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玖一

一月 烟花从我的瞳孔流过
在五一广场的喧闹人群里看焰火，冰冰、大P和我。
我兴奋地打手机给广言说，你快来看烟花吧。
光言打电话说，我没空陪你，要赶论文呐。
我听见他身后隐约有女生的声音。我的笑刹时僵在脸上。心里像石头扔进枯井里，“咯噔”一声，然后沉寂。

我继续在狂欢的人群中跳呀、唱呀、闹呀。
12点整，烟花燃尽了。美丽消失了。音乐停止了。人群散去了。我们也就回家了，就是如此。

爱情原来很像这场烟花，它绽放的瞬间，充满勇气的灼热和即将幻灭前的绚烂，美丽过后，留下的只是满地的碎屑。

二月 看，你的玫瑰在灰
说爱我的那个男生叫广言，没有和我商量去美国留学，在情人节那天。
他在上机前打我的手机说，宝贝儿，我回来会挣很多的钱，我会给你幸福的。
我说一路顺风。挂机。
幸福？我的幸福不是要很多钱，而是过一个平实的情人节。

中午，花店送来广言预订的玫瑰和M&M巧克力。
顺手把玫瑰扔在木地板上。没有爱情的滋润，开得再鲜艳也毫无意义。
M&M巧克力像小女孩和小男孩的恋情，花花绿绿的颜色，连忧伤都包上层透明的糖衣
那爱情呢，也能包上一层糖衣吗？

我吃得满嘴五颜六色时，冰冰来了。
她把我的玫瑰踩得稀烂，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个白痴、笨蛋、傻瓜，广言和紫嫣一同出国的！
知道，我当然知道，紫嫣是广言导师的女儿。一直喜欢广言。

冰冰叹了口气说，看，你的玫瑰在灰。
踩蔫的玫瑰当然要发灰。没有水份的玫瑰当然要发灰。没有爱情的玫瑰当然要发灰。

三月 无休止的跑道
王家卫的《重庆森林》里，金城武失恋了就跑步，不让身体里多余的水份化成眼泪流出。
我不能哭，冰冰说我是沙漠植物，不要水也能活得很好。

我绕着一道道单调的白线永无休止地跑下去，恶毒的太阳白花花地亮在头顶，汗顺着发际线淌下。
一圈又一圈，终点遥遥无期，彷佛没有尽头。
休息时，我坐在单杠上，接过冰冰递来的农夫山泉痛快地顺着咽喉流淌，仰头看蓝天白云，鸽哨由远及近，让人眩晕。

她说，他对幸福没有诚意。
我对自己说，这样失恋比较环保。

四月 人间四月天
大P在电话中声音颤抖，小水，快来兰花小馆，冰冰心脏病突发，晕倒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打车，我最最亲爱的冰冰、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冰冰、我那个有 先天心脏病的冰冰。我来了。你要等着我……

一进那家大P哥哥开的兰花小馆，一片漆黑。
霎时，灯光大亮。彩条漫天。音乐灌耳。
我眼前的是冰冰、大P、简简、……我一时都数不过来了。
生日快乐！！

不知是灯光太刺眼还是他们太煽情。我吹蜡烛的时候流泪了。

五月 草莓圣代的两种吃法
才五月，天已经热得不像话，我每天到楼下的麦当劳买一杯草莓圣代消暑，我喜欢等冰激淋融化了和草莓浆一同搅拌着吃，两者混为一体，颜色浑浊，入口却是冰激淋的幼滑和草霉浆的香甜。
冰冰不喜欢这样的吃法，她说冰激淋流泪了，就会花了草莓浆的脸。她永远都是这样一个单纯透明的女生，连吃圣代都如此。对爱情更是如此。

冰冰开始频繁参加话剧社的演出，她说意扬饰演的弹吉它的侧影是如何英俊。还有他念沙翁经典的台词“是生存还是死亡”的时候，台下的女生是那么激动。
我从她绯红的脸中，知道这个傻丫头暗恋意扬。


六月 水中的舞蹈
六月，已经有盛夏的味道。
我的头发开始疯长，我也和冰冰一样蓄起长发。
我不涂防晒霜整日泡在学校的游泳池，皮肤晒得黝黑发亮。
我想我需要点时间来忘记广言。我像一条快乐的鱼在水中舞蹈。即使流泪也不被发觉。我小心翼翼地掩护自己的脆弱。

冰冰带我去看话剧社的演出。认识了是风靡校园的吉他歌手意扬。
我和冰冰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在游泳池里总能看到我们三人的身影。
冰冰朝我咬耳朵，哎，小水，你看意扬一直在偷看我。
我望去，四目向接，电光火石。

冰冰说，游泳是因为可以看到意扬。
我说，游泳是因为要忘记广言。
冰冰问，那意扬是为了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整个六月就在水中度过了，我们不停地在水中舞蹈。

