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里,我要花上多少个日子,在熙熙攘攘的浊流中随波逐流,而又能剩多少的时光,容我寻觅另一条清溪,好在它的岸边,凉晒那缕几近起霉的心绪?
九月,无奈中选择离中秋还不到一周的日子,我放下了所有,背起那只大背包,迅步向西。
感谢家人的理解,驿路心旅,行囊沉沉,惟情难舍。
西宁
初来乍到已近黄昏,天色关系给人以残破空旷的感觉,由于离国庆大假还有段时间,四条彩色的驴子配上四只硕大的背包,穿梭在车站广场,突出得有点类似走台的感觉。入住唯一的青年旅舍(远,不方便),感觉还是空旷,令人欣慰得是,空旷中有牛羊肉味飘然而至。略抖风尘,不多耽搁就被口水牵着去寻寻觅觅了。
莫家街、水井巷,这两个地方对我们的引诱绝对称得上是刻骨铭心。以至我们后来三过西宁,对觅食的选择从未有过任何的争议。很想把其中个味一一道来,然而此时,在远它而去后的书房里,腹中空空键盘声声,可知道,回忆是多么的牵肠挂肚。
牛啊羊啊平时也不是没吃过,但到了这两条美食街,它的那个做法以及它的那个最接近原本的味道,更会使你能与它容为一体。烤、闷、煮、炸,样样手段多管齐下的沸腾场面,让你路过可就不会让你错过了。窄窄的条桌上我们肆无忌惮地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情景近乎于行前打包,一个字:塞!惟恐有所遗漏地塞。事后桌上的那堆钢钎,足以配装三到四只自行车轮。这样的机遇,无论君子还是淑女,在形象和胃囊之间只能选择前者受损了。
推荐:烤羊排、羊肉串、黄闷羊肉烤鲫鱼,主食烤土豆。餐后:自制酸奶(像蒸蛋)、各式水果。
还有不能不说的街边早点羊杂汤,质与量的强强联手。
时常回味那嘈杂声中让人撕心裂肺的牛羊肉,魂牵梦绕。甚至于今天我都有点怀疑,那场景是否只是个幻觉。
吃过西宁,哦,不!路过西宁,隔日我们便考虑要犒劳自己干涩的双眼了。
青海湖
去的时候,其实已不是她最为妩媚多姿的季节。没有了油菜花、飞鸟的点缀,远远地靠近她,第一眼却被她那特有的蔚蓝色给震住。那是一种调色盘里无法挤兑出来的颜色,词语表述我更是勉为其难。如果说有种让你看一眼立刻就安静下来的蓝色,我想非它莫属了。没有神秘深邃,也并非显得晶莹通透,而是一种给人极有归宿感的色彩,温暖而亲切。慢慢地接近她,能感觉到清湛明澈的气息犹如一个怀抱。这,不知是否就是圣洁的心境?
行程里头一次长时间坐车,而且途中又翻越了海拔四千多米的日月山,本以为对高原的适应和舟车之劳会给大家带来疲惫,这突如其来的一眼圣洁湖蓝,却使我们神清气爽。长久站立在人烟稀落的莽原,静静凝望,心无起伏意无奢图,从容在尘埃落定后的安宁里……
藏语称青海湖为“措温布”---青色的海。当地人敬谓的称她为海,许许多多有关她的传说都与神灵关联,所以也叫女神海。生息在她身边的藏族牧民尊敬她、崇拜她,因而从不取食湖中的黄鱼,湖中洗澡也被视作大忌,生怕一不小心会触犯到女神。能有幸在她的身边宿营已是莫大的慰籍,因此我们不曾取用或污染过她半点的湖水。
明畅晴朗的天气,穿过岸边广阔丰盈的优良牧场,踩在粗沙碎石的沙滩,听湖水拍岸,观远山连绵,直至日落西山寒风乍起。浮世变幻,对永恒的疲惫期许,却定格在了西部高原,高山湖水的片刻动容之中。
中秋
