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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迷老豆 发表于 2007-11-28 17:03

继续啊!!!!!!!!!!!!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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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迷老豆 发表于 2007-11-28 17:04

等着看结尾!!!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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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39

之城道,不要胡说,你还小呢。他虚扶着她,云逸站得僵直,咬着衣服领子,压着声音抽噎。之城说,这不关你的事,你气自己干什么?
  
云逸道,要没有我,她们还争什么?
  
之城拍拍她,傻丫头,这话才胡说,她们日子清闲,没事儿干,总要找点儿什么打发时间。没有你,也有别的什么事,你不过刚好是个合适的理由。
  
云逸气恼,我活该就是这个理由?
  
之城说,这怪你软弱,她们跟你说什么,你不会顶回去啊?你姑姑今天那么说,你听不过,可以说,你要夸我妈就当她面夸,不是就没自己事儿了么?或者当没听见。就像打仗,子弹过来,能挡就挡,不能挡你还不会跑么?真是笨。
  
他摇头叹气,一副滑稽模样,云逸那么气,也忍俊不禁,带着泪笑出来,白他一眼,道,我们家可没有跟大人对嘴的规矩。
  
之城翻了个更大的白眼过来,废话!你们张家没有这个规矩,难道我们沈家就专门教小孩子跟大人犟嘴?我是教你自我保护,也是教你孝顺。
  
云逸道,难道对嘴还是更孝顺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47

 
之城拍拍她脑袋,道,傻孩子,当然是了。你不跟她们犟,你自己生闷气,肯定是想,我死了你们就清静了,你是不是想着自己死了,让她们后悔得吐血,哭得肝肠寸断,但是怎么着都晚了,就让她们后悔一辈子?是不是这样想的?这是不是更残忍?这难道还是孝顺?
  
云逸找不到话来反驳,过半晌,才低声说,我也是气急了,那么想想罢了。
  
之城心里一软,说,我不是怪你,丫头,我是担心你。你呢,什么事儿来了,不知道挡,不知道躲,就那么傻乎乎地站着,你以为你是英雄好汉吗?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哎,你呀。
  
他脸上神色那样柔软,云逸只想离他近些,更近些。但终于没动,笑了笑,低声说,你不用担心,慢慢就学会了。
  
  
吃饭的时候姑姑问,你娘关心你一下没有?云逸点头,她又说,说我什么了罢?哼,我就知道她要抓着不放,敲打敲打我。
  
云逸笑着看她一眼,慢慢道,你们姐妹俩的事情,我哪儿知道?别问我,我是外人。
  
姑姑愣了一下,看着她,放长语调叫,老七——
  
沈之城集中精力对付一只虾,漫不经心答应,啊,大嫂。
  
姑姑似笑非笑,你说说,小云这是怎么回事?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48

 
之城嬉皮笑脸,小云很聪明。
  
我就说,要不是有人教,小云哪儿会说这话,你这个老师功不可没啊,要不要我给你发工资?
  
之城打哈哈。
  
两个人洗碗的时候他才苦着脸说,丫头,我教的招数高明,你也不要这么快就用上嘛,太容易露馅了,真是笨哪。
  
云逸偷笑,你不是还夸我聪明?
  
他呻吟一声,你没看到,你姑姑在怪我多管闲事?
  
云逸含笑说,难道怪错了?
  
之城变脸,你也烦了?那好,以后我不管了。转身往外走。
  
云逸满手的水,顾不上,一把拉住他衣袖。之城站住,回头看她,云逸说,不是的,我闲事太多,我怕你烦。
  
这句话太唐突,她的语调太依恋,一不小心就露出马脚。可是怎么办?生怕这一转身就是离别,生怕这一别山长水远。而之城转过身,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头顶,就那么站着,过许久,他说,丫头,你放心。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不知道他要她放心什么,可是就真的放了心。并不要奢求什么,只是看着他,就会觉得安稳。这一生山水迤逦,都有一个人目光送行。于她,这一句就是承诺。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49

四 有时也是多情甚
  
云逸送稿子的时候不太敢看曲池的脸色。她并不是怕他,只是觉得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有着诸多的不完善,落在别人眼里,那种羞惭和窘迫,实在难堪。
  
曲池看了一会儿,吐了一口气,说,这一次的东西,你没有以前用心。云逸脸上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道,如果来得及,我再仔细修一修。
  
曲池摇头,不是细节问题,而是整个图的感觉,偏冷,用色跟构图不协调,你状态不对。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身体没事罢?
  
