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流浪者 四 (完)
二十五 fQ2y o Io贾菲煎了一些蓄麦做的薄烤饼，非常美味，我们配着糖浆和一点点牛油吃。我问贾菲，刚
才他念的是什幺咒。"那是日本僧人用三餐前所念的咒，意思是'我皈依佛'、'我皈依僧' 0A S R kvk h O VV \9n J
、'我皈依法'。明天早上，我会做另一道美味的早餐给你尝。那是马铃薯炒蛋，我保证你 S nC-X*I8W;|8Pqg
从没吃过。做法很简单
，只要把炒过的蛋再跟马铃薯炒在一块就行。"
"那是'砍树杰克'的饮食吗?" 2A(}o'EQI
"根本没有'砍树杰克'这样的词儿，那一定是东部佬带贬意的用语。我们在北部都只用伐
木工这个称呼。吃完早餐以后，我们一起到下面劈柴去，我会教你怎样使用两刃斧头。" _,fzWa~L
他把斧头拿出来，一边磨它一面教我磨的方法。"用斧头砍木头的时候，记得要在下面垫 ^[PR:CcJQ
一截圆木或一块厚木板。 #R.{w r9g
千万不要直接把木头放在地上劈，否则斧刃就会有可能因为砍到石头而变钝。" 6@"yu v q%A
我跑到外面去上厕所，上完回来的时候开了个禅的玩笑，把一卷卫生纸从窗外抛进屋 8rz;k*{;| `
里，想吓贾菲一跳。没想到他的反应却是发出一声日本武士式的呐喊，然后一跃而上窗台
（穿著短裤登山靴、手上拿着一把匕首），然后再纵身一跳，跳到院子里。这一跳，足足 a$U@YW
有十五英尺
远，只有疯子才干得出来。我们带着高亢的情绪往山坡下面走。先前辛恩在贾菲帮忙下砍
的几棵大树，现在都已经被锯成了一截一截的圆木，堆在院子里。每截圆木的切面，都有 #lZg` z~,I B] F
好几条裂隙，劈它们的时候，你只要把一把铁制的楔子插进其一条裂隙，然后把五磅重的
大铁锤高举过头，往下
用力敲击楔子，圆木就会应声被劈成两半（但劈的时候你得站后面一点，以免失手时大铁
锤会敲到你的脚躁上）。继而，你把剖半的圆木放在一块厚木板上，挥动利如剃刀的双刃 F Sec6E [{
斧，就可以把它又劈成两半。同一个步骤再重复两遍，原来偌大的一截圆木就会被分解成
为八块木柴。贾菲把运 #v!I `uj9`_
锤和挥斧的动作示范给我看，又交代我，力量不必用太猛。不过稍后我却看到，他劈红了
眼睛以后，每次运锤挥斧，都是使出全身吃奶之力，而且总是伴随着一声他那著名的吆喊
（不然就是一声咒骂）。我很快就抓到了诀窍，劈起木头来像个劈了一辈子的人。 )b)[$~$j&d`X
这时，克莉丝汀走到院子来对我们说："待会儿我会为你们准备一顿美美的午餐。"
"谢啦。"贾菲回答说。他和克莉丝汀情同兄妹。 j;n^6B(|`rr v
我们劈了好一些圆木。每次坚硬的圆木抵受不住大铁锤的猛击（少则一次、多者两次）而 EX],X x
一分为二时，都让人很有快感。木屑的味道，加上松树的香气，加上从大海吹来的微风，
加上在草地上蹁千翻飞的蝴蝶，这一切只能用"完美"两个字来形容。接下来，我们吃了一
顿很好的午餐，包括热 ,W-y-Cygh:X\
狗、米饭、汤、红酒和现做的饼干。吃饱后，我们盘着腿、赤着脚，在辛恩那巨大的图书
馆里翻书看。 pZq(s8E z WV q
"你有听过一个弟子问他师父'什幺是佛?'的故事吗?" S4}yL Y/_ C'e*| Rva
"没有。他师父怎样回答?"
"'佛就是一堆晒干的大便。'听到这个答案以后，那弟子马上获得顿悟。" *V;{I9gc vO
"不折不扣的狗屎。"
"难道你又懂什幺是顿悟吗?我再告诉你一个故事。有一个弟子问了师父一个问题，但师父
却不回答，反而拿起一根棒子打他，打得他跌落到凉廊下方十英尺一个烂泥堆里。站起来
的时候，那弟子不但不恼怒，反而放声大笑。他后来也成为了一个禅师。让他获得顿悟的 5a+qV-E_M
不是言语，而是那把他
从外健康的一推。"
"让弟子在泥巴里打滚，可是真的有够慈悲的呐。"我这样想，但没有说出口。我还不 {N;g UiD
打算向贾菲推销我的"日语"。
"哇!"他喊着，把一朵花扔向我的头，"你知道迦叶是怎样成为禅宗第一代祖师的?有一次 -[5wlR(P:L
，有一千二百五十个比丘，穿著袈裟、盘着腿，围坐在佛陀四周，等待听他说法，但佛陀
却什幺都没有说，只举起一朵花，默然良久。在场的每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那是什幺
意思，只有迦叶一个发 K(E K p1H _;sw
出会心的微笑。结果佛陀就选定他作为自己衣钵的传人。这就是著名的拈花开示。"
听他说完，我跑到厨房拿了一根香蕉来吃，一面吃一面对贾菲说："嗯，现在让我来 9E4k'_p_w
告诉你什幺是涅盘。"
"什幺是涅盘?"
我把香蕉吃掉，把皮扔得远远的，什幺都没说。"这就是香蕉开示。" $@&I `f&I']Q
"呜呃！"贾菲吆喊了一声。"我有告诉过你业林狼老头是怎样开天辟地的吗？根据印第安
人的神话，他是和银狐一起不断踩不断踩，才在真空里踩出一片地来的。对了，快来看看
这幅画。这是著名的驯牛图。"印在他手上那本书里的中国画，可以算得上是一幅中国古
代的漫画。在第一格画面
里，画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他提着一个包包和拄着根拐杖，走在荒野里。接下来，他发
现了一头牛，便奋力想驯服它、骑上它的背，而他最后终于成功了。不过，在接下来的画
面，他却甩下了牛不管，坐在月色下打坐。再接下来的画面一片空白，什幺也没有画。而 C[ HL(S%x#dQ)eV
在最后一格画面，那年 _S P0`0R
轻小伙子已经变成了一个肥胖的大个子，脸上挂着古怪的大笑容，背上背着一个大袋子，
要人城去找一个已经悟道的屠夫买醉去，但与此同时，却有另一个提着包包、拄着拐杖的 D _\Go:s)o
年轻小伙子，正要往山里走去。
"这种情形是重复上演的，师父和弟子都要经历过相同的求道过程。首先他们需要驯服心
灵的野牛，然后又把它甩掉，之后达到空的境界，就像那什幺都没画的那一格空白画面所 k3w,W6` ~
象征的。然后，他们就会下山，到城里去找像李白这一类已经悟道的屠夫买醉去。"这是 ^ X\K?&| Tg
一幅饶有智能的漫画，它
让我忆起自己的体验。我在松树林里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段与自己心灵的野牛角力的过程
，那之后，我才了悟到一切都是空与觉，了悟到我根本无须做些什么，所以，现在我就来 M%E q Gp8D'K R@y
这里来，找屠夫贾菲买醉。我们又听了些唱片和吸了一阵子烟，就再回到院子里劈柴去。 m G8|c cf
到下午天气转凉，我们就回到山坡上的小屋去，为今晚举行的派对梳洗更衣。这一整天下 %R!] GT q'^-Z&^
来，贾菲在山坡跑上跑下不下十次，有时是去打电话，有时是去看克莉丝汀，有时是去拿 t2_q({f-I
面包，有时是去拿床单（每次他要跟一个女孩相好前，都会在他的薄床垫上铺上一张干净 e ` Gw*c |1y
的白床单，这个行为，
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不可或缺的仪式）。但我却什幺都没做，只是在草地上闲晃，要
不就是写写俳句和看着一只兀鸶在山坡上盘旋。"这附近一定有什幺动物死了。"我想。 5r S})]B-b8p
贾菲问我："干嘛你一整天都大剌剌地坐着?" @G:w*D6q O
"我在修习无为。"
"无为跟懒洋洋有什幺分别?把你的无为扔到垃圾桶去吧，佛教讲求的是行动。"说完，他 $[.?/i/o5i hS%u
又匆匆忙忙往山坡下走去了。我听得见他在辛恩的院子里锯木头和吹口哨的声音。贾菲这 p-m2d5\V&` j`}C*y
个人，连一分钟都静不下来。他的打坐，是有固定时间表的：每天一醒来就打一次坐，下
午再打一次（只有大约
三分钟长），这就算是交了差。但我打坐却是从容不迫和随时随地的。我们是走在同一条
道路上两个不同的怪和尚。稍后，我拿了一把铲子，走到我夜宿的那片草地，把地铲平：
它原来有一点点斜度，睡起来不尽舒服。经我这样处理过，那天晚上派对结束后，我果然 S1x^VyM
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7|*E[#l\;ib(t&Z
晚上的大派对野到了极点。贾菲约来参加派对的女孩是珀莉·惠特莫尔。珀莉是个漂亮的 "[tbm T9L o
尤物，有一头西班牙式的发型和一双乌溜的眼睛，而且也是一个登山的爱好者。她刚离婚
，一个人住在米尔布雷（Millbrae）。克莉丝汀的哥哥惠特·琼斯也来了，带着未婚妻帕 2n P:T Y2VV;Q@9W
蒂丝一道。当然，辛恩
也是决不会缺席的，他工作回来后，就赶快梳洗，准备参加派对。派对另一个值得一提的 5e? K8? g{6Q'x6OS
来宾是布德·迪芬多夫，他是佛教协会的管理员，以此赚取房租和可以免费参加协会举办 &b7e$o3e s:phS v
的课程.他是个高大、温和、抽烟斗的佛教徒，满脑子的奇思怪想。我喜欢他，其中一个
原因是他本来大有希望
成为一个芝加哥大学的物理学家，但后来却舍物理学而跑去念哲学，而现在，他却又变成 ~N&Kb5M|Y^
了哲学最致命的杀手。他告诉我："我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树下弹琵琶，一面弹一
面唱'我无名没姓'。我是个无名的托钵僧。"在一趟漫长艰苦的顺风车之旅以后，能跟那 0F!~6cP|([ Wr
幺多佛教徒聚在一起，真
是一大乐事。 )IE Ku2}^m
辛恩是个有点奇怪的佛教徒，满脑子都是迷信思想。"我相信有妖魔鬼怪的存在。"他说。
"哦，是吗?"我一面轻抚他小女儿的头发一面说，"但所有小小孩都知道，每个人死了之后 )t2_/z^D]7r
，都是会上天堂的。"对我的这番话，辛恩只是温柔而闷闷地点了点头。他是个很和气的
人，常常把"钦"（72）
挂在嘴上，就像他停泊在海湾里那艘老船所发出的声音一样。（那只是一艘大约二十英尺
长的破船，没有船舱，以一个长满铁锈的锚碇在水里。每次船被暴风吹到海里，我们就要 5rUb0]!V|'}
劳师动众，划着小船到冷飕飕、雾茫茫的人海里把它拖回来。）克莉丝汀的哥哥惠特·琼 nk/t.F&p-P
斯是个可爱的年轻人， 6mQI|\
才二十岁，虽然很少说话，但脸上始终保持微笑，即使受到捉弄，也不会抱怨。派对随着