一个思亲的日子,一个赏月的时辰。就那么呆呆地站在湖畔,纯净简洁的湖面上,几丝薄云飘过,劳顿一天的灼日缓缓隐下山去,残红映满了天际。渐渐幽暗深邃的天幕,一轮满月高高悬起,微谰湖水里的倒影若有若无。闲散升腾的状态下,惟一的遗憾就是不能与至亲知己一同来分享此等仁慈的清风明月赐予我奢华的礼遇。
月如钩,月半圆,月将完满,人却在天涯。
“天涯思亲月千里,湖畔独坐闻虫语”------短信数语,情牵万里。
察汗河
毅然间的转身,久久无法割舍烟波万倾的青海湖,然我毕竟是个路人。
经当地人介绍,回西宁转道察汗河森林公园已是两天后的傍晚了。一个很少有资料可查的去处。由于新公路还没完工,老路又几近废弃,所以我们一行成了这里唯一的造访者。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谷的纵深处倾泻而下,两侧山势峻拔诡异,峡内草木生机茂盛。乱石中湍急的水声昼夜不息。
安营扎寨在峡口处,郁郁葱葱的山峦野谷成了我们窗外的家园。听赶巧遇到的护林人讲,这里已经有好多时间不曾有过游客,再往里走,体力容许可以穿越长峡,当然,还得有不被猛兽骚扰的好运气。
整整一夜的大雨考验着我那口碑次劣的新帐篷,谢天谢地,云开日出在初晨,我也总算是没有湿淋淋地伸出脑袋来给大家一个惊“洗”。
陶然过雨后清新寂静的万象生灵,我们简装进发。此时,对岸边的游牧人家,炊烟已嫣然升起,一幅世外画卷。
森林覆盖着的峡谷也许称不上是气势磅礴,蜿蜒曲行的小径上,不论是低头缓步还是仰首观峰,你却会情不自禁地感激造物主的恩怀,远离尘嚣的山川溪水,花草树木,牛羊旅人原来亦可如此地和谐与共。
峡内峭壁上不时有几棵不知名的树冠,通体金黄枝繁叶茂的点缀在一片深绿中,高原强光的映照下,我仿如连它的叶脉都能看得清楚。而另一段耸立着的黑石峰,则被蓝天白云衬托得威严无比,傲视远空。再细看,还有苍鹰盘旋于峰肩。同行朋友打开镜盖恣意摄取着这天地间的触接。
不禁然地想起那位喜极登山的朋友,如睹此景,想必非跃跃一试而不罢矣。
找一处开阔的石滩,我缓缓放伸四肢,把自己凉晒在一块巨石上,静听溪语潺潺,仰视洁云苍穹……不觉中,同行已走出好远。
夜雨风过知劲草,深峡绿尽见苍顶。
察汗河,我做不到像那天在你的天空中看到的南飞燕一般燕过留声,但我已珍重地将你收藏进记忆,继续微笑前行。此段行程,就这样无痕、感慨地走过。
塔尔寺
在一个阳光普照的日子,当我们踩着青砖铺成的道路,踏上青黛色的石阶,走进山门,恍如进入了一个历史的隧道。浓郁的藏文化气息,使这座藏传佛教格鲁派莲花山下的家园,显得气宇恢弘。数十座精雕细凿的金顶寺庙依山而建,三千多僧人众声念诵,四百多年的建寺历程,使这处教派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诞生地被信民们无尚地推崇。
太多的传乘太多的典籍被人们从这褚红、本白、深黑三色的高墙里传开。竿顶高挂的经幡,匆匆进出院落的僧侣,转经轮上拂过的千般手印,不远千里的等身长头,以及高堂里慈眉禅定的活佛,所有这些都不得不使你意念中认可,这里就是飞向天堂的台阶。
塔尔寺藏语叫贡本贤巴林,意即十万尊狮子吼佛像,谕自宗喀巴大师的声若洪钟。山门口就能看见右侧的八尊佛塔,每尊塔的基部又有浮雕狮子张牙舞爪,绿毛白身。
在酥油灯的香烟缭绕中穿堂过庙,又不时的与五体投地的朝拜藏人相遇,我们这些衣着时尚的游客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一脸好奇与痴傻的困顿。是啊,我们离他们的世界太遥远了,不然怎会在这般圣洁祥和的殿堂里,内心会感到如此无依?