他突兀问了这么一句,云逸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否认,没有啊,我挺好的。
  
曲池说,那就好,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一声,把大概样图给我,我帮你修。出门在外,身体最重要。
  
云逸笑,你是美术出身啊。
  
曲池扬起眉毛,开玩笑,想当年我和……你不知道?
  
云逸摇摇头,你知道,我跟这儿的人不熟悉,没人告诉我。你和什么?
  
曲池笑着说了个行内名人,垂下眼睛,道,当年我和他并驾齐驱。
  
公司的文案是个很爽朗的女孩子,个子高,人也瘦,喜欢穿一件石榴红长衬衫,衬着粉白皮肤,俊逸又妩媚。云逸也有好色的心,在心里看她与别人不同,况且又合作,算是比较默契,因此也聊得多些。
  
熟悉一点她就问云逸,你觉得老曲怎么样?云逸说,不错啊,人很好。她嗤笑一声,什么叫人很好?好在哪里呢?云逸就微笑着,扳着指头数,个子高,模样周正,做事情认真,性格又开朗,有事业心,人品端正,等等。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50

 
文案指头绕着头发,嘴角一点笑,听她说完,叹一声,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这样的人多了去了。明明是淡然的语气,但是听起来,就是有一点压抑的欢喜和惆怅。
  
云逸心里是明了的,问她,你喜欢老曲?
  
文案笑,喜欢有什么用呢?我自己有男朋友的。况且有几种人,我原则上不跟他们谈恋爱的。她学着云逸扳指头:长辈、亲戚、自己老师和老板。
  
云逸笑着看她,那女孩子叹口气,不无惆怅地说,这些都不容易有结果,何苦浪费彼此的时间和心力呢?倘若对方能放开还好,放不开,就是作孽了。
  
云逸笑而不答,女孩子转回去,自己低声说,但是爱,是另外一码事。
  
隔一天云逸第一次跟他们加晚班。曲池从外头进来,头发剪短了一点,穿一件半旧白T恤,牛仔裤,衬着浓眉深目,英俊又干净。云逸看着,心里就有柔软的疼痛。事情做完了,又舍不得走,就坐着,时不时看看他。曲池走过来,和她聊天,云逸问他,老曲,你是哪一年的?曲池有点诧异,说了出生日月。云逸微笑点头,同他说别的事情。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50

也许别的人会认为她对曲池有好感罢,可是她自己知道,不是的。只是他穿白衣的样子,那么干净细致的模样,叫她想起来那个人。那个人,眉是淡的,眼睛清浅,但是那种含笑的目光,那种自恋的神情,多么相似。
  
他们同年出生,他们都与画结缘。她知道曲池只是曲池,却又试图从曲池身上找到一点他的影子,哪怕一点点,都能够叫她依恋,叫她觉得离他不那么遥远。
  
可是之城,他的电话却一直是关机。
  
事情不紧的时候就出去逛书店。找本喜欢的书,随便翻看,也就是一天过去。正式的工作还没有找到,她也不着急。她出来的目的,也并不是一份工作,只要能养活自己就好了。
  
那天回去,才到门口就听到房子里笑成一片,开了门,只见一个男孩子从冰箱里拿东西。云逸一愣,那男孩子仿佛也吃了一惊,赶紧说,小乔告诉我了,哪些是你的东西,我都没有动。云逸还没有反应过来,习惯性地说,没关系。
  
里面小乔笑着,问,云逸回来了?你快来看!
  
一推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玫瑰香,小乔房间里撒了一地的玫瑰花瓣,她倒在床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云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乔笑着说,那个笨蛋陆东伟,从深圳过来,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就从那边买了一大把玫瑰带过来,哎哟,没见过那么笨的。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50

 
那男孩子原来叫路东伟,他在客厅接话说,我也不知道它会谢嘛。
  
小乔说,你把花捂在包里,坐火车那么长时间,多少花不闷坏了?说着又笑,对云逸道,结果呢,他把花一拿出来,花瓣全掉了,就剩下一枝没开的,我说好罢,我就拿着这一朵,怎么都算你的心意,结果我才碰了碰那朵花,它也把花瓣掉了个干净,里面藏着那么大一只虫子!
  