三对男女脱光衣服在门廊上大跳波尔卡舞而进入了高潮（这时小孩都睡觉了）。这个情境 5I V}&A KJ _!R O i+N
对我和布德一点影响都没有，我们只是静静坐在一个角落，抽烟斗和谈佛学（事实上，这
是我们最明智的做法， }m6cd'\'Dpd^
因为我们并没有女伴）。但贾菲和辛恩就不同了，他们硬要把帕蒂丝拉人卧室，想要上她
。不过，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逗逗惠特，而全身赤条条的惠特果然被气得满脸通红。屋 6` s t_9c b `
子里到处都是摔角声和笑声。我和布德盘着腿坐着，一些赤条
条的女孩故意跑到我们面前跳舞，边跳边哈哈笑。这个场面，我和布德都有强烈的似曾相
识感。 tQ6X)k6]gc0]8f
"雷蒙，这场面我们似乎曾在某一个前世看过，"布德说，"当时你和我都是西藏某间
佛寺的喇嘛，而一些女孩要跟我们雅雍前先在我们前面跳舞。"
"对，我们都是老和尚了，对性不再感兴趣，但辛恩和贾菲却还是年轻的和尚，内心仍然
充满欲望之火，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话虽如此，看着那些裸女跳舞时，我们仍然 u a Y i S
会不时偷偷舔唇。但大多数时间我都是闭起眼睛听音乐，因为尽管我很有诚意和尽了最大 `8t o wtI4@
的努力去排除内心的欲念 1\ E8C8O N1Z9DB
（努力得咬牙切齿），但上上之策显然还是闭上眼睛。除了有人裸露这一点以外，今晚的
派对和乐融融得就像一个家庭聚会。到最后，大家都困了，各自找地方睡去。惠特带着帕 )`j0R M_ }
蒂丝离开，贾菲则带着珀莉，到小屋的干净白床单去。我在玫瑰花丛旁边摊开睡袋。布德
带了自己的睡袋来，在
辛恩家地板的草席上打地铺。
第二天早上，布德走到山坡上面来，点起烟斗，坐在草地上和我聊天，那时我才刚醒过来 2n:c`3Py#J;vc
，还在揉眼睛。那一天（星期天），辛恩家来了一大堆客人，其中有半数爬到山坡上来， _Uk e7H^H
要看看漂亮的小屋和两个著名的疯和尚。普琳丝、艾瓦和库格林都来了。辛恩在院子的大 WVJ*R@ u}
木板上摆上了汉堡、红 R3kJ S;J_)v i
酒和泡菜，生了个大营火，又拿出他的两把吉他来。在阳光普照的加州，加上有佛法可以
聊，有山可以爬，这种生活真是写意得无以复加。所有客人都背着背包和自备睡袋，他们 )qR W l-FQ,x7z
有一部份计划第二天去爬爬马林县那些漂亮的山脉。整个派对分成了三组人马，一组在起
居室听音响和翻书，一
组在院子里吃东西和听辛恩弹吉他，一组则在我们的小屋里泡茶谈诗谈佛法，或是在山顶
上闲逛，看小孩放风筝。这种情景每个周末都一再重演，而一群悠闲自得的男男女女，就 P H([6t)A
像是一群在"空"里倘佯的天使和洋娃娃。这个"空"，跟"驯牛图"中那格空白画面一样，都
是个繁花盛放的"空"。 i9Xf&bU3Ff@1S-iW.Ij1L/U
布德和我坐在山坡上看风筝。"那个风筝飞不了退局，它的线不够长。"我说。
布德说："说得好。你这话让我想到我打坐时碰到的主要问题。我之所以一直无法到达涅
盘的境界，就是因为风筝线不够良。"他一面抽烟斗，一面为这一点凝神沉思。他是这个 S0|x-B @/@ a!|Y7L
世界上最认真的家伙。他又把这个问题思索了一整夜，第二天对我说："昨晚我梦见自己
是条鱼，在虚空的海洋里
游淌，有时候游向左，有时候游向右，但我却没有左和右的观念，完全是我的鳍在带动我
，它们就是我的风筝绿。所以我是条佛鱼，我的鳍则是我的智能。"
"那你的风箪缭，可是条无限长的线啊。"我说。 'C7{g~ W.`o
每次派对进行到一半，我都会偷偷跑到桉树下去打个盹（白天睡在玫瑰花丛旁边会太热）
。桉树的树荫让我可以睡得很甜。有一个下午，当我凝视这些参天大树最上层的树枝和树
叶时，我发现到，它们都是一些很有韵律的快乐舞者，正在为自己能被委派到那幺高的位
置、能体验到整棵树的 C_I/{J$pZ\k8jHZ
款摆而欢欣鼓舞。有一次，我在树下睡觉时做了个怪梦。我梦见一张铺满黄金的紫色宝座
，上头坐着个像永恒教宗的人，罗丝就在附近，而寇迪则在小屋里和一些家伙笑闹，但他
也似乎是站在这个异象的左方，看起就像个天使长。不过，当我睁开眼睛之后，唯一看到
的只是太阳。我前面说 3q^/O J ]N
过，有一只不比蜻蜓大的漂亮蓝色小蜂鸟，每天（通常都是在早上）都会呼啸着向我俯冲
（毫无疑问是要跟我说"哈罗"），而我总是会用一声呐喊，响应他 } r6A*| E`(i
的招呼。后来，他甚至会飞到小屋的窗户前，一双薄翅振个不停，身体像瞄准一样左右微 { I'Xe M!v/N
微移动，盯着我看一阵子，再一闪电般飞走。尽管我们已经很熟稔，但我有时还是会担心 4w*gL S*e7a$y8w
他会用女帽饰针般的长尖嘴，刺穿我的头壳。 *p,x@+[:Q
另一个我很熟的朋友是一只在小屋地窖里爬来爬去的老鼠（所以晚上睡觉，我们都会把门 "d;n m MMl
关得紧紧的）。我其它的好朋友还有蚂蚁，他们为了寻找蜂蜜，曾经把大军成一纵开入小 5TD RZ/o,p,J
屋里来。为引开他们，我在蚁丘至后花园之间的路上浇了一细线的蜂蜜。这条蜜之路让他 P;p#Qn[ u.X'O7Z
们享受了一星期的美好
时光。我有时甚至会跪在地上跟它们说话。小屋四周遍布各种漂亮的花朵，有红的、紫的
、粉红的、白的，我们常常会拿它们来造成花束。但最漂亮的一个花束，却要算是贾菲单 9M5LE"`rPw
单用松球和松针造出来的一个。它那简单却漂亮的外型，正好是贾菲的生活的写照。贾菲
常常会忙进忙出，而当
他拿着把锯子冲人屋里，却看到我好整以暇地坐着，就会问："你干嘛一整天坐着?"
"我是个叫怕事鬼的佛。" |tQ.u c2k
听到这个，他脸上就会泛起一个童稚般的可爱笑容，一个就像中国小孩的笑容：鱼尾
纹会在他的眼角皱起，嘴巴裂得大大的。他有时真的会被我逗得非常开心。
每一个人都爱贾菲，珀莉、普琳丝以至已婚的克莉丝汀都爱他爱得发疯，而她们都在暗地 8bX a*x j'T"g(A5K&M G
里忌妒贾菲的最爱：普绪娃。我看到普绪娃是在我人住小屋的第二个周末。她是个娇小可
爱的可人儿，穿著牛仔裤和黑色的毛线衣，毛线衣的领口翻出白色的衬衫领子。贾菲告诉
过我，他有一点点爱上 T"c^a5kY4g _
了普绪娃，不过，令他头大的是，不管他怎幺哄，普绪娃就是不肯跟他上床。他
曾经试过用灌她酒这一招，但普绪娃只要一开始喝酒就停不下来，最后醉得不省人事。她 C(E"O R f
来的那个周末，贾菲在小屋子里为我们三个人做了马铃薯炒蛋，然后借了辛恩的老爷车，
开了一百英里的路，到海滨一处偏僻的沙滩去玩。我们在的沙滩上的岩石边捡来一些被海
水冲上岸来的蚌，用海
草裹住，放在一个大柴火上，加以烟熏。我们还带了葡萄酒、面包和乳酪。普绪娃一整天 vP?9o pr
都趴在沙滩上，不发一语。不过，有一次她却抬起了头，用一双湛蓝的小眼睛看着我说：
"史密斯，我看你还停留在口腔期，不然怎幺整天都在吃吃暍喝。"
"因为我是个肚子空空如也的佛。" vc1r*e]`E
"你说他可不可爱，普绪娃?"贾菲说。
"普绪娃，"我说，"整个世界都是一出电影，虽然里面有各式各样的东西，但它们的 +}.^&Q R@.t
本质都是一样的，而且是不属于任何人的。" 2i,g$Q_C ~ hrQO
"真会鬼扯。" l5ld4M S p
接下来，我们在海滩上跑来跑去。一度，贾菲和并易娃走在前头，我一个人走在后头 f ^%]o S'}o
。我一面走一面唱史丹·盖兹的"斯特拉"。前头有两对帅哥美女听到我的歌声，其中一个
女的转过头对我说："摇摆吧!"海滩旁边有一些天然形成的山洞，贾菲曾经在里面搞过派
对和营火天体舞会。 5K#R4uj g^
然后，周末的派对就会再一度来临。每次派对结束后，我们的小屋都会变得像间乌烟
瘴气的小庙，有大堆烟屁股等着贾菲和我去扫。因为对上一个秋天我所获得的奖学金还剩 2g5v B N ?[vw5[~ G
下一点点（都是以旅行支票的形式寄给我的），于是我就拿出其中一张旅行支票，到高速 "~ ^,] u1Qgz ^o"V |
公路旁边的超 8H(h x)_"I)J)p
币去，买了面粉、麦片、糖、糖蜜、蜂蜜、盐、胡椒粉、洋葱、米、面包、豆子、黑眼鹰
嘴豆、马铃薯、红萝卜、包心菜、莴苣、咖啡，还有一瓶半加仑装的红波特酒，然后磕磕 'P a7U6My |R`
绊绊走回到山上去。这些补给晶让贾菲那个小而整洁的食物橱顿时被塞得满满。"我们要
拿这幺多食物怎幺办?有
再多路过的行脚僧只怕都吃不完。"不过事实证明，我们要喂饱的行脚僧，要多得超过我
们所能应付。我们住下愈久，来找我们的朋友就愈多。他们其中一个是醉鬼马汉尼，他是 %p`AC/AO J5K1LI
我前年认识的一个朋友，每次来，他都是奄奄一息的模样，一躺就是三天三夜（就连早餐 O f E;_z
也是我端到床上给他吃
），但一等恢复元气，他就会再到"好地方"和北湾区的其它酒吧，再战三百回合。每逢周
末，我们的小屋里都挤满叫嚣笑闹的人群，最多的时候可多达二十个，而我则会忙着在厨
房里把黄色的粗玉米粉、切片的洋葱、盐和水放到烧热的煎锅里，用汤匙搅了又搅，好让
这帮人除了有茶可喝以 !e u)n5f&u6V Q
外，还有热东西可吃。记得一年前，我曾经在一部易经占卜机里投了几个币，想看看我的
运程会是如何，得到的预言是："你将要喂很多人。"果不其然，自从来了辛恩的小屋以后 Z d r)P!s{eI.G
，我经常要站在热烘烘的火炉边做吃的。 3Cp4Q8qq i8Z*r9Y
"外面那些树木和山脉不是魔法，而都是真的，这话意味着什幺?"我一面在厨房里忙 -HLm \^y%O_
，一面大声指着大门外说。 ._)D/T(n~t
"意味着什幺?"他们说。
"意味着外面的树木和山脉都不是魔法而都是真的。"
"那又怎样?" 4@?"lp9g-X
然后我又说："如果说外面的树木和山脉都不是真的，而只是魔法，这话意味着什幺 F7R$g W W6}zE
?"
"少来了!"
"那就意味着外面的树木和山脉都不是真的，而只是魔法。I
"干，就当是吧!" 2\/nI5?8PCn G5N
"你们在说'干，就当是吧'这话的时候，是什幺意思?" @#_/D~ jV;V X
"你倒说说看我们是什幺意思!"
"就是'干，就当是吧!'的意思。" T Z ou dt$sY6sh:LU
"把头埋到你的睡袋去吧，不要再来烦我们了。顺便拿杯咖啡过来吧。"我在炉子上经
常都会烧着一壶咖啡。 Li _R-J k
有一个下午，我跟一些小孩一起坐在草地上。他们问我："为什幺天空是蓝色的?"