慢慢步出塔尔寺,眼前新造的仿古商业街上叫卖声声。拿出刚才请一位僧人在明信片上笔书的藏语祝福,找邮局寄给了女儿。再一次回首远处那金光四射的塔顶,转首,赭黄色的山中又见世俗的炊烟。
不知是第几次问自己了,什么是信仰?为何去信仰?也许所谓的信仰,其实就是寻找自己内心原本力量的一种过程,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寄托在宇宙天地间,寄托于神或者佛,所以跪拜,所以朝圣。心中有神,所以无所畏惧,所以自敛自持。归咎最终,神,既是人。不是神在保佑他们,而是他们自己内心的信仰,在给他们动力。
我还能否改变对华丽烟火尘世的流连贪恋?无言……
转瞬间,有人目睹着我,又一如既往地扑向灯火阑珊的怀中。
兰州
对我,她注定是一座路过的城市,不是这一程,而是这一世。
无数次骄傲地宣称我就出生在这个城市,然而,对她我却惭愧地知之甚少。除了那条黄涛翻滚的母亲河,除了那粗瓷大碗的牛肉拉面,除了守护在她左右的皋兰山、白塔山,我记忆里搜出的词汇比不过任何一位匆匆走过她的访客。但这又丝毫不会淡化她在我心中那沉沉的份量。四十多年前,正值热血年华的我父母,凭着伟人的一句话,由东海之滨千里迢迢一头扎在这座荒漠金城。几十年的行医生涯使他们在这片几乎是寸草无生的干裂土地上,孕育出与当地人那质朴滋润的人缘和情感。因此,对兰州的记忆,于我则大多是对兰州人的记忆。
“风沙吹老了岁月,吹不走历史的痕迹”。曾经引领我来到这个世间的那双手不知今又何在?曾经在无忌戏耍中同样操持岁月的那双手,却毅然将我挽留。在兰州,只要我走过,永远的议事便是会友叙旧。
情萌于来途的儿时,
雨洒在离去的归程。
天涯寄宿各有西东,
沟坎跋涉南北与中。
过往得失均将为空,
此刻欢颜豁然纯真。
在兰州的一天半时间里,我一直就被泡在那坛叫做乡情的醇香中。接风送行,醉义饮情,再一次匆匆走过。
拉卜楞寺
一进夏河,你将会为究竟是到了一个佛教城还是到了一座甘南小镇的问题而困惑。出得车站,在那么一条不长的街上,我们一行六人便被摩肩接踵的红袍曾侣几近淹没,也幸亏有事先准备的住宿指南,不然还真担心一不留神进错庙门。
又是一座藏传佛教格鲁派的主寺之一,与塔尔寺的精致奢华相比,它则显得以势为胜。远眺整个寺群,环山相拥谓之为金盆之地,南北相望的龙山凤山更天造地就地成为了它的依附。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你又肯定会被围绕整个寺群,长达数公里的转经环廊抓住眼球。远远望去,依稀能看到一个个身影在躅躅独行,他们默然轻拨那连绵不断、缓缓转动的经筒,诵经而过的坚毅神态,透过这飘洒在圣地的丝丝细雨,显得异常安详和平和。
傍晚时分,我们穿过曲折迂回的僧舍屋群,时时被不期而至的座座寺宇所叹服。由于缺乏了解藏传佛教的渊源,我无法刻意记住它们的名字,但每一座红墙金顶的崇楼广宇,于我来讲都是那么的神圣。浓浓的煨桑烟,久燃不熄的酥油灯,华美绝伦的唐卡画,五颜六色的彩经幡,衣杉褴褛的等身长头,以及气势非凡的佛祖像,所有这些都使我感动着信仰的魅力和神奇。
夜色中我们信步街头,早有所闻的藏饰店鳞次栉比,女士们已按耐不住对美的向往,挨家搜宝。对饰品的偏好,映衬出每个女人留恋光献幼嫩的心向。尤其这种带有浓郁异族气息的贴身小物件,更会使她们异于广众。不多的花销如果能换回哪怕是短暂的心仪和愉悦,何乐而不为?俗尘中得一二净土之物,惜爱有加,如获至宝。
晨起,登上客栈屋顶平台,举目四望,佛国气象有容乃大。一杯茶一块饼,慢慢品细细嚼,就这样随眼观香火。檐下,一片开阔的青稞地里,收成后略现荒芜,但见几位藏民蹲于其间,倒也是一种似画的点缀。片刻,等他们起身,你不禁发现,那取之于土地的五谷,又被无保留地还之于土地了……
郎木寺