她笑得清脆,说,这一回的惊喜,可真的是又“喜”又“惊”了!
  
是晚路东伟下厨,做了几个菜,叫上云逸一起吃饭。他自己喝啤酒,给女孩子们准备了可乐。云逸吃得少,只是不停喝水。小乔说,云逸你多吃点,路东伟厨艺不错的。又说,哎,住了这么久,我们还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呢。
  
云逸微笑说,前一次我生病,你煮东西给我吃,也算一次罢。
  
小乔笑,你记得真清楚。又向路东伟说,云逸是个很仔细的人,对了,她身体不大好,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你要帮帮她。路东伟就向云逸举杯,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都是出门在外,要互相照顾。
  
云逸这才明白他是要住下来了。房子里忽然多一个男生,总觉得有些别扭,可是看着路东伟给小乔不停夹菜,又细心替她挑去鱼刺,一对那么幸福的人,在一起也是应该的。何况小乔一顿饭笑靥如花,脸上红粉霏霏的,谁忍心多说什么?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51

夜里辗转反侧,总是睡不着。开了灯,照镜子,里面的女孩子嘴角含着一丝笑,那笑容仿佛画上去的,淡淡一笔水墨,也不是欢喜,也不是苍凉,只是眼神,平静又固执。她对她说,张云逸,你看,一场正常的恋爱多幸福。她语气很诚恳,人生有无数种可能的,是不是?你也能忘了他,找个合适的人,谈一场正常的恋爱,是不是?
  
啊,一场正常的恋爱。拌嘴,怄气,甜言蜜语哄过来,替她挑鱼刺,手牵手去逛街,他看别的女孩子时狠狠掐他,光明正大地吃醋,想亲近的时候就偎着他,无所畏惧地说我喜欢你,以后结婚,生孩子,互相挑剔着,互相扶持着,哭着笑着叹息着就打发了一场漫长的人生。
  
这一切原本都那么平常,可是对于她,却都是那么奢侈。
  
她对着镜子,问,张云逸,你为什么那么固执?
  
嘴角的笑纹弧度一变,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连哽咽都是压抑着的,越显得凄凉,一句一句问,张云逸,你为什么那么固执?啊张云逸,你为什么要固执?
  
可是没有哭。
  
也不是委屈。很早就知道的,她决定爱他的时候,就知道,这爱,不可以说,也不能靠近他,没有理由吃醋,甚至他固定的女朋友,她都要含笑叫她一句,七婶。
  
除非不相见,永远不见。
  
可是眼下,她只能说,张云逸,你自己选择的,你就要自己承受。
  
于是平静下来,关了灯,努力睡觉。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53

隔两天云逸回请小乔和路东伟,就把嘉兰也叫上。
  
  
菜的口味重了些,大多放了辣椒,只有一个汤,用冬瓜和几种菇类烧成。嘉兰看见皱皱眉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云逸,云逸小声说,他们都是四川人。
  
  
果然那两个人吃得开心,小乔笑说,我还以为云逸不会做饭,没想到厨艺这么好,我平时都不吃排骨的。
  
  
云逸一直在喝汤,微笑说,谢谢,帮你盛碗汤?
  
  
  
小乔喝一口汤,又说,哎呀,真好喝,你用什么佐料?云逸笑,葱、姜和盐罢了。小乔睁大眼,你连油都不用的?云逸一指,喏,我扔了一块排骨进去。
  
  
路东伟插嘴,云逸,你男朋友不在这里?
  
  
小乔和她住了这么久,彼此都不过问这类的事情,没想到路东伟这么直接。云逸笑笑,平静地道,我没有男朋友。
  
  
  
路东伟惊讶,你这样的女孩子,不会没人追啊,你眼界太高了罢?
  