"因为天空是蓝色的。"
"我们是想知道，为什幺天空是蓝色的?" 6T!j Oq$uR d i K9s
"天空是蓝色的，因为你们想知道天空为什幺是蓝色的。" 8p^3je6{HMU4G
"蓝色你个大头。" q'VG0w{3kp'P
有些小孩喜欢朝我们小屋的屋顶扔石头，因为他们以为里面没有住人。有一天下午，当他 C K K#vDR r'X{Y
们蹑手蹑脚走到门前，想瞧瞧里面有什幺东西的时候，我和贾菲刚好就在里面（我手上抱
着只比墨还黑的猫）。就在他们要把门打开的一刹那，我先把门打开了。我手上抱黑猫， ;^3j~Zg:I/z0B
用低沉的声音说："我
是鬼。"
他们愣愣地看着我，相信我说的是真话。"呃……"只说了这个字，他们就一哄而散，
从 q4uS$tJ TY5R
此没有再来扔过石头。他们以为我是个男巫，而我也确实。
----------------------------------
（72）一种附和别人意见的语气。 %Zw#j#Hv&q'@
二十六 ]OU3u sS7r)g8hs
大伙食打算在贾菲上船二艘日本货轮）到日本的前几天，为他搞一个盛大的欢送派对。计
划中，那将是一个盛大得前所未有的派对，要从辛恩的起居室延伸到生着巨大营火的院子 ML;F [&B6L'w8H
，再延伸到山坡上的小屋甚至更上面去。我和贾菲因为参加过的派对次数已经够多，所以 -x&} I V b#W
并没有抱着太期待的心 !Y u"| d1e*V)c2E.Uy
情。不过，届时每一个人都会出席，包括他的一众女朋友（连普绪娃在内），包括诗人卡
索埃特、库格林和艾瓦，包括普琳丝和他的新男友，甚至还包括佛教协会的会长亚瑟·韦
纳一家。就连贾菲的父亲都会来。每个来宾都会带着葡萄酒、食物和吉他一道来。贾菲对
我说："我对这一类派
对已经厌腻了。等欢送派对过后，我们一起爬爬马林县的山怎幺样?我们背上背包，去爬 k%TF N h3o@
它个几天的山，我会带你到波特列罗露营区和劳雷尔露营区去走走。"
"当然好。" $p8F9tu B.o%I"`
一天下午，贾菲的姊姊萝妲突然带着未婚夫出现在我们眼前。他们的婚礼计划在贾菲爸爸 { F L E \ec@qG
位于米尔河谷的家里举行，场面将会很盛大。当萝妲突然出现在小屋的门一刚时，我和贾 0M9y&`7G3e1OR
菲正在无所事事地坐着。她修长、金发而美丽，而她未婚夫衣履光鲜，人很英俊。一看到
萝妲，贾菲就"呜呃!" TI0U AK2K}2C8p
一声跳了起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而萝妲的反应也是一样热烈。但他们接 i:X)JctfHR
下来的对话，却只有匪夷所思四个字可以形容! cpW%ugW [^E
"你丈夫是个床第高手吧?" .Az&c'IA][V4T
"那还用说，你这个下三滥，他可是我千挑百选拣出来的!"
"最好是那样，不然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之后，为了表现，贾菲动手在煤油炉里生了个火。"我们在北部的高山森林上都是靠生这 X9KR)f AOR}1u p7P
种炉火取暖的。"但他却在木炉里倒人了远超过需要的煤油，然后跑开，像个设计了什幺 qiDt~RY
恶作剧的小男孩一样等着--跟着，炉子就"进"的一声发生了一个小爆炸。就连在小屋另一
头的我，也可以感受得到 v#nK2L1U d K,y
爆炸震波的冲击。之后，贾菲对那个可怜的未婚夫说："嗯，你对于新婚之夜该采取哪些
体位，已经想好了没有?"萝妲的未婚夫前不久才从缅甸服役回来，本来想拿这个当话题，
却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听到萝妲邀他参加婚礼时，贾菲说："我可以一丝不挂出席吗?"
"你爱怎样都可以，只要来就行。" #f A7nC~ QV
"我已经可以看到那时的场面了：桌子上摆着大大个的鸡尾酒玻璃钵子，仕女们全戴 xRz a_/s
着上等的细亚麻布帽子，音响在播又美又感人的风琴乐，而每个人都在拭泪，因为新娘子
实在太美太美了。老实说，萝妲，你干嘛要蹬这种中产阶级生活的浑水呢?"
"我可不在乎，我只是想让生活有个新的开始罢了。"她的未婚夫很有一些钱。事实上
，他也是个很不错的人，因为虽然贾菲一直要叫他难堪，但他还是努力保持微笑。这让我
觉得很过意不去。
他们离开后，贾菲说："你看着好了，她们的婚姻绝对维持不了半年以上。萝妲是个 5}b j8h R~C'mnr v
超级野的女孩，不是那种可以无所事事待在一栋芝加哥公寓里的人。穿著牛仔裤远足爬山
才是她的本色。" (Lh*p;}(c}!q
"你爱她，对不对?" 3YO.~ j*`I
"对毙了，应该让我来娶她的。"
"但她可是你姊姊。"
"我可不鸟这个。她需要的是一个像我这样的真男人。你不是跟她一起在森林里长大的，
所以不知道她有多野。"事实上，萝妲是那幺的漂亮，我真希望她不是已经有一个未婚夫 !dU [QxP+fN
。虽然每个周末都有那幺多的女孩子在这里团团转，但却没有一个是属于我的。我对女色
固然不是很热中，但每次 0J$K-Lu SH_ a;u$GR
派对结束后，看到别人都成双成对离开，我却一个人裹着睡袋孤眠独枕，难免会感到孤单 $e,p-B;M}%_L9v
落寞，并因此唉声叹气。 /o6];gN3Hg_D
不过，后来当我在鹿场里发现一只死乌鸦的时候，我又这样想…"这全都是由性而引起的
。"这个观照让我可以再一次把性从心思中排除。只要太阳一直在照耀和落下后重新再出 bS jLZ#[
来，我就感到心满意足。我决心要保持我的孤独，不让放纵扰乱我的平静与慈悲。"慈悲 t,@Tm9|c!}
是导航星，"佛陀这样说过 _,n ZDX hCe2~
，"不要跟上级或女性争辩，要谦卑。"我为所有将要出席欢送派对的人写了一首诗："你 [Cw"X(s r t%AD%I
们的眼睑里都充满战争，充满丝……但所有的圣僧都走了，全走了，安然到达了彼岸。"
我真的视我自己为某种疯和尚。我不断告诫自己："雷蒙，不要追逐酒精、女人和言谈的 {X,al-W+[
刺激，留在小屋里，享受
与事物的自然关系。"不过，要谨守这样的高标准并不容 i"b `0M*{Q)n2T$r0[|
易，因为每个周末出现在我眼前的漂亮妞儿实在太多了。有一次，我好不容易说服了一个 T]"Ez;R~
漂亮尤物跟我一起到山坡上的小屋去，没想到正当我们在床垫上厮磨时，门却砰一声被推
开，辛恩和乔伊·莫纳漠随之笑哈哈和手舞足蹈地走了进来。看来，他们是故意来搅和的 r#AGr4`#~~
，想要看看我被气疯的
样子……不过，又也许他们只是两个好心的天使，不想看到我苦苦修行的成果毁于一旦， "UO8Wt@
才特意要来把迷惑我的女妖给赶走--而他们也果然成功了。好吧，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
!有时，当我喝得酩酊，情绪很高昂时，就会盘腿坐在疯狂派对的中央。这时，我会在眼 "T$lBj Cw2w"FR
睑上看到一些空寂的圣
雪。而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往往会看到一干好友坐在我周围，等着我解释我到底是怎幺回 2o4~K!].ET-B;uFh
事。没有人认为我举止怪异，因为在佛教里，这是很平常的事。而不管我有没有作出解释
，他们都会一样心满意足。事实上，那一整季，我在其它人多的场合，都会有闭目的冲动 Ff:U"_ ?4Q
。我的这个举动让女孩
们觉得毛毛的。"他干嘛老是闭起眼睛坐着?"她们问。
有时，小般若（辛恩两岁大的女孩）会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戳戳我闭着的眼睛说："
喂!醒醒!" 8M:H`A ? _s
贾菲对我做的一切都很满意，只要我不犯一些愚蠢可笑的错误就行：像磨斧头不得其法或 [#`1yP'g @o l~
把煤油灯的灯芯调太高让灯冒烟之类的。他对这一类事情的要求很严格。"你一定得用心 Sr+w T-U)uf
学习!"每次我犯了这一类的错误他就会这样说，"干，如果说有什幺是我不能忍受的话，
那就是事情没有被做对。
"贾菲能够从食物橱里属于他那部份的食材变出一顿美味晚餐这一点，总让我惊讶不迭。 +ANV,mf(} jw
他靠着从唐人街买回来的各式各样野草和晒干的根类，煮成一锅，加上一点酱油，再把它 Ivk:mv c
们浇到刚煮好的米饭上头，就美味无比。每天傍晚，我们都是坐在窗户洞开的小屋里，一 'oO3EB"Y
面听外面树木的喧嚣声 /JT ] yW0Qs
，一面用筷子啧啧啧地吃美味的中国式家常便饭。贾菲是个真正懂得驾驭筷子的人，可以 0Hk$W R^\DE
随心所欲夹他想夹的菜。吃过晚饭（有时候包括洗过碗），我就会到外头去打坐。透过打
开的窗户，我可以看到贾菲坐在棕黄色的煤油灯旁阅读和剔牙的样子。有时，他会走到门
前，喊一声"呜呃!"，
而如果我没有回喊，他就会嘀咕地说："他死到哪去啦?"然后探头凝目，在黑暗里寻找他
的行脚僧同伴。有一晚，我在打坐的时候，突然听到从我的右边传来一阵响兄的"劈啪"声 A h'@!wG:e#y)S
。我转头望去，看到原来是一头鹿，它来，看来是为了重温这个古老的鹿场。它嚼了好一
阵子的干叶子后方才离 `W!J-H!Q m$O-rj
开。在山谷的对面，令人心碎的骡叫声又再一次传来，就像是一些忧伤无比的天使所吹起 8E!hk,g ZSB-~
的号角声，它似乎是要提醒人们，他们正在家里消化的那顿晚餐，其实不如他们自己想象
的美味。不过，也说不定，我们听起来凄凉的骡叫声，在另一头骡听来只是一种求欢的声
音。这就是为什幺…… 6vY&ulzJ$zUVHLnJ
有一个晚上，有两只蚊子在我打坐的时候分别飞到了我的两颊上。但由于我是那样的 r,VRAZ pN*C
寂然湛然，以致它们根本不知道我是个人，所以并没有叮我。它们停留了很长的时间才飞
走，始终没有叮我。 4| B v \$j l
二十七 ywj6? gEJ7O
在盛大的欢送晚会举行的几天前，我和贾菲发生了一场争执。那一天，我们一起到旧金山，把他的脚踏车先送上停在码头边的日本货轮上，然后再到贫民区的理发师训练学校，剪了个便宜的头发，继而到"善心人"和"救世军"的商店，想买些长筒形内裤。走在蒙蒙细雨的街头时，我突然酒兴 ,^7u.}4tF#Z+@#S$@,SW!J'~$J
大发，便买了一瓶红得像红宝石的波特酒，拉贾菲到一条后巷喝将起来。"你最好不要喝太多，"他说，"不要忘了我们待会儿还要到柏克莱的佛教中心，参加讲座和讨论会。" ;E3h/ji#P^
"我根本不想去，只想留在这里喝酒。" 7f:@c5_@:Y9G0b
"但他们却希望你去。我去年把你的诗朗诵了给他们听。"
"我不管。看看这条烟雨蒙蒙的后巷，看看这瓶嫣红的波特酒，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像是在雨中唱歌吗?"
