸痛。这天,上下台阶对我们是个艰巨的考验。
走路去樊记肉加馍,最贵的也只是5元一个,要双份肉也不加钱,粉丝汤一元。第一个馍还剩四分之一的时候,我说考虑要不要再吃一个,铁观音买回来的时候我还剩两口,觉得已经饱了。弄得他啼笑皆非。
把馍撕掉,努力消耗里面的肉,算是吃掉了两个。站起身来已经觉得弯不了腰了。
一路走到那条咖啡一条街、碑林,又从柏树林向北走回钟鼓楼,走回回民街买特产,整整三个小时。西安的朋友帮忙算算里程吧?打车回到青年旅社,简单查看了邮箱,背着包走到火车站。
大包上肩,铁观音说还是背着包有感觉,腿立码儿不疼了。我大笑。
西安到北京的这趟软卧非常现代化,居然有电视看!其实我早已经困得不行,还是看了半部《甲方乙方》才肯睡。
后记:
出村回程的时候,对雷鸟说,“还没走够啊,以后去敖太穿越吧”。是真的,爬山似乎是长在骨髓里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想出去走走。这次的行程是我走得最爽快的一次,强度大、线路长、同行的朋友开心。那份淋漓畅快的感觉无以形容!
西安,以后真的会再来的。这边的线路之多让我惊讶,而西安人的热情和爽朗也很对我的脾气,反正没什么地方可去的时候就来走走喽。
直到昨天晚上,我才躺在床上数清楚这个队伍的人数与人员。由于大部分时间都走在前面,似乎和大家的交流很少,也算是一个遗憾吧。但是再艰苦的路,走在太尉的身后就觉得很有把握,所以谢谢他一路对我的照顾和鼓励。也要感谢驴子的笑话和教我西安话的朋友们,每一次篝火的围坐我都不想离开。
对于太白,出发之前,脑中唯一的句子是“太白积雪 望之皓然”,而现在,却似乎正在产生着一种情结,催促着我再次打起行囊出发。
此次游记写得非常凌乱,思绪似乎还没有整理打散理顺,也有很多需要总结的东西,草记如下:
强度:针叶林定为4级,遇暴风雪调整为5级
绿野应该可以达到3级
队员:个别队员体力偏弱,户外经验不足,应该谨慎挑选队员和入队。
装备:最冷的一夜为-15度,我用着极限温标-49的睡袋刚刚好。很多男生只带了棉睡袋还说不冷,真是超强。但是热点总比冷着强,个人感觉-30左右的睡袋绝对需要;冰爪可以不带,混合路面过多,穿上反而麻烦,我背了个1公斤重的冰爪反而成了累赘;帐篷三季即可,因为有的时候可以睡在破庙里面,多少可以遮风挡雨;双杖不是必须,但是建议;雪套质量一定要好,渗水的就惨了,因为需要连续使用三天以上;雪镜优于墨镜,防风面也大;登山鞋的防水性更不用说了,几个鞋子进水的人非常痛苦;防潮垫,都说充气的好,我带了个充气的却觉得越睡越凉,也许不是冬季垫的缘故,所以从性价比和重量上来说,还是用那种最便宜的铝薄垫吧,反而不反寒气;排汗内衣个人认为非常重要,每天反复出汗而又保持干爽全凭这一身衣服了。
食品:应该因人而异吧,总之应该力求多样化,水果和青菜多少应该带一点。因为这次准备食物按照两个人的情况综合考虑,所以我大受其苦。建议按照自己的喜好和需求携带。
Ps:很多地名没有记住,说了发游记的时候请西安的朋友们更正。
另铁观音强烈要求一定要写上他踝伤未愈登太白。
再次感谢西安的户外朋友给了我如此难忘的旅程,感谢那四位背夫帮我们携带了很多装备,感谢太白的隽永风光让我又一次体会到祖国的山河如此壮丽多姿。
———————原创作品 转载必纠———————
珞珈于2007年3月1日14:38 文章很好,但是您给发到图片里去了,这样大家都看不到游记了,所以帮您给分出来了,别介意哦.
回复 #2 shrak 的帖子
多谢多谢!:)回复 #3 珞珈1 的帖子
写的好啊~~:) 记录自己的生活~~~:P 很不错的游记!!回复 #1 珞珈1 的帖子
这就是专业!~~哈哈!~~很好的!~ [quote]原帖由 [i]水怪[/i] 于 2007-3-1 22:27 发表写的好啊~~:) [/quote]
表扬!
:P 仔细的详读一番 汗颜 带了三包红糖就是强人!!实在不好意思!!!
回复 #10 雷鸟 的帖子
红糖都带了三包,其他东西还会少带吗?反正就是很强啦!你的包包我提都提不起来............:o 写的好啊!:victory: :victory: 带红糖是老崔的习惯,干脆以后叫他"红糖崔";P :victory:哈哈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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