  
云逸含笑,说,没遇见合适的,也没办法。
  
  
  
嘉兰替她圆场,说,云逸不交男朋友的。那两个人看着她,她喝一口汤,笑,她只交女朋友。路东伟马上拉住小乔,幸亏我来得及时啊。大家就笑。
  
  
  
回到房间里,嘉兰就皱眉头,说,那个路东伟,真不知道轻重。云逸叹口气,轻轻说,很多人觉得,这么问是关心,他们生性直爽罢了。嘉兰说,反正我不喜欢他。云逸看着她笑,说,别这样,人家也不错,模样过得去,体贴女朋友,讲浪漫能千里迢迢带花过来,讲实际还会洗手做羹汤,还能再要求什么?
  
  
  
嘉兰问,什么千里带花?云逸就把生虫子的玫瑰花讲给她,说,男孩子会哄人,大概还是油滑,但是有一点傻的浪漫,反而比较动人。嘉兰沉默一阵,道,云逸,你心思简单,你不知道,许多男生也知道适当装傻的。又笑,人家的男朋友,真傻假傻,我们操什么心来?
  
  
云逸说是。
  
  
过了一阵子,嘉兰忽然低声说,云逸,我要去北京一趟。
  
  
云逸问,做什么?去多久?嘉兰脸上微微一红,笑着去圈她脖子,中途又停下来,说,我也不知道多久。云逸忽然就明白了,从心里替她高兴,说,恭喜,良辰宝贵,要尽情享受。
  
  
  
嘉兰红着脸,笑得甜蜜,说,哎,我也不知道他哪里好,我一直以为绝对不会喜欢他,可是就这么奇怪。她搂一个抱枕在怀里,说,怎么办呢?我还有三年在上海,他又在北京不能过来,我怎么能喜欢他呢,不是自找苦吃么?
  
  
  
云逸笑着拍拍她,莫道相思苦,相思苦也甜。
  
  
嘉兰娇憨地笑。又说,我走了,就剩下你一个,希望那个老曲懂得抓住机会,趁虚而入。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53

 
云逸知道她是好意,可是事情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她只能笑笑,说,嘉兰,不是的,我觉得老曲人很好,但是,跟喜欢没有关系。
  
嘉兰见她的表情,知道是真的,心里有些失望。云逸,你要勇敢些,她说。半晌,又小心地问,云逸,你是不是,还没有忘记初中的事情?
  
有那么几十秒的沉默,灯光下云逸的脸很平静,可是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紧张起来,嘉兰似乎能感觉到一些微小的尘埃的厮杀,无声地,惨烈地,你死我活。她后悔问出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角落,存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可是不能碰,一碰到,就会放一些东西出来。
  
灰尘,血,憎恶,仇恨,如此种种。
  
云逸笑了笑,嘉兰,我如果说忘记了,你一定不相信,的确也不可能忘,但是,已经对我没有影响了,我都原谅了,包括我自己,毕竟那时候都小。
  
嘉兰不再说话。也许她真的原谅了,可是也不见得没有影响。这么多年,她绝口不提在烟城的生活,不提在烟城的任何旧人,包括对自己,从来没有一起回忆过往事,怎么会那么容易释然?
  
云逸说,你看,我现在看人多客观,就像对路东伟,我都是看别人的好。
  
嘉兰说,那我就放心了。
  
路东伟,那样的男孩子,如果云逸肯看他的好,也是因为关声罢。她记得那时候云逸考高中到涡城,关声随即转了过去。他认真,诚恳,开朗,而且生得好看,对云逸又是那么真,她以为他过去之后,多年相伴,他们会顺理成章走到一起,可是竟然没有。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53

她大三那年寒假回到烟城,在街上遇见关声。他们聊天,小心翼翼说很多话,却谁都不肯提云逸。过了很久,关声忽然问,你最近,有张云逸的消息么?她看着他,说,我还跟她联系,她很好。
  
买年货的人很多,在身边挤来挤去。关声落寞地笑笑,说,她大概就只跟你联系了。他个子高,在人群里,很显眼,连寂寞都那么突兀。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两句话。关声说,杜嘉兰,我以后都见不到她了,请你,替我照顾她。
  