"才不。你知道吗，卡索埃特说过，你喝酒喝太凶了。"
"他才喝太凶!不然你以为他为什幺会得胃溃疡?我有得过胃溃疡吗?我喝酒是我的事，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你的人生!我是为欢乐而喝的!如果你不想看到我喝酒，你可以一个人去 )g$E4D"`w
参加佛学讲座。我会在艾瓦那里等你。" a,s/W$v;_
"就为了喝酒而错过佛学讲座，这值得吗?" &E H-@r9e1@
"葡萄酒里自蕴含着智能，管他的!"我嚷道，"再来一门吧!" -b,Eyp7f f:N
"不，我不要再喝了!" akzOO|T u#O$\ mH
"好，那我自己喝就好!"等我一个人干光整瓶葡萄酒，我们就回到第六街上，但我马上跑到同一家商店，买了另一瓶波特酒。我现在感觉很棒。 ]/O0g8@9m/@I5]
贾菲有点难过和失望："你常常喝成这个样子，怎幺指望可以成为一个好的托钵僧，甚至成为菩萨呢?" P;jS@$L
"你忘了驯牛图的最后一个画面了?那个和尚最后不也是跟一个屠夫买醉去?" $W)V5GQ4t9SD)@7^
"是又怎样?难道你有就像他那样，已经领悟到自己的心真如了吗?凭你那装满泥巴的大脑、沾满酒渍的牙齿和病厌厌的肚子，你以为你有办法领悟得到自己的心真如吗?"
"我并没有病厌厌，我好得很。我要的话，大可以从这片灰蒙蒙的雾里往上飘，然后像只海鸥一样，在旧金山的上空盘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有关贫民区的种种，我以前在这里住过……" \${ ~|4{ LL$Ot
"我也在西雅图的贫民区住过，不劳你来告诉我贫民区的种种。" rKJ:e \R
杂货店和酒吧的霓红招牌在雨茫茫、灰蒙蒙的午后闪烁着，我的感觉棒透了。理过发后，我们就到一家"善心人"商店，在一堆大桶子里翻翻拣拣，挑了一些袜子、内衣、皮带和其它垃圾。我们一共买了五个便士的衣物。我不时都会偷偷把插在皮带里的酒瓶拿起来喝几口。贾
菲对此感到厌恶。之后，我们坐上老爷车，开回柏克莱，一直开到奥克兰的市中心。贾菲想在那里帮我找条合身的牛仔裤。一整天下来，我们都在找这样的牛仔裤。我一直都劝他喝酒，最后他让步了，喝了一点，又把他在我理发时所写的一首诗拿给我看："在摩登的理发师训练学校里，史
密斯紧闭着双眼，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以五十美分剪出来的便宜头发，会丑不可当。替他理发的，是个年纪轻轻的学徒，身穿件用橄榄油涂过的外套。店里还有两个金发少年，坐在理发椅上。其中一个长着双招风耳，他对学徒小伙子说：'嗳，你长得可真的有够丑的了，还外加一双招风大
耳。'这话让学徒小伙子伤心掉泪，心想那不可能是真的。另一个金发少年穿著有补了的牛仔裤和磨损得厉害的鞋子，用微妙的眼神盯着我看。看得出来，他是个在贫苦中长大，又在青春期饱受色欲所苦的可怜小孩。雷蒙与我拿着瓶红得像红宝石的波特酒，在雨蒙蒙的五月天想找条合身的'
李维牌'牛仔裤，却遍寻不着。始自中世纪的理发师行业，终于终于，在贫民区理发训练学校的蹩脚学徒手中，大放异彩了。" .@ a-g v.z3C
"看嘛，"我说，"要不是你一开始的时候喝了点酒，那能写得出这样的诗来。" *]0{f2|pZW
"喝与不喝我一样写得出来。你整天都喝那幺凶，我真不知道你要怎样获得开悟或有办法待在高山上。你一定会不断下山，把你应该用来买豆子猪肉罐头的钱花在买酒上，而最后，你会在一个雨天醉死街头，需要清道夫为你收尸。然后你会轮回转世，投胎成为一个滴酒不沾的酒保，以弥补 rW3~n"} q7}#H4Zr;y
你前辈子所种的业。"他显然真的很为我担心，但我只是继续喝酒。 a/ck b2DW8W H
当车子开到艾瓦的住处时，已是佛学讲座要开始的时间，我就说："我留在这里喝酒等你回来。" 0~H ZEWq-U~
"好吧，"贾菲用黯然的眼神看着我说，"那是你的人生，你有选择权。" !U fO+^7@
他去了两小时。我感到沮丧，而且因为酒喝太多而头晕眼花。但我决心不要醉倒，决心要撑到贾菲回来为止，我认为这样可以向他证明些什幺。突然间，在黄昏的时候，贾菲回来了。他醉醺醺地跑人房子，像一只在喊叫的猫头鹰一样向我大声喊道："你知道发生了什幺事情吗，史密斯?我到 Yk[9]#b;N_pX+T$k
了佛学中心以后，发现那里的和尚正在用茶杯喝清酒。全都是疯到了家的日本和尚!你是对的，喝不喝酒根本没有分别!我们一面喝酒一面讨论般若，到最后大家都醉了!棒呆了!"自此以后，贾菲和我没有再争执过。
二十八
举行盛大欢送派对的日子终于到了·我隐约可以听得见大伙食在山坡下面闹哄哄的准备声
，并为此感到郁郁不乐。"唉，老天爷，社交不过是个大笑容，而大笑容又不过是两排牙
齿罢了。我宁可留在这上面，保持安静与慈悲。"但却有人带了一些葡萄酒上来找我，而
两杯下肚以后，我的兴致
又高昂起来了。
那个晚上，葡萄酒像河一样在山坡上奔流。辛恩在院子里用很多大根的圆木筑了个巨
大的营火。那是个星光皎洁的五月夜，温暖而恰人。我们认识的每个人都来了。派对上的 1ose h,\Tn/p
人马很快又再次分成三组。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起居室里，播谢德(Cal 5V_+Z A5N[fR
Tjader）的唱片来听。当我和布德和辛恩（有时还包括艾瓦和他的新死党乔治）把一些罐
子翻过来当成邦戈鼓敲的时候，在场的女孩子纷纷随着鼓声摇摆起舞。 1x5E0M.H7NJ
但院子里则是安静得多的场面。一伙食人坐在营火四周的长圆木上。而放在大木板上的食
物，则丰盛得尽够一个国王和他一群饥肠辘辘的仆从填饱肚子。就在这个远离邦戈鼓声的 l ^(? FZ9X2g V
所在，卡索埃特正用他一贯的挖苦语调，发表一篇月旦本地诗人的讲话："我觉得，达希 '} ?&G"j/G? {Xl
尔花在天都被豪华轿车 *T9u0n{m `
在长岛载来载去，又得在圣马可那样冷飕飕的地方度他的夏天，让人不得不为他的健康担 e Fz$Vl g sV|
心。杜卜林倒是没有这些烦恼，让他可以每天去翻一些季刊，看看写书评的都是哪些人。 vi\1j M
对于托特，我没有什幺好说的。至于李文斯顿，我唯一担心的只是他要为他小说的签名本
签太多的名和要写给莎
拉·沃恩（73）之类的女名伶的圣诞卡太多，让他会手酸。我也为琼斯叫屈，要不是他被
福特汽车公司纠缠不休，断不会写那幺多的广告文案的。至于麦吉女士，正如她自己所说 e.z&]7O M Y
的--我可不敢这样说--她已经老了。我还漏了谁吗?" a o(mQ C`
"漏了朗纳·弗班克。"库格林说。
"我怀疑，除开这小小院子范围内的人不说，这个国家唯一真正的诗人就只有穆西埃，他
现在说不定正在他客厅窗帘的后面喃喃自语。另一个是桑普辛，但他太有钱了。再来就是
我们即将要到日本去的老朋友贾菲和我们动辄哀号的朋友艾瓦·金德保，以及库格林先生
。老天爷在上，我敢说
，我是这里唯一够好的诗人。别的不说，最少我有着一个货真价实的无政府主义者的背景
。而且最少我鼻子上有霜，脚上有靴，嘴巴里有抗议。"说完，他就捻了一捻他的八字胡
。 { p {`&C#ej!e
"史密斯又怎样?" 6[ _&t;_ ]{/@
"我想，在一个骇人的意义上，他是个菩萨。这是我对于他唯一能说的。"（虽然他没 n7y:kd W5K y,J
有说出口，我知道他心里又嗤笑着说了一句："他酒喝太凶了。"） *a Ow4V'd5L6i
莫利这一晚也来了，但只待了一会儿。他的举止很古怪：一个人坐在大伙食的后面看一本 S&F9B'Z Z/L
叫《疯子》的漫画书和一本叫《屁股》的新杂志。临走的时候，他说："今天晚上的熟狗 'f&^w:~+j&V1o8V"d
太瘦了，你们认为这是个时代的症候还只是因为熟狗店用了些吊儿郎当的墨西哥人的缘故 o4PqJ!bKB/z
?"除我和贾菲以外，没
有人找他说话。看到他走得这幺快，我有点过意不去。他还是老样子，来无影去无踪，就
像个幽灵一样。不过，这一次来，他倒是特地穿了件新款的棕色西装。 &o i;C-cJ(m2[t i
与此同时，山坡上方也到处是人：有双双对对在暗处耳鬓厮磨的，有喝葡萄酒的，也有弹 2UU k/Ua-i
吉他的，而小屋里也另有一组人在喧闹。那是一个棒透了的夜晚。贾菲的爸爸最后也来了 x&j#o;X&`c3M c f
，也才刚工作完毕。他是一个个子不高但却相当结实的汉子，就像贾菲一样，只是头要比
贾菲秃一点点，但论精
力充沛和疯劲儿，却一点不输给儿子。他很快就跟女孩们跳起狂野的曼波舞，而我则在一 /D)S\!y:r_;Y:jz{
旁狠狠击罐伴奏。"老兄，别停，别停!"我保证你从未见过有比他更狂热的舞者：跳到需
要向后仰的动作时，他会一直仰一直仰，直到眼见就要摔个四脚朝天才肯停住；他挥汗如 s3X z/] W!V.l
雨，又笑又叫，真是我 O|*S U*d#h U d
见过最疯的一个父亲。前不久，他才在女儿的婚礼上干过一件够疯的疯事：他给自己披上
一张虎皮，像狗一样用四肢走路，冲到草坪上咬在场的女士的脚踝和发出吠叫声。现在， "{.L M Hw3D:x
他正抓住一个几乎有六英尺高的妞儿的手，拼命旋转她旋转她，几乎没让她撞上辛恩的书
橱。贾菲拿着一大瓶酒 l(g'zV X(` Z*iu
，在三组人马之间来回穿梭，脸上闪耀着快乐的光彩。有一阵子，起居室的人马全体移师
到营火的前面，看贾菲和普绪娃疯狂起舞，后来，辛恩一跃而起，把普绪娃从贾菲手中接
过，把她不停旋转，到最后，普绪娃装得像要昏厥的样子，整个人倒在正在击鼓的我和布 +[F8{"Wd ~w0iI
德的大腿上，有一秒钟
的时间一动不动。我们一面抽烟斗，一面打鼓。珀莉则在厨房里，帮助克莉丝汀做菜，后 -H3U} o s!q
来甚至自己做了一道美味的曲奇饼。我看到她有点落寞，这不难理解：只要有普绪娃在， t[g1J,` \
贾菲就不会是属于她的。为了安慰她，我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但当我看到她的恐惧 2ou d-PO6Gl
眼神时，就没有再采取 ]*L0O5h:wG"b
进一步的行动。她似乎很害怕我。普琳丝也来了，虽然有新男友陪着，她却坐在一角，撅
着嘴生闷气。
我对贾菲说："你一个人独揽这幺多的妞儿，这说得过去吗?就不能分我一个?" -q q[ Bc&W:z
（你喜欢哪一个就拿去用。我今天晚上是超然的。" v5]3T*BZ gu
我跑到营火旁边去听卡索埃特的议论。佛教协会的会长亚瑟·韦尼也在坐，穿戴整齐
，西装领带一应俱全。我跑过去问他说："嗳，说说看，什幺是佛教?那是一种如电闪一样
的魔术吗，是游戏吗?是梦吗?还是连梦或游戏都不是?" E&LR S K%{U P
"不，对我来说，佛教所意味的就是尽可能认识更多的人。"他果然言出由衷，因为我看见
他跟派对上的每个人都握手寒暄，就像这是个正经八百的鸡尾酒宴会。在起居室里的人马 5XN-\1~_(pXp"k0W
愈来愈疯了。到后来，我自己也跟那个高个妞儿跳起了舞来。她是只十足的野猫。我本想
怂恿她跟我一道，带着 "D V&l,u({ IQ Ow6Y7N
一瓶酒，偷溜到小屋去，但后来才知道她丈夫就在旁边。再后来又来了一个疯黑人，把自 )`&u$n`l8PI E
己身体的各部位（包括了头、颧骨、嘴巴和胸部）当成邦戈鼓来敲，每一下都是劲道十足 9Kj:@t;A(p
的敲击，而击出的都是扎扎实实的鼓声。大家都听得大乐，认定他准是个菩萨无疑。 ? q9ml6kJ Jw;~ G
各式各样的人纷纷从城市涌来，因为我们这里正在举行一个大派对的消息，已经在我
们常去的那些酒吧之间传开。忽然间，我难以置信地看见艾瓦和乔治一丝不挂，在人群中 .E1N7_:p:jv
走来走去。
"你们打算干嘛?"