由拉卜楞寺几乎一天的车程赶到这里,我们目睹了沿途高原草地的壮秀,也耳闻了那穷山僻壤中的不义之举。有人凭慈悲心怀度今世,当然也会有人依斗胆肝肠闯江湖,两者也就一念之差,各有各的生存之道。
雨还在持续,移景易物我们已经行止甘川交界之地了。郎木寺的地名只是用在甘肃境内,川界这边称纳摩寺,之间有何细说不得而知。只知道这两种叫法其实是同一藏语音译---仙女居住的地方。记得有首歌唱道:“那里四季常青,那里鸟语花香,那里没有痛苦,那里没有忧伤,她的名字叫香巴拉,传说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曾到过香格里拉,但还是分不清它与“香巴拉”有何干系,地方确实都很美,都适合灵魂栖息,神仙们的圈定不会有错。
在郎木寺悠悠然的两天里,一位亲和睿智的阿克给我们留下很深的印象。以前也习惯盲从别人,把藏传佛教里所有的红袍僧人叫喇嘛,其实这是一个口误。喇嘛者是指少数极其德高望重的活佛,一般的修行者统称阿克(音)。当然,阿克里还有许多因修行资历不同而区分的等级。陪我们参观的这位阿克自小被选进佛门,是因为他的佛缘。没有人能说得清缘从何来,但时间会验证灵犀相通的因果关联。三十多年的修行历练,使这位阿克给你以望穿浮云、超然尘外的感觉。他和颜悦色细语轻声地给我们讲解大殿里每一件器物的功用,每一尊灵塔佛像的供奉寓意。博学的他还就我们的种种粗浅疑惑一一作答,满足了我们对教义和佛心的好奇。所有这些讲解和陪同都是分文不取,我们也并非特殊显赫的来宾,阿克的善意乐行,就像一位老师一位兄长,启人灵智而不求回报。敬佩他能在浩瀚的佛海仙林中为来世,为众生尽毕生之力诵经祈福的默默作为。
道别了这位令人尊敬的阿克,静立于山头,俯瞰山谷间,散落在同一处被佛光照耀着的民居僧舍,静默朴实。远眺岩赤壁高的红石崖巍然耸立,像一位格守千年的卫士。还有大片延伸的葱茏茂密松树林,昭示出万物鲜灵的生机。定义吧,就在此处定义你自己心目中的梵天净土。
很著名的天葬台就在郎木寺边的一座山头,有很多来访者以一睹天葬为无憾。我们到的第二天,正逢天葬台的白塔有青烟升起,有说法今天会有天葬。当地人曾有过提示,天葬,对藏族儿女来讲是一个异常神圣的灵魂升天仪式。从这个意义上说,无论生者还是逝者是不希望有外人打扰的。如果有来客观瞻,他们处于善意也不会刻意拒绝。甚至有收取门票的说辞,我无从验证,更不想去验证。我只有隔着远远的山涧,任凭一帘潮雾模糊着那缕青烟,祈祷
祭台上的那个灵魂升起并且永生。
人死而又死,以证物之必灭。
人生而又生,以证魂之不灭。
在郎木寺这个恬淡的小镇街道边,你会看见一条小溪急急地从脚下流过,小溪的名字叫白龙江,白龙江的来处就在不远的峡谷,峡谷的名字叫纳摩大峡谷。午后,我们走进了这个古木参天、松涛阵阵、绿波奔涌的幽静通道。峡口多少有些人为雕凿的痕迹,但往里走,逆流而上,绮丽的自然景色会越来越绚目。溪岸边的草木绵密丛叠,深秋了但还是如此的繁盛似春。生养一方水土的湍湍江水清澈见底,谷深林茂处更有花香夹杂着鸟语。峡谷内的许多天然洞穴,正是传说中各路神仙曾经的居所。行走其间如若你能屏心静虑地打开心门,这个地灵之处会令你清心除俗,作一回短暂的神仙。
走过三处藏传佛教的圣地,郎木寺,是最接近天堂的一片净土。
花湖
泥泞、堵车,过险道、翻垭口,又完成一段早已习惯了的路上功课,我们抵达一望无际绿草如茵,面积近3万平方公里若尔盖大草原。听朋友讲,看过了其他的大草原,感觉最受看的也惟有这块牛羊漫野、帐篷点点风情醉人的川西大绿野。
芳香幽幽,牧歌悠悠的天地间我们早已选好了今天的去处---花湖。
头一次听见她的名字就费尽思量,如此曼妙的大号,是该配上怎样的一幅异样风姿?匆匆进入那片寂静无客的景区,被委婉延伸的木栈道引领,急急步入了暗泽密布的花湖深怀!