那时候她才知道云逸已经不跟他联系。那么多年,原来不爱还是不爱,感动与负疚都代替不了爱,而她那么决绝地与关声断绝联系,大约也是为了彻底与初中时代的记忆告别。
  
她理解云逸,也更加明白云逸肯和她来往,是多么看重她们的友谊。所以有时候,她固守原则,并不过问许多事情。
  
她说没有影响了,就当没有影响了。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54

五 没有见过的人不会明了
  
嘉兰走了之后,云逸寂寞很多。晚上回去,一个人呆着,也懒得做饭。那阵子天气无常,她又感冒,半夜里发起烧,睡不着,睁着眼睛打量天花板。浑身绵软,疼痛的碎粒在身体里蠕动,心里反而平静。
  
她给许文发短信,春天渐深,人人都知道不辜负好时光,留下我一个人,真孤单。
  
许文回短信,妞,我支持你去谈一场恋爱。
  
云逸笑,啊妞,难道你不知道,其实我这么多年来爱的是你?
  
许文善解风情,回答,亲爱的,我一直都明白,可是老万跟了我那么久,我不忍心抛弃他,妞,只怪你和我相识得太晚,让我们来生再续缘。
  
云逸继续做怨妇状,一切都是借口,其实是爱得不够,你说,他哪里比我好?
  
许文回,噢,他比你先到。
  
云逸将手机合上,把脸埋在被子里笑。她不知道多庆幸有这样的朋友,容得她胡言乱语,并且默契配合。
  
许文是高她两届的师姐。云逸入校那年,美院与江城大学合并。许文在江城大学念应用数学,极其明敏的女孩子,长发,圆脸,皮肤白皙,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她是美术社的元老,逢到活动,就笑笑地站在一边,贤淑温婉的模样,是云逸最喜欢的女孩子长相。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55

那时候她升大二,心血来潮报了美术社。入社有考试,社长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给她出的题目是《曾经》。云逸画了一幅牡丹,大片留白的水墨,只托起花朵的一片叶子,用了暗的浅石青。社长看了半天,说,这么淡。仿佛并不欣赏。许文在旁边歪着头看了一眼,打量一下云逸,微笑说,你喜欢在石青里面调金粉?
  
云逸笑。她点点头,道,淡极始知花更艳。
  
云逸接口,十分红处便成灰。
  
许文走过去,笑着说,我见过的人里,只有你当得起这幅水墨牡丹。又说,他必定是个很精彩、很叫你眷恋的人。
  
云逸问,谁?
  
许文一笑,那片叶子。
  
云逸后来想,世界上是有这样的人的,未必性格很像,但是内心某一处,却能毫无障碍地彼此会意。
  
那时候许文已经和老万在一起将近两年,但是很少见他们同进同出。大四学校管得宽松,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小小的一室一厅,一个人住,倒也清爽干净。客厅其实作了画室,但是颜料盘子收拾得整齐,东西安置得井井有条,墙壁也干净,是习惯程序的人惯有的洁癖。云逸自己也是有一点看不得东西凌乱,看了更觉得投机。
  
她的厨艺就是在许文的厨房里突飞猛进。
  
许文第一次看她炒菜,只放少许油盐,其余一律省去,笑道,你口味真清淡。
  
云逸说,何必放太多调料,蔬菜有自己的味道,调料放多了,菜的味道就压下去了。
  
许文摇头,你油盐都不肯多用。她说,人家说口味轻的人一般清心寡欲,其实我倒觉得,表现得清心寡欲的人有两种,一个是真的清心寡欲,另外一种,是有着隐秘而又强烈的欲望,这个欲望太遥不可及,也许注定无法实现,于是宁愿把其他的什么都不要了,跟小孩子撒娇一样,不给我这个,我就什么都不要,怎么都不能哄好。
  
她看着云逸,笑问,你是为了什么愿望呢?

云飞儿 发表于 2007-11-28 17:57

云逸也笑,坦白,大约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一个人。

她问,你觉得你舍了别的,上苍会在那个人身上补偿你么?用其他的不完满,换取唯一的一个完满,有这个可能么?
  