"没打算干嘛。我们只是想把衣服脱掉罢了。"
但似乎没有人当一回事。我甚至一度看到穿戴整齐的卡索埃特和亚瑟·韦尼，在营火前面
跟这两个裸体的疯子进行了一席彬彬有礼的谈话--谈的是有关国际局势的严肃话题。最后
，贾菲也把身上的衣服脱光光，拿着酒瓶来来去去。每当有一个女孩子望着他看，他就会 #| Wk| E+g0j/w
发出一声怪叫，向对方
直扑而去，吓得她们尖叫着跑出房子外。疯到家了。如果科尔特马德拉的警察风闻这里发 }:x{[:tt
生了什幺事，来这里的巡逻车肯定会络绎于途。 ;mz'yJ+~8r3CB
我跟贾菲的父亲聊了聊。我问他："你对贾菲这样赤身露体到处走有什幺想法?" ? E6a O {ly j
"那有什幺大不了的!就我而言，他爱干什幺就干什幺。啊，对了，我们刚才跟她跳舞那个 9q%U;w5Q2n Z;V/k-J1Zh
高个妞儿现在到哪儿去了?"他说，真不愧是个"达摩流浪者"的老爸。其实，他也有过一段
艰难岁月。早年住在俄勒冈的森林时，他得负责靠种庄稼养活一家人，而那里贫瘠的土地
和严寒的冬天都让他吃
尽苦头。不过，他现在已是个事业有成的油漆包商，自己在米尔谷里盖了一栋上好的住宅 #f;]e \]
，与妹妹住在一块。贾菲的母亲则一个人住在北部一间分租公寓里。贾菲打算从日本回来
以后，要负起照顾母亲的责任。我看过一封她写给贾菲的信，内容流露着寂寞。贾菲告诉
我，她父母的离异，是
无可挽回的，而他从日本回来后，打算要看看自己有什幺是可以为母亲做的。贾菲不喜欢
多谈他母亲，至于他父亲，对她自然更是绝口不提。但我喜欢贾菲的父亲，喜欢他跳舞那 j K&V&P Ox5P
种疯劲儿，喜欢他对看到的任何怪事都不以为意的态度，喜欢他认为任何 ,b-{8G8Wr4d
派对上另一个讨人喜欢的可人儿是艾伯特·拉尔克，一整晚下来，他都只是拿着把吉他， ~F J'D,|c q
弹些蓝调和佛朗明哥音乐，不然就是怔怔地望向虚空。派对在凌晨三点结束后，他和太太
就裹着睡袋睡在院子里。我听得见他们嬉戏声。"我们来跳舞吧。"他太太说。"唉，别闹 G0h {H~5b F5O&V^
了，睡觉去!"他回答说 Q!G4}m2J/o]
。
那个晚上，普绪娃和贾菲不知为了什幺闹了憋扭。她不愿到小屋去享受干净的白床单 -Z?5sW:r+`
，大踏步地离开。贾菲已经醉得一愣一愣，一个人摇摇晃晃往山坡上走去。 po1eVw:nh2O I DV
我跟普绪娃一起走到她的车子。我说："何苦呢?在这个欢送他的晚上，你何必让贾菲 *CS}(R:b6_
不愉快呢?"
"他有在意过我的心情吗，叫他去死吧。"
"不要这样嘛，那上面又不会有人把你吃掉的。" 9t#m2z XcR|+F+Z K4B~
"我不管，我要开车回城里去了。"
"思，这可不是个好主意。贾菲对我说过他爱你。 l+iBC~F
"鬼才信。" 1B@ p x sq;I4g R`
往回走的时候，我对自己说："人生就是充满这一类悲哀的故事。"当我食指勾住一个大酒 G7x'HZLE:M%R m
瓶的瓶口，正准备往山坡上走的时候，听到了普绪娃准备在窄路上掉头回转的倒车声。岂
料，她因为倒车倒得太猛，一个后车轮陷入了路旁的沟渠里，车子动弹不得。她眼看走不 ,NF2OB q0v)SH-cHz
成，就跑到辛恩家去打
地铺。与此同时，布德、库格林、艾瓦和乔治则或裹着毯子、或裹着睡袋，睡在小屋的地
板上。我把睡袋重新在玫瑰花丛旁边摊开，自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派对就这 -FV*t&k2Nn"] C4R;m
样结束了，所有的尖叫喧嚣声也随风而逝。我坐在夜空下面，边唱歌边享用葡萄酒。星星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j'ZP*p;~
库格林听到我唱歌，在小屋里大声嚷道："一只大得像须弥山的蚊子要比你以为的大!" ,NH;jC+SNzK*s4b%s ~
我嚷回去："一头马的马蹄要比你以为的纤细!"
艾瓦穿著长内裤跑出来，在草地上一面手舞足蹈，一面咆哮他写的一首长诗。最后，我们 l n2_:@9y
把布德也挖了起来，听他用最诚恳的语调，谈他最新近的一些想法。我们等于是召开了另 E!U6s1n\ Y3kp,u
一个派对。"让我们到下面看看还剩下几个妞儿在!"我连滚带跑地往下走，想再次说服普
绪娃到山上来，但她在
起居室的地板上睡得像个死人。营火的余烬仍然赤红，散发出大量的热力。辛恩已经在他 +Q Pr7l'_k
太太的床上打起鼻鼾。我在大木板上拿起一些面包，夹着乳酪吃，又再喝了一些酒。在营
火旁边，我只影形单，而东方的天空已泛出鱼肚白色。"我醉了吗?"我说。"醒醒，醒醒!"
我嚷道，"白昼的山羊 (p| I,KHIY V-Yo
已经在用角顶撞破晓了!没有假如或但是了，不能再犹豫了!来吧，女孩们!来吧，瘸子们 .x/b6x1_0]:M0S
，男妓们，鼠窃狗偷们，相公们，刽子手们!跑吧!"突然间，我对人类油然生起巨大的怜 9mpr;v q,T0M#o:i
悯，而无分他们是谁、长相怎样、个性怎样，或涂的是什幺颜色的口红。他们每一个都在 0` E L4e0ODgA5k u
拚命追逐快乐，都有一点
点任性，常常因为求而不得感到失落，
常讲一些会很快就被遗忘的枯燥空洞的俏皮话。唉，这一切又所为何来呢?我知道，寂静 )tGhz*~*s6b*[(K l
之声是无处不在的，也因此，每个地方的每样东西都是寂静的。有朝一日，我们将会像突
然如梦初醒一样，发现四周的一切，完完全全不像我们原来以为的样子。我磕磕绊绊走回
山上去，沿路受到鸟鸣 ;uR;~-f|
声的欢迎。当我看到横七竖八挤在小屋地板的一票人时，我心想：这些和我一道从事这趟
愚蠢的涉世探险的奇怪幽灵是谁呢?而我自己又是谁?可怜的贾菲在八点就起了床,开始摆 w g.G_/r$nt
弄他的煎锅和念他的"我皈依佛"咒语，然后叫醒每个人起来吃薄烤饼。
---------------------------------------------- 2E D:i.I tVE#O#W8W
（73）莎拉·沃恩(Sarah，Vaughan):美国爵士乐女歌唱家。 %J gh4\;HIO@
二十九 q5\,cv A
派对连续举行了几天。第三天清早，当大伙食仍然歪七倒八在地板上呼呼大睡时，我 ^d0b0mF*q#p"wM@"m z
和贾菲已经收拾停当，背上了背包，悄悄往山坡下走去。迎我们而来的，是加州金黄日子
的橘色旭日。这行将是盛大的一天，因为我们将要到的，乃是最让我们如鱼得水的地方： ge ^Ud qu
山径。 ,T K@ EP
贾菲的情绪很高昂。"能够远离放荡，到森林去远足，那感觉真他妈的棒透了。雷蒙，等 i&f!N C-hQOz k
我从日本回来以后，等天气变得真的够冷，我们就带着长内裤，好好把这片土地走一遍。 'N H ~U\
我们甚至可以去爬克拉马斯山（Klamath)，去看看它那座密不透风的冷杉森林，去看看它
那个有一百万只雁栖居 u ed?i:OX
的湖。呜呃!你知道'呜'在中文里是什幺意思吗?"
"什幺意思?"
"'雾'的意思。马林县这里的森林都是顶刮刮的森林，今天我要带你去的是缪尔森林。不 (k(iYBG4Or,]'}
过再往北，就是那些真正够酷的太平洋海岸山脉和近海高地，是佛法身未来的归宿。知道 9f!j"\)Jhf/|N V
我有什幺打算吗?我打算要写一首称为（无尽的河山）的诗。我要把它写在一个卷轴上，
不断写不断写，每碰到什 o#d!u+P4u
幺新的惊奇就马上记下来，我要让它像一条河一样，滔滔不绝地自由流淌。我计划要花三 4dN4e V/J4J
千年的时间去写它。我要把我所有的知识--有关水土保持的、有关田纳西河谷
管理局的、有关天文学的、有关地质学的、有关寒山子的旅行的、有关中国绘画理论的、 z-K D0hT%\hK
有关森林复育的、有关海洋生态学和食物链的--统统写进去。"
"哇，了不起，你一定要把它写出来。"当我们开始攀爬的时候，我一如以往地落在后面。
背着背包，让我们都感到愉快，就仿佛我们是两头驮兽，背上没有点重量的话，反而不自
在。我们的速度很缓慢，大约是一小时一英里。在一条陡路的尽头，我们看到了几栋房子
，附近有几座灌木丛生 q(f2@,u$x&Z y
的悬崖，哗啦啦的瀑布从其上凌空而下。走过房子以后，我们爬上一个满布着蝴蝶和清晨 U0P9`$Nd C)f^
七点小露珠的草坡，接下来是一条下坡的土路。从土路的尽头开始，地形又再度开始攀升
，而且愈来愈高，最后高得可以让我们看到科尔特马德拉和米尔河谷的全景，甚至看得见 k2n.p!xkJK
金门大桥的红顶。 :V/D eO `#dO S+y
"明天中午在我们前往史汀生海滩的路上，"贾菲说，"你就可以看得见几英里外一整个依
偎在蓝色海湾上的白色旧金山。雷蒙，在将来的日子，让我们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到这
些加州的深山里来组成一个自由自在的法轮部落，另外再找些妞儿来，生它个几打开悟的
顽童。我们会像印第安 .k h0f~/n"z#G U
人一样住在泥盖木屋⑩里，靠吃浆果和虫子维生。" F+_6E-F"Z/yd
"不吃豆子猪肉?" )V A3i6a%C$pq2W
"我们还会写诗，并弄一部印刷机印自己的诗集，以达摩出版社的名义出版了。我们 U"j:M o!Y
用厚厚的诗集，像冰雪炸弹一样，轰醒愚顽的大众。"
"唉，其实大众也不是那幺糟糕的，他们也是受苦的一群。三不五时，你都可以从报上读 .I-s&r(~ `
到哪里又有一栋小木屋失火，三个小孩葬身火窟，连他们的小猫都烧死了。你还可以看到
他们父母伤心痛哭的照片。贾菲，你认不认为，上帝之所以会创造世界，是因为他太无聊
，想娱乐一下自己?如果
是这样的话，我就觉得他未免太卑鄙了。- a i0[ M-y B-N3ib
"你说的上帝是指什幺呢?"