晴朗的天空下,展开了清晰透亮的一幕,空旷而宽敞。看见这样的湖水,你总算可以明白李白为何会入水中捉月而死了。大片的蓝天白云倒映在大片的湖水里,大片的芦苇野花又随意的摇曳在这大片的云水之间,所有的颜色在这里都显得如此和谐而又如此淡雅甚或是极富缠绵。三三两两的水鸟悠然于它们这个静静的家园,原木搭就的弯弯栈道盖不住脚下的暗香浮动、水草连连。无法形容的纯净,难以描述的清澈,竟如此这般一股脑朝你袭来,使你惊叹得手足无措。每一段旅程,每一段情感,我从未探究过是被何种原由所牵动,此时此刻,云淡风轻的温润中,望着湖水中自己歪歪扭扭的身影,我依然无知。但我还是想知道,前生或是今世可曾来过?可曾想过?一声声含混不清的自语,一阵阵莫名其妙的心绪,就这样暧昧了一名过客褴褛的妄想。
对花湖的感官领悟,人各不同。有很多种说法将她与浪漫与爱恋关联在一起。已过了澎湃的年纪,遇上这突如其来,真切但却如梦似幻的景致,我只想轻轻阖上眼睛,远弃纷乱,赤足深睡一回……
听鱼说甚,问鸟笑谁?淡然地放任自己,自私并快乐着,仅此而足以。
如果对人伦,对自然,有份执迷不悟的情感,建议你去,花湖。
唐克
同属若尔盖县的一个小镇,唐克,因它面前横亘着黄河的九曲十八弯而名扬华夏。
顺着山坡陡陡的木阶梯,经过那座名叫索克寺的藏传佛教寺院,我们转眼就已经身处黄河风景的精华所在。看过唐克日落照片的人,也许会对黄河那风情万种的一湾柔情迷恋不止,今天,我们将用自己的眼睛,亲睹她月升日落昼夜更迭的一幕光辉。为此,一气攀爬了近一个小时高海拔的委婉山道,在山顶平台,我不知是因气喘还是激动,差点失神丢魂。
登高始悟浮生梦,临水方觉一身轻。
黄河,记忆中,一条雄浑壮阔、奔腾渲泄的一脉生命之水。然而在这个黄昏,眼底的她,静溢而和缓,全然没有厚重的历史与沧桑之感 。称其为母亲河,也许除了她那历经艰辛与磨难的寓意外,也还记忆着她原本温情柔弱、善解人意的一面。山头上,静候夕阳西下,寒风细雨齐驾。18:40,我终于等来了晚霞中那条化作银蛇的一湾河水龙图腾般的展现 。辽远天际,霞飞似火, 黄河母亲之水飘然出尘,她似乎眷恋于这片富饶秀美的诞生地,频频回首中依依不舍东流去。而又仅片刻之间,乌金西沉,清冽静默的月色里,我只能一面摸黑下山,一面还是不忘她的九曲回肠!
河边的那一晚,据迟眠者讲,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但不知为何,帐篷里的我却香鼾连连,莫非儿梦又归母身旁?