  
云逸不说话。许文叹了口气,低低说道,如果可能,我宁愿以所有其他爱我的人,换自己没有看到那一幕。她语调艰难,说得也苦涩,嘴角一个笑,是力不从心的倔强。
  
  
那天许文情绪低落,下楼买了啤酒,两个人关在房间里喝。
  
  
到后来都有些醉意,许文眼睛里开始有泪光闪动。
  
  
她讲她第一段感情。高中时候,十七岁遇见的男生,唱歌很好听,于是就动了心。她是全校风头最劲的女孩子,每次考试几乎都是年级第一,那么明朗骄傲。而他习惯性地逃课,晚自习翻墙出去上网,打游戏,在外面喝酒游荡。可是还是爱了。替他整理笔记,帮他补作业,等他看着她温柔一笑,说一句“没有你怎么办”。
  
  
第一次牵的手,第一个认识的怀抱。
  
  
直到高三的第一个学期。她去他外头的房子里找他,打开门,看见纠缠着的两个身体。竟然是吓得说了句对不起,急急逃下去。大太阳晒着,跑得气喘吁吁,心怦怦地跳,一切恍惚迷离。对自己说,是做梦么?还是走错了门?不会是他不会是他。可是就是他。
  
  
末流肥皂剧的情节,真不敢想,就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可是云逸,你知道最悲哀的是什么?许文端起酒,是几年之后,我想起来他,会觉得非常不堪,我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我怎么会那么愚蠢?她哈哈地笑,云逸转过头。
  
  
然而当时怎么能放下呢?每一夜每一夜,梦境重复的都是那一幕。整夜整夜地失眠,谁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嘲笑。是自己不够美么?那女孩子并不比她好看。是自己不够爱他么?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更爱。
  
  
唯一的理由是,也许她太温顺。爱到那样的地步,将自己降低成他脚下的尘埃,可是他们习惯将目光向上,谁还会低头,赐你一点爱惜?
  
  
就那么过了一年,原本该考进最好的学校,却沦落到江城大学。但是庆幸得是,还不至于太不堪。她见过一些女孩子,抽烟,刺青,很夸张地笑,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每次看到都觉得心疼与不忍,比如踩到一脚污泥,擦干洗净也就算了,何苦再把它涂个满身?
  
  
她还是哈哈笑,说,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
  
  
云逸默默与她碰杯。
  
  
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光。
  
  
考进涡城,与所有人保持距离,永远含着一点客套的笑,温和背后审视的目光。
  
  
对所有的男生都有一种额外的宽容,似乎是平易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居高临下的悲悯与抹不去的淡淡的厌恶。怎么试图说服自己,都是徒劳,只好尽力掩饰。甚至包括对关声。
  
  
她曾经问一个追她两年的男孩子,你知道关声?那男孩子点头,说,就是那个老在走廊上等你的,高高的男生。她含着笑,继续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和他做朋友?男孩子摇头。她笑,因为他知道分寸,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不该做的事情从来不做。
  
  
关声转学到涡城的时候,她就告诉他,我一定要考大学的,这是我这三年唯一的目标,我要平静,挡我者,死。她说关声,别人不明白,你会明白的。
  
  
她语气温和,却自有一种决绝的力量。而关声始终含笑,温柔地看着她。爱一个人,是什么都能容忍的罢,包括这样明目张胆的威胁。但是多可惜,她是那么理智的一个人,她很清楚,自己不爱他,也不能爱他。
  
  
她也始终是平静的,直到高三暑假,她遇见沈之城。
  
之城是不同的。他不是同龄的男生,没有他们的狭隘与恶劣。他关心她,只是纯粹的关心,关心的是她的心,而非身;他拍她的头,揉她的头发,只觉得亲近,而没有狎昵;他让她觉得自己可以是抽象的一个人,没有身体这个累赘的皮囊,而只有清洁的灵魂。如果她还小,如果她已经鹤发鸡皮,如果她是个顽皮的少年,如果她是一棵树,她相信只要那躯壳里住的是一个叫张云逸的灵魂,他都会走过去,拍拍她的头,自然而然地说,丫头,别不开心了。
  
  
她一直对试图接近她的人心怀戒备,遇见他,才对自己说,这是安全的,于是放下所有疑虑,在他面前,做一个最真的自己。
  
可是之城。
  
可是之城啊。
  
她记得有一个男生,死缠烂打追她一年。她那时候不知道轻重,以最伤自尊的方式拒绝了他。最后一次他与她说话,他说张云逸,你也会爱上人,我祝你们,永远没有好结果!
  
她至今记得他的表情,那么怨毒。
  
这就是她中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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