"就当是如来吧。" "n u Jk&HV"f4T I{5{ {
"佛经上说，世界并不是上帝或如来从他的子宫里放射出来的，而是由有情自身的无
明所产生出来的。" *ey/o$i x
"但有情和他们的无明，不正是如来所放射出来的吗?我觉得世人太可怜了。如果我不 `z/D5Nn_:T
能明白如来为什幺要创造世界，我的心就永远不会得到安宁，贾菲。"
"拜托，不要再去骚扰你的心真如了。要记得，真正清净的如来本性是不会问'为什幺 %_PC3xY
'的问题的，它甚至不认为这种问题是有意义的。" '_Y;s~ d:~T gD
"那就是说，这个世界是从来没有什幺是发生过的罗?"
他拿起一根棒子，打了我的脚一下。
"这也是没有发生过的。"我说。 }7AhvsH/e#|
"老实说，我不知道，雷蒙，但我欣赏你对世界的关怀。这个世界真的是个可怜的世 V#ad1s/a1A
界。想想看昨天晚上的派对。每个人都拚死拚活想多抓住一些欢乐，但等第二天早上醒来 6qQ:~F(v&W&{^t
，感觉到的却是一点点哀愁与落寞。雷蒙，你对死亡有什幺看法?" ;s)P%z&co
"我觉得死亡是一种奖赏。因为人只要一死，就可以直接到极乐世界去。我对死亡的 -F;~/d LNn+K5G3HHU-a
看法就这幺多。" JK,YN+z
"但假如你是被打人十八层地狱，有一些小鬼要把烧红的铁球塞到你的喉咙去呢?" Ze z[/Q-G-Y
"活着本身就已经是塞在我嘴巴里的烧红铁球了。我认为地狱只是一些歇斯底里僧人
所幻想出来的，根本不是实有其事。他们根本不明白佛陀在菩提树下所领略到的那种宁静
。基督之所以能够从十架上安详地打量他的折磨者和宽恕他们，也是因为他领略到这种平 ~6mn.D1kKU,U0J
静。"
"你很喜欢基督，对不对?"
"我当然喜欢。何况有些人甚至说他就是弥勒佛--一个根据预言会继释迦牟尼之后来 2v#w&C;hL&WJ
到世上的佛。在梵文里，弥勒的意思就是'爱'，而基督的一切教诲也可以归结为一个爱字
。" $Y#d.W`.T
"拜托，不要给我传教了。我已经预见得到，你哪天弥留，会在病床上亲吻十字架，就像
卡拉马佐夫（75）一样，或像我们的老朋友葛德尔德一样，一辈子都是佛教徒，却在死前 /fR'o.VX z]#^
突然归依基督教。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想做的，是在一家佛寺里，每天坐在一座密封着
的观音像前面打坐几小
时。为什幺观音像要封住?因为它的法力太强了。狠狠地挥棒吧，钻石!" {/U;er_ Oys
"我想答案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u CEl T
"还记得我的死党斯图拉松吗?就是到日本去研究龙安石庭的那个。他坐到日本去的货
轮名叫'海蛇号'，所以他就在货轮的食堂里画了一幅大壁画，昼的是一条海蛇和一些牛首 s5JC7h$[$o
的美 人鱼。所有的船员都很崇拜他，都想学他的榜样，成为一个'达摩流浪者'。斯图拉松此刻
正在爬比睿山。那是京都一座著名的圣山，现在的积雪应该有大约一英尺那幺深。它陡之
又陡，几乎是没有路的，要爬上去，还得奋力穿过一些竹林和纠结的松树。他现在一定已 vE*h0ed0@F:HW
经爬到鞋袜全湿和浑忘
了吃午餐这回事--爬山就该是这幺个爬法。" R4[7~@6\8X+N(g0Uf
"你在日本的佛寺里会穿什幺样的衣服?"
"唐朝式样的松垮垮黑色长袍，有逗趣的绉褶和大袖，可以让你感觉自己是个如假包 "}m1j!w#CD'p MHP&x
换的东方人。"
"你知道艾瓦是怎样说的吗?他说正当我们亟亟于成为一个东方人的同时，真正的东方
人却在读着超现实主义和达尔文的东西，而且爱死了西装。" g/L \z FP
"东方和西方总会有互相了解的一天的。想想看当东方和西方最后终于相会时，会掀 1T*oF` m
起多幺天翻地复的变革?让我们来当这个革命的急先锋吧。想想看如果有数以百万计的小 :P*^ g{2j r(alT.T
伙子，像你我一样，背着个背包，在每一个穷乡僻壤传扬佛法，会是多幺壮观的场面!" I.CV'X6\%i&i1|8l#W/k
"这听起来很像十字军柬征的早期岁月。隐士彼得和穷光蛋华特都曾带领过一批褴褛
的信徒到圣地去朝圣。" &fm8CxvT
"话是没错，但这些人全都是欧洲的阴影和垃圾，而我所期许的'达摩流浪者'，却是 4p2YwQ/Z] y
心里怀着春天的一群。"接下来，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在想些什幺?"
"没有，不过是在脑子里写些诗罢了。看到塔马尔帕斯山，让我有想写诗的冲动。看 {g w9` R/}Y vjkY
到没有，它就在那上头，跟世界上任何一座山一样漂亮。你看，它的形状有多美，我想我 ,k l|EF3I)E N8y_
真的是爱上它了。我们今晚会在它的背后过夜。不过，得等到快傍晚我们才会到得了那里
。"
马林县比起去年秋天爬山的塞拉县要乡村风味和温柔许多：到处都是花朵、树木和灌木丛 #].G/v[ n| gC'K v
。但路边也有大量的毒漆。土路走到尽头以后，我们就突然一头栽进了一个浓密的红木树 s0wu"N }8L`z&} E
林里，沿着一条翰水管，走过一片一片沼泽地。树阴很浓密，太阳只勉强穿得过，所以树 /kO&zE^GD+}
林里又湿又冷。但空气 d w;D*M(vL$e&O2m
里却弥漫着清新深邃的松香和湿木的味道。贾菲一整个早上都在说话。只要一进入山林，
他就会重新变回一个小小孩。："这趟日本之行让我唯一感到不自在的地方，是那里的美 E.g1RU)giUt j
国人尽管有很好的初衷，但他们对于真正的美国，了解却相当稀薄，不知道那些才是对佛
教真正有需要的人，另
外，他们也根本不在乎诗。" c[ C%{8{#d
"你说的美国人是谁?"
"那些出钱把我送到那里去的美国基金会。他们只会花钱去修整一些高级的庭园、书籍或 m&_Lm!bdz
日本建筑，但这些东西，除了可供有钱的美国人到日本去玩的时候可以参观参观以外，又 #E1G9]&D5i M
有谁需要呢?其实上，这些基金会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是去盖或买一间日本老式的房子，连 :P0R O1i\{P+z
着一块菜圃的，让一些有 $Ex8N-Fg*ui`
心人可以住进去，潜心修习佛法。尽管如此，我对这一趟日本之行，还是充满着期待。我
已经可以预见得到届时的情景了：早上，我坐在榻榻米上，旁边是张放着部打字机的矮几 ]1] t5k@R5cGJ;{
，一个日本式火钵就在附近，上面放着盘热水，而我的纸张、地图、烟斗和手电筒，都整 x9o#K3w[:]
整齐齐收好在背包里。 Y^5Z0~-Y[
放眼屋外，是一些枝头带雪的梅树和松树，更远处，是积雪深厚的比睿山，遍布着雪松和
扁柏。从我的这个住处出发，走过一些多石的山径，就可以到达一些小巧 7^] R$?O N
可爱的佛寺。那都是一些古老、长满苔藓，听得到蛙鸣声的所在。在里面，你可以看得见
佛像、悬吊的油灯、金色的莲花香炉、佛画、放满小佛像的漆壁橱，可以闻到年深日久的 ;Uf3mYC)| V-h
香支烟熏味。"他的船再过一天就要出发了。"不过，一想到要离开加州我就觉得难过……
这也是为甚幺我会找你 2f[ {5t|.l|
一起来爬山的原因，雷蒙，我想好好远眺它最后一眼。" k,eyy,^f$q-A d
一出红木林就是一条柏油路，路旁有一间山间旅馆。穿过柏油路以后，我们就再一次栽人 C oJ9l}O QS }#X
一个树林，一路走到一条大概只有寥寥几个登山者晓得的山径。这时，我们事实上已身在
缪尔森林之中了。它沿着一个巨大的河谷展开，向前绵延好几英里。接着，在一条旧时伐
木工使用的道路走了两 Z:kE.`p
英里，贾菲就带着我爬下路旁的山坡，落到一条我怀疑有没有人知道其存在的山径。山径
沿途有好几个地点都会切过一条急激的山涧，那里不是架着断树，就是架着小桥。贾菲告
诉我，桥是童子军搭的，以一些剖半的树木构成。接下来，我们从一个很陡的松树坡爬到 -Dq$W8V;IT5d2fM\{K/j
了一条南速公路的边上
，又在高速公路另一头爬上一个草坡。出草坡后就是一个露天剧场。那是一个希腊式的剧 YVu M `0QW"b E Z
场，一圈又一圈的石头座位从下而上，围绕着正中央一个可以上演埃斯库罗斯 @&Gg+n PF.V3t
(Aeschylus)和索福克勒斯(Sophocles)(76)戏剧的舞台。我们走到最上排的座位，坐下， KyAD._ d`j:j
脱掉鞋子，喝了喝水，然后俯看舞 jy.i s(y"l-HK X
台上正在上演的无声戏剧。从现在的位置，远眺得到金黄色的金门大桥和雾茫茫的旧金山 V+||;A6R({,C
。 /v/W7yr @/\yM
贾菲又喊又叫又吹口哨又唱歌，流露出不带一点杂质的喜乐。四周没有一个人。"等
你夏 天上了孤凉峰之后，四周也会是一样的宁静。" %y Xa/I\GIU
"到时我一定会用这这辈子最洪亮的声音引吭高歌。"
"如果有谁会听到你的歌声的话，那准是穴兔或一头熊乐评家。雷蒙，你将要去的斯卡吉 #\ q&g:@$T/@]
特县是全美国最最棒的地方。它那条像蛇一样蜿蜒的河流，是切过一连串的峡谷流出来的
，你溯河而上，就会去到它那个没有人居的分水岭。你会看到一些冰雪复顶的山脉和一些
干燥的松树林山脉，还
有像大河狸和小河狸这样的河谷。那里的红雪松森林，是这世界仅剩的少数最好的处女森
林之一。你知道吗，我常常会怀念起我在克雷特峰上面那问被丢空的瞭望小屋。在那上面
，一个人都没有，有只有穴兔和风的怒号声。那些穴兔可爱极了，毛茸茸的，头常常缩在 2i A:kn a~:e$K g z$l
肩膀下面，摸起来好温
暖。老兄，你愈是接近岩石、空气、火和树木这些不折不扣的物质，就是愈接近这个世界
的灵性。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最唯物最实际的，但事实上，他们对真正的物质连个屁都不
懂，脑袋里装的都只是虚无飘渺的观念和想法。"他举起一只乎说，"听听鹌鹑的呼唤声。
" u R&k8vE a
"我很好奇大伙食现在在辛恩的家里正在干些什幺。"
"这有什幺难猜的。他们现在一定都已经起了床，再次喝起发酸的红酒，围坐在一块语无
伦次。他们全都应该跟我们一道来这里，学些道理的。"说完，他就背起背包，再度出发 (qL G2P/K,_T-v$g
。半小时之后，我们就走在一条两旁都是漂亮绿茵地的小径上，小径穿过几条很浅的山涧 M#_K)r x^+^1G)Yc
，最后把我们带到了劳雷
尔露营区。那是一个国家森林露营区，设有石头烤肉炉、野餐桌子和一切露营用得着的设
备。但在周末以前，这里是不会有人来的。塔马尔帕斯山山顶上的林火瞭望小屋在 K'R7J6U&w(`$Z
几英里之外俯视着我们。我们卸下背包，在下午宁静的阳光中打了一会儿盹。醒来后，贾 }7s%N*jx jizaE:b
菲跑来跑去，观察蝴蝶和小鸟，又拿出笔记本做笔记，我则一个人到山的背面走了一走：
那里是个像塞拉县一样荒凉巍岩的所在，一直延伸到海边。 r^Ijg x
贾菲在薄暮时份生了个大柴火，着手做晚餐。我们都很疲倦，却很快乐。那个晚上，他做 X E!wL9L!Vf-hU
了一道我一喝难忘的汤，那是自从我以年轻作家的身分在纽约的尚博尔餐厅和亨利·克吕 [;E a0] Qo b@ p
餐厅用过餐以来，喝过最棒的汤。它其实没有什幺特别，只不过是把几包鹰嘴豆汤包倒到 %J g N9P?-v K5K
一锅子水里，加入煎过 q UE0q1x L-w
的培根，一直搅至煮开，如此而已。但它却非常丰腴，富含鹰嘴豆的滋味，加上烟熏过的 g/\ j&U?2j ?