年保玉则
明朗的初晨,朝气升腾,山愈俊湖叠秀。告别唐克,我按耐不住游子上路的感觉。
唐克-红原-阿坝-九治-年保玉则,这段路我们颠簸周转了两天多。还好,在阿坝和一只迟到的驴会合了。
想到年保玉则是因为她才被开发不久,没想到的是她的交通原来如此不便。也还好,最终还是圆满解决。
很多人现在还不知道在青海与四川交界的边缘,有年保玉则这么个地方。包括许多与她相邻的川人。
车抵山门已是赤日高挂了,稍事整装后我们就急急不可耐地步进山去。过一片小草甸,迎面扑来的便是那面日思夜想的“高山上的一滴眼泪”仙女湖。墨绿色的湖水平静得寻不出一丝波纹。如果你是刚从低海拔地区上来,乍看一眼仙女湖,我能肯定你会被她探出深闺的一抹花容惊艳得神魂颠倒。整个视野中,画面的景象是上下完全对称的。密集茂盛的杜鹃林簇拥在两岸,正前方巍峨峻拔、终年覆雪的年保主峰似一位健硕的兄长护佑着她,并在向你敞开胸怀。远远的对岸,依稀能辨出一条不长的玉带沙滩。就是因为这秒条“线”,将你眼前的画面一分为二。洁净清宁的湖面,把山川和云天倒映得那么清晰,以至你必须在湖边要让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一会,才能从被仙女湖的戏弄中缓过神来。
再一次体会到,臆想中的景致一旦呈现在你长途跋涉、疲惫至极后的面前,可望且可及,顿时你会豁然明白,与其在纸醉金迷中挥霍,倒不如在一贫如洗中重生。
顺着右岸的泥泞马道徒步蛇行,我们花了将近四个小时才筋疲力尽地一屁股坐在湖的对面。渐渐恢复后我们发现,一片开阔的草地,像一块巨大的地毯铺展就在身后,几户游牧藏家散居着,他们的牦牛和羊群悠闲在肥嫩的草甸、葱郁的山坡。今晚,这里,就是我们歇息的家园。
指天地为舍休嫌室小,
与牛羊作邻悠梦无扰。
阳光总是如此畅怀,月光也总是那么丰盈。仙女湖边与世隔绝的三天里,把雪山看了个够,把湖水望了个透。漫天星斗、浩月当空时,我们就在藏家帐房里烤火、喝奶聊大天。风和日丽、牛羊遍野时,我们就去骑着大马探望大山深处仙女湖的姊妹妖女湖。同伴们齐齐登高看海子时,惟我独自仰面朝天地枕着一头牦牛粪遥想天际。睡不着的深夜,聆听星空大段大段无声地细语,窃笑帐外信庭漫步的牦牛。
年保,我们也仅仅是在她巨门虚掩的缝隙里,窥其一斑,再往里走,还有许多令人憾魂的景致深藏其中。听向导讲,曾有过一只洋驴,花两周的时间在此地走马观花也只是转了一个小圈而已!
那天,当一行人从年保策马挥别时,不知他人如何,我,确有一袭生生地疼掠过胸口,别离了,终究要离开,也惟有学会狠起心肠,轻轻对自己说:我会记住这一刻,我会再来。
成都
行程中后来又添上了四姑娘山。因为从线路上看,路过她不难。从日程上算,加两天又何妨。
于是乎从阿坝到日隆,我们差点把那挂长安之星的几只小座坐穿。
一路的险关狭道没能驱散我们对四姑娘山的浮想联翩,一天的饥肠辘辘使我们在虚幻中深究了无数美食佳肴的精髓所在。夜幕深沉时,我们到达了日隆。然而此时我们的心情,却比沉长幽黑的夜幕还要凝重。放眼望去,小小的一个日隆镇犹如一处灯火通明的不夜城,满街的旅游大巴你来我往、汽笛声声,四处飘忽、行色匆匆的游客人头攒动、擦肩接踵。我的天呐,我们分明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急匆匆填装完肚子,我们异口同声:走,连夜走。走向我们最后的站点:成都。
我就是这样,在一片漆黑中路过了四姑娘山。重重迷雾里又心惊胆战地翻越海拔四千多米的巴郎山垭口,停车卸包在成都街头,时针已指向凌晨了3:30。
第二次走过成都,也第二次没有放过那位挚友,是我给了他极尽地主之宜的良机。惶惶一路,我把太多的美景纳入囊中,把太多的疲惫塞满肢体,蓉城的一壶淡茶,洗去了我浑身的风尘,浇醒了我望辩归途的迷目。上次,他为我接风,这次他为我送行,我们重复着古老而感伤的一幕,相聚又别离的戏。渐渐熟悉的成都,也许还会成为我维系下一程的流离的中转。
归途
找到对味的美食,我成酒囊饭袋。遇上投机的驴友,我愿彻夜不眠。邂逅静谧的美景,我会呆若木鸡。这般“非人”的日子就这样匆匆而逝,我们不得不再次启程再次道别。二十多天的行程,终将结束。驶离蓉城的车上,心中突生眷眷念想,一杯浊酒喜相逢,下一程又该在何时?
2005.10.16 无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