培根和培根脂肪，正是最适合在一个寒气凝聚的晚上，靠在闪烁营火旁边喝的汤。贾菲在 !w(i0u\Cr9Y
早先四处逛的时候，采来了一些马勃，那是一种野蘑菇，但它不是雨伞状，而是像葡萄大 H[ KzZ,u
小、圆形的一颗颗，肉
作白色而肉质结实。贾菲把它们切片，用培根脂肪煎过，放在炒饭一起吃。真是一道让人 tHQa-{JA
饱足的晚餐。饭后我们把盘子拿到在潺潺的山涧去清洗。熊熊的营火让蚊子离得远远的。 |-?.V;n3A L
一弯新月从松树枝之间窥视我们。我们把睡袋摊在草地上，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早早就 :qgl9} Al{
寝。
"唉，雷蒙，"贾菲说："不多久我就会远在大海上，而你则会沿着海岸一路坐顺风车
坐到西雅图，再到斯卡吉特县。我很好奇，接下来我们会各有什幺样的际遇。"
我们带着这样的心事入睡。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鲜明的梦，那是我生平最为明晰逼真的
梦境之一。我看见自己身处在一个拥挤、肮脏而烟蒙蒙的中国菜市场里，四周都是乞丐、 7E&mu0kp Y$P`
摊贩、驮着货物的马匹和一堆堆的垃圾，地上放着一盘盘用肮脏陶钵盛着的待沽蔬菜。突
然问，从山脉的方向， X F&w yO Pe
走来了一个衣衫褴褛、满脸皱纹、邋遢得不可思议的中国流浪汉。他走到菜市场的边边， :Lmy}:i
用鸡以形容的幽默表情，打量一切。他矮个子，骨瘦如柴、脸像皮革一样粗糙，而且因为
终日晒太阳而变得暗红；他穿的衣服严格来说只是一堆碎布的组合：他的背部披着一块皮
革，脚是赤着的。像落
魄到他这种田地的人，我平生只在墨西哥见过几个，他们都是乞丐，而且大概都是住在山 5y0sN?am.A
上的洞穴里的。但我梦中见到的却是个中国人，而且要比那些墨西哥乞丐穷两倍、克难两 +U#H6yW(N a B QF2p
倍，走路的步伐充满无限的神秘感。而毫无疑问的，他就是贾菲。因为他有着同一张大嘴
，同一双欢乐闪烁的眼
睛，同一张嶙峋的脸（颧骨凸出而脸型方正，就像是杜斯妥也夫斯基的死人面模）。而且 "yyZ0~ _\9z}"b0R
他就像贾菲一样，矮小而结实。黎明醒过来的时候我这样想："哇啊，难道那就会是贾菲
的未来吗?搞不好，他离开禅寺以后就会不知所踪，从此不再出现。搞不好他会是另一个 0@.x2Ks^x+}B5S
寒山子，像个幽灵般住在 Y u#c.|'N?8n&A
东方的崇山峻岭里，样子褴楼邋遢得连中国人看了也会害怕。"
我把梦境告诉贾菲。他比我起得要早，正在煽火和吹口哨。"不要光躺着打手枪，起来去 5j6^"M~0a_0t
打些水来吧。哈呢啊噜噜!呜呃!雷蒙，我会从清水寺帮你从带一些香支回来，你觉得如何 +h+cA7H `(j
。我会先把它们一根一根插在一个大的铜香炉里，恭恭敬敬鞠个躬，再带回来。关于你做 ;Ydi a M Uo ?f
的那个梦--如果你梦到 )F { p x r5}3s3C N
的是我，那就准是我。永远热泪盈眶：永远年轻，真好!呜呃!"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手斧
，把一些树枝破开，扔到火堆里。树间和地上的雾气此时尚未完全散去。"好啦，收拾收 Y;EG cf"W![e Y
拾吧，该出发了。我们的下一站是劳雷尔露营区。过那之后，我们就会沿着一些山径，一
直走到海边。到时我们可
以游游泳。"
"太棒了。" 1U A~IV^2jB ~
此行贾菲带了一些会让人精力倍增的美味食物：苏打饼干、一片三角形的的切德乳酪和一
根撒拉米香肠（一种经过压缩处理的香肠）。我们拿它们来当早餐，配着熟腾腾的茶吃，
吃过以后感到精神焕发。这几样东西，加起来只有一磅半重，却可以让两个大男人活两天 "dT Ncz.X.lx
。对于过山食物的选择
，贾菲总是很有一套。在他那个小小的背包里，包含着多少的希望、多少的人类精力、多
少真正的美国乐观精神啊!贾菲脚步雄健地走在我前面，又回头大声对我说："你不妨试着 *s'| ^M?&H
一面走一面参禅。不要东张西望，只管全神贯注望着脚下，那样，忽左忽右的步履就会让 $CK}1H}*H8Z
你进入出神恍惚的境界
。" 9p5Yi;_ k _fq C'D
我们在大约十点到达劳雷尔露营区。那里同样设有石头烤肉炉和野餐桌子，但四周的 }"d1t!@0W+yF
环境却比波特列罗露营区要美上十倍。这里才是不折不扣的绿茵地：如梦似幻的柔软绿草 .xC:ywJ Ia}
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最边缘处围绕着墨绿色的树木，举目除了摇曳的绿草和小河以外
，别无其它。
"老天，以后我一定要再来一趟，什幺都不带，只带食物和小瓦斯炉。有了小瓦斯炉
，煮食时就不会冒烟，不用担心会被森林保护局的人发现。"
"那是很好，但如果你被他们发现你在石头烤肉炉之外的地点举炊，就会被撵走。"
"不然你要我在周末怎幺办呢?难道是跟一些欢天喜地的野餐者共享欢乐时光吗?我面 8H0a#J6hi.v
在这片线茵地的某处：水远住下去。"
"这里离史汀生海滩只有两英里路，要买食物的话，那里可以找得到食物杂货商店。
们在正午向史汀生海滩开拔。那是一趟极为艰苦的路程。先是在一片一片草坡往上爬，到 $_%u n.H'R lu'p xW
达最
高处之后，旧金山就再一次远远在望，接下来，是一条可以一直通到海边、陡得像是直直
落的小径：有些地点的坡度陡得你只能用背滑下去。一条急流沿着小径旁边滚滚而下。我
愈走愈快，后来甚至超过了贾菲，边走边快乐地唱歌。我把他抛在一英里之后，以致在到
达小径尽头时，必须停
下来等他。贾菲则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不时会停下来观赏路边的蕨类和花朵。会合之后 e cn0V [v,]'[\
，我们把背包卸下，藏在小树丛下面。在通向海滩的那片绿茵地，有一些看得见乳牛在嚼 x#i!I2h b
草的农庄。我们在一家食品杂货店买过葡萄酒之后，就大踏步走到海滩的细沙之中。那是 :fN r2T V?8z5i/S}d
一个微冷天，海面只偶
尔看得见闪烁的阳光。我们把身上的衣服脱到只剩下短裤，跳人海水里，快活游了一阵， xBf"J&i8o
然后上岸，把撒拉米香肠、苏打饼干和乳酪拿出来享用，一面喝葡萄酒，一面聊天。中间 0j\R(F(MIu"V;~
，我甚至打了个盹。贾菲的心情很好。
"干，雷蒙，你不知道，决定要出来爬两天山之后，我内心有多快乐。我现在又感觉
焕然一新了。我就知道，出来走一走，会让我从那一切之中得以透一口气。"
"哪一切?"
"怎幺说呢?大概是我们对生活的感受吧。你和我都不是那种愿意为了过优裕的生活而
践踏别人的人。我们的理想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永远为所有的有情祷告，而只要等我们
都变得够强壮，就可以付诸实行。天晓得这个世界不会有一天醒过来，并绽放为一朵漂亮
的达摩花朵。"
小睡了一会儿以后，他抬头眺望，并说："看看这四面八方的海水，它们会从这里一 @NhH/r}V~
直延伸到日奉去。"事实上，即将要来到的远行已开始让他的心情沉重起来。
----------------------------------------------------------------- NK*](YGT!~5{
（74）一种用圆木头迭成，再覆盖上泥土的房屋。 L@s;}p:DP5{/y
（75）俄国文豪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们》中的角色。 w-~z+y#Cl E(^
(76)两人均为古希腊悲剧作家。 0W*Y#N4Y+zT x
二十九
派对连续举行了几天。第三天清早，当大伙食仍然歪七倒八在地板上呼呼大睡时，我 Y.^:De'Y2h(]4g F
和贾菲已经收拾停当，背上了背包，悄悄往山坡下走去。迎我们而来的，是加州金黄日子 M8k@ M!T;u/x%L
的橘色旭日。这行将是盛大的一天，因为我们将要到的，乃是最让我们如鱼得水的地方：
山径。
贾菲的情绪很高昂。"能够远离放荡，到森林去远足，那感觉真他妈的棒透了。雷蒙，等
我从日本回来以后，等天气变得真的够冷，我们就带着长内裤，好好把这片土地走一遍。
我们甚至可以去爬克拉马斯山（Klamath)，去看看它那座密不透风的冷杉森林，去看看它 )[K%IJ pn&y-mWa
那个有一百万只雁栖居 GI A4O$l/X.u
的湖。呜呃!你知道'呜'在中文里是什幺意思吗?"
"什幺意思?" h{dh+Ng1r
"'雾'的意思。马林县这里的森林都是顶刮刮的森林，今天我要带你去的是缪尔森林。不 A2ii K&cl&p#|
过再往北，就是那些真正够酷的太平洋海岸山脉和近海高地，是佛法身未来的归宿。知道 9Uf`3|#AR
我有什幺打算吗?我打算要写一首称为（无尽的河山）的诗。我要把它写在一个卷轴上，
不断写不断写，每碰到什
幺新的惊奇就马上记下来，我要让它像一条河一样，滔滔不绝地自由流淌。我计划要花三 ,J!zG fq"c/W\b
千年的时间去写它。我要把我所有的知识--有关水土保持的、有关田纳西河谷 q5wbKF fZ1j2F
管理局的、有关天文学的、有关地质学的、有关寒山子的旅行的、有关中国绘画理论的、 Kvc G*ss ^)q#w T
有关森林复育的、有关海洋生态学和食物链的--统统写进去。"
"哇，了不起，你一定要把它写出来。"当我们开始攀爬的时候，我一如以往地落在后面。
背着背包，让我们都感到愉快，就仿佛我们是两头驮兽，背上没有点重量的话，反而不自
在。我们的速度很缓慢，大约是一小时一英里。在一条陡路的尽头，我们看到了几栋房子
，附近有几座灌木丛生 +Ih4j.t C
的悬崖，哗啦啦的瀑布从其上凌空而下。走过房子以后，我们爬上一个满布着蝴蝶和清晨
七点小露珠的草坡，接下来是一条下坡的土路。从土路的尽头开始，地形又再度开始攀升
，而且愈来愈高，最后高得可以让我们看到科尔特马德拉和米尔河谷的全景，甚至看得见 Y?8S~ I)~Zr-N
金门大桥的红顶。 6H|&~B)G4fd
"明天中午在我们前往史汀生海滩的路上，"贾菲说，"你就可以看得见几英里外一整个依 ss E` DNh Uef
偎在蓝色海湾上的白色旧金山。雷蒙，在将来的日子，让我们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到这 6iB8G;] \%O
些加州的深山里来组成一个自由自在的法轮部落，另外再找些妞儿来，生它个几打开悟的
顽童。我们会像印第安
人一样住在泥盖木屋⑩里，靠吃浆果和虫子维生。" {'e)fJ,BW)V-[
"不吃豆子猪肉?" +c y [S N D Y9g
"我们还会写诗，并弄一部印刷机印自己的诗集，以达摩出版社的名义出版了。我们 r:h w pRt
用厚厚的诗集，像冰雪炸弹一样，轰醒愚顽的大众。"
"唉，其实大众也不是那幺糟糕的，他们也是受苦的一群。三不五时，你都可以从报上读
到哪里又有一栋小木屋失火，三个小孩葬身火窟，连他们的小猫都烧死了。你还可以看到
他们父母伤心痛哭的照片。贾菲，你认不认为，上帝之所以会创造世界，是因为他太无聊
，想娱乐一下自己?如果
是这样的话，我就觉得他未免太卑鄙了。-
"你说的上帝是指什幺呢?" W IP-Y7w
"就当是如来吧。" 6OpXwTo
"佛经上说，世界并不是上帝或如来从他的子宫里放射出来的，而是由有情自身的无
明所产生出来的。" !g:D9S$Ln-K
"但有情和他们的无明，不正是如来所放射出来的吗?我觉得世人太可怜了。如果我不
能明白如来为什幺要创造世界，我的心就永远不会得到安宁，贾菲。"
"拜托，不要再去骚扰你的心真如了。要记得，真正清净的如来本性是不会问'为什幺 g'mh.{ Yx2C
'的问题的，它甚至不认为这种问题是有意义的。"
"那就是说，这个世界是从来没有什幺是发生过的罗?"
他拿起一根棒子，打了我的脚一下。 EX[CF3O&uIC
"这也是没有发生过的。"我说。 `b&uged@lzw
"老实说，我不知道，雷蒙，但我欣赏你对世界的关怀。这个世界真的是个可怜的世 a0d z1z?X
界。想想看昨天晚上的派对。每个人都拚死拚活想多抓住一些欢乐，但等第二天早上醒来
，感觉到的却是一点点哀愁与落寞。雷蒙，你对死亡有什幺看法?"
"我觉得死亡是一种奖赏。因为人只要一死，就可以直接到极乐世界去。我对死亡的
看法就这幺多。"
"但假如你是被打人十八层地狱，有一些小鬼要把烧红的铁球塞到你的喉咙去呢?" gRF K*T}%i \0z5Q
"活着本身就已经是塞在我嘴巴里的烧红铁球了。我认为地狱只是一些歇斯底里僧人
所幻想出来的，根本不是实有其事。他们根本不明白佛陀在菩提树下所领略到的那种宁静 O.l.F t h p
。基督之所以能够从十架上安详地打量他的折磨者和宽恕他们，也是因为他领略到这种平 C-IvP x[P R
静。" m-J)oyn E%v
"你很喜欢基督，对不对?" pC h2r [W
"我当然喜欢。何况有些人甚至说他就是弥勒佛--一个根据预言会继释迦牟尼之后来
到世上的佛。在梵文里，弥勒的意思就是'爱'，而基督的一切教诲也可以归结为一个爱字 8N.y&\ t5C&rH _|
。"
"拜托，不要给我传教了。我已经预见得到，你哪天弥留，会在病床上亲吻十字架，就像
卡拉马佐夫（75）一样，或像我们的老朋友葛德尔德一样，一辈子都是佛教徒，却在死前 ct0]*f'`W(B1C
突然归依基督教。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想做的，是在一家佛寺里，每天坐在一座密封着
的观音像前面打坐几小 .T u})N'A#YN!v)`
时。为什幺观音像要封住?因为它的法力太强了。狠狠地挥棒吧，钻石!" KB Yt)vC@ M
"我想答案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Z(fxl k3D8L#TP$u
"还记得我的死党斯图拉松吗?就是到日本去研究龙安石庭的那个。他坐到日本去的货 ].LzOGJ}y#`
轮名叫'海蛇号'，所以他就在货轮的食堂里画了一幅大壁画，昼的是一条海蛇和一些牛首 2_}m+b"]&jg_
的美 人鱼。所有的船员都很崇拜他，都想学他的榜样，成为一个'达摩流浪者'。斯图拉松此刻 8^v)u5K-m
正在爬比睿山。那是京都一座著名的圣山，现在的积雪应该有大约一英尺那幺深。它陡之
又陡，几乎是没有路的，要爬上去，还得奋力穿过一些竹林和纠结的松树。他现在一定已 /{iZsq
经爬到鞋袜全湿和浑忘
了吃午餐这回事--爬山就该是这幺个爬法。" "E8LM8vLx3a
"你在日本的佛寺里会穿什幺样的衣服?" MTwF Se v YWtN
"唐朝式样的松垮垮黑色长袍，有逗趣的绉褶和大袖，可以让你感觉自己是个如假包
换的东方人。"
"你知道艾瓦是怎样说的吗?他说正当我们亟亟于成为一个东方人的同时，真正的东方 DIa9T _ o
人却在读着超现实主义和达尔文的东西，而且爱死了西装。" _(r-MIc&rE^
"东方和西方总会有互相了解的一天的。想想看当东方和西方最后终于相会时，会掀 t PZj5Xz].s
起多幺天翻地复的变革?让我们来当这个革命的急先锋吧。想想看如果有数以百万计的小
伙子，像你我一样，背着个背包，在每一个穷乡僻壤传扬佛法，会是多幺壮观的场面!" j}'LX?^"W
"这听起来很像十字军柬征的早期岁月。隐士彼得和穷光蛋华特都曾带领过一批褴褛 l]H fV T ~
的信徒到圣地去朝圣。"
"话是没错，但这些人全都是欧洲的阴影和垃圾，而我所期许的'达摩流浪者'，却是 f"K b9Z Y9A_g
心里怀着春天的一群。"接下来，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H;C%Yu CMg-D
"你在想些什幺?"
"没有，不过是在脑子里写些诗罢了。看到塔马尔帕斯山，让我有想写诗的冲动。看
到没有，它就在那上头，跟世界上任何一座山一样漂亮。你看，它的形状有多美，我想我
真的是爱上它了。我们今晚会在它的背后过夜。不过，得等到快傍晚我们才会到得了那里 (dU;|1U8mFJb
。" C\+Y!~yh[
马林县比起去年秋天爬山的塞拉县要乡村风味和温柔许多：到处都是花朵、树木和灌木丛 s2G&F.rm_Nm
。但路边也有大量的毒漆。土路走到尽头以后，我们就突然一头栽进了一个浓密的红木树
林里，沿着一条翰水管，走过一片一片沼泽地。树阴很浓密，太阳只勉强穿得过，所以树 m l;O6v5Z5u;o
林里又湿又冷。但空气 3|IL1kXF$Bb+E
里却弥漫着清新深邃的松香和湿木的味道。贾菲一整个早上都在说话。只要一进入山林， Z)u4`@Uc v
他就会重新变回一个小小孩。："这趟日本之行让我唯一感到不自在的地方，是那里的美 ;wq9?VDi F
国人尽管有很好的初衷，但他们对于真正的美国，了解却相当稀薄，不知道那些才是对佛 7x%i7[ G+R Z|
教真正有需要的人，另 .U|D4Jp&K
外，他们也根本不在乎诗。"
"你说的美国人是谁?" 0[ e M^L
"那些出钱把我送到那里去的美国基金会。他们只会花钱去修整一些高级的庭园、书籍或
日本建筑，但这些东西，除了可供有钱的美国人到日本去玩的时候可以参观参观以外，又
有谁需要呢?其实上，这些基金会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是去盖或买一间日本老式的房子，连
着一块菜圃的，让一些有 /R9P`!? B+s3PO
心人可以住进去，潜心修习佛法。尽管如此，我对这一趟日本之行，还是充满着期待。我
已经可以预见得到届时的情景了：早上，我坐在榻榻米上，旁边是张放着部打字机的矮几 z2lP5BKxqz
，一个日本式火钵就在附近，上面放着盘热水，而我的纸张、地图、烟斗和手电筒，都整 o.TheHi
整齐齐收好在背包里。 -A(zP U{H%_
放眼屋外，是一些枝头带雪的梅树和松树，更远处，是积雪深厚的比睿山，遍布着雪松和
扁柏。从我的这个住处出发，走过一些多石的山径，就可以到达一些小巧
可爱的佛寺。那都是一些古老、长满苔藓，听得到蛙鸣声的所在。在里面，你可以看得见
佛像、悬吊的油灯、金色的莲花香炉、佛画、放满小佛像的漆壁橱，可以闻到年深日久的
香支烟熏味。"他的船再过一天就要出发了。"不过，一想到要离开加州我就觉得难过…… qV-v PN7y
这也是为甚幺我会找你 j3oWw K
一起来爬山的原因，雷蒙，我想好好远眺它最后一眼。" E)f;B[DwA { d
一出红木林就是一条柏油路，路旁有一间山间旅馆。穿过柏油路以后，我们就再一次栽人
一个树林，一路走到一条大概只有寥寥几个登山者晓得的山径。这时，我们事实上已身在
缪尔森林之中了。它沿着一个巨大的河谷展开，向前绵延好几英里。接着，在一条旧时伐 7B;p e)Y"z*N a
木工使用的道路走了两
英里，贾菲就带着我爬下路旁的山坡，落到一条我怀疑有没有人知道其存在的山径。山径 ,z:I3l1` XN3B gu_7P ?L
沿途有好几个地点都会切过一条急激的山涧，那里不是架着断树，就是架着小桥。贾菲告 .L/M n1avR
诉我，桥是童子军搭的，以一些剖半的树木构成。接下来，我们从一个很陡的松树坡爬到 g:y XLB I;t
了一条南速公路的边上 k ?w*JK;UJ'K
，又在高速公路另一头爬上一个草坡。出草坡后就是一个露天剧场。那是一个希腊式的剧
场，一圈又一圈的石头座位从下而上，围绕着正中央一个可以上演埃斯库罗斯
(Aeschylus)和索福克勒斯(Sophocles)(76)戏剧的舞台。我们走到最上排的座位，坐下， %D:e3qhA6e/c"i6i {2I8q
脱掉鞋子，喝了喝水，然后俯看舞
台上正在上演的无声戏剧。从现在的位置，远眺得到金黄色的金门大桥和雾茫茫的旧金山 ?,J*kiu0H
。 8[ Y2D a _l,AH
贾菲又喊又叫又吹口哨又唱歌，流露出不带一点杂质的喜乐。四周没有一个人。"等 #j ~&x O!O ~*C0X
你夏 天上了孤凉峰之后，四周也会是一样的宁静。" G:k@)^6eZ
"到时我一定会用这这辈子最洪亮的声音引吭高歌。" |vo%} SI)^N o
"如果有谁会听到你的歌声的话，那准是穴兔或一头熊乐评家。雷蒙，你将要去的斯卡吉
特县是全美国最最棒的地方。它那条像蛇一样蜿蜒的河流，是切过一连串的峡谷流出来的 v Z1A7G,Tx
，你溯河而上，就会去到它那个没有人居的分水岭。你会看到一些冰雪复顶的山脉和一些 ]p'H ~\2]
干燥的松树林山脉，还 QEl-i v} S
有像大河狸和小河狸这样的河谷。那里的红雪松森林，是这世界仅剩的少数最好的处女森
林之一。你知道吗，我常常会怀念起我在克雷特峰上面那问被丢空的瞭望小屋。在那上面
，一个人都没有，有只有穴兔和风的怒号声。那些穴兔可爱极了，毛茸茸的，头常常缩在 $~R Ro |!|
肩膀下面，摸起来好温 W1P ~z n\
暖。老兄，你愈是接近岩石、空气、火和树木这些不折不扣的物质，就是愈接近这个世界 ]ow5K|P6K
的灵性。所有人都以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