七月 离别可以是一次天黑
毕业了，大家纷纷交换纪念册、一张欢天喜地叫着“茄子”的毕业照、一顿有哭有笑的毕业聚餐、一场又弹又唱又跳的毕业汇演……
四年的光阴就这么一晃而过，睡在我上铺的女生，白发苍苍的先生，弄堂里的露天电影，一同在天台看流星的岁月……
整理行李，我听见压在箱底的CD、漫话、毛绒玩具在说再见吧。
这个七月彷佛定格在火车站，无线拉长，如同那条黑色的铁轨，看不到来路，亦看不到尽头。
我和冰冰仍然留在这座城市，这里有我们的梦想和未来。我们在火车站见证了一场场离别。
送完最后一个同学，天黑了。

八月 物是人非
意扬请我吃好时巧克力说，有时候换种口味会更好。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我想起冰冰绯红的脸，冷冷地对他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意扬开始疯狂地追求冰冰，顺利成章地冰冰和意扬成了一对。一个英俊一个漂亮，真是人间的一对碧人。羡煞了多少红男绿女。
虽然他和我仍开着同样的玩笑，一样重复着昨天的日子，我对意扬的那种感觉怎么也回不到最初。我总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忧郁。

大P去北京了，我知道他一直喜欢着冰冰。
冰冰没有去机场送P，他走的那天，下了一场大暴雨。我知道那是大P心里的泪。

物是人非，这是我见过最残忍的一个词。

九月 一个人的城市
一切都好，只缺烦恼。
这个九月，朋友们出国的出国，北漂的北漂，连冰冰都忙于恋爱。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福州城给我。
我发现一个人仰望天空的姿势是如此寂寞。一个人在江滨落寞看焰火 、一个人看在明星影城看日场电影 、一个人在麦当劳吃双份的冰激淋 、一个人昏天暗地地画漫画。
我不停地看碟：《东京日和》、《东邪西毒》、《想飞》、《十七岁的单车》、《她比烟花寂寞》、《人约黄昏》、《心动》……

最常做的事是天黑后，我便等待天亮，天亮的时候我对自己说，看，太阳出来了。
阳光透进纱窗，我可以看见柔软的灰尘以飞雪的姿势纷纷漂落。

十月 天高人浮躁
广言回来了，却传来他订婚的消息。
在我的意料中，可为什么我的眼里有泪光？
像在冬日看一场伤感的电影，散场了，走出影院的刹那，分不清，眼睛是被强光刺痛而流泪，还是因为剧中那分分离离。

我在PUB喝酒。那是我第一次喝醉，那种滋味很美，因为看什么都是美的。我知道我和他将继续在同一座城市的不同角落生活，自己的日子还要靠自己去奔，我开始不再害怕这座寂寞的城市，开始相信明天是另外一天。

十一月 给我一碗阳春面
天转凉，我和冰冰爱到巷口面馆吃面。对操山西口音的老板是说，给我一碗阳春面。
雪白的面条、细细的姜丝、肥厚的牛肉、翠绿的白菜、火红的辣椒。

意扬在电话那头声音低沉地说，小水，冰冰被车撞了……
我哈哈大笑地打断他的话说，今儿又是谁要过生日呀？
意扬说，是真的，是我告诉她喜欢的人是你，说和她拍拖就可以天天看到我。她哭着跑开，没有注意到马路上的大卡车。
我一时愣住了。我觉得意扬真残忍。
意扬的声音有些哽噎，冰冰出事时一直叫的是你的名字，而不是我的。
我在电话这头兀自哭了。
我居然连冰冰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着。

我和意扬参加完的葬礼，不知不觉又到了巷口，热情的老板老远就招呼，来碗阳春面？
在昏黄的路灯下吃阳春面，热腾腾的蒸汽忽然迷糊了我的双眼，眼泪吧哒吧哒地落下，再和着汤大口大口吞下，这时谁也不敢提“冰冰”两个字，怕一说出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会像玻璃一样“啪”的一声碎了，永不复合。

买单的时候，老板娘递过一把硬币，热络地说，今儿怎么少了一个人？
我“哇”地一声，像个孩子似的靠在他的肩膀哭泣。

十二月 眼泪落在黑键上
圣诞节，到处火树银花。
我开始喜欢上红色这样俗气而喜庆的颜色。

当一场钢琴音乐会的主持人。绛红的圣诞帽、粉红的长裙、大红的皮鞋、橙红的胭脂，连灯光都是红色。
在迷离的灯光中，我拿着长长的节目单。快乐的孩子一个个上场演奏。评委中肯的评价。嘉宾喜笑颜开地颁奖。家长们欢天喜地地拍照。

音乐会散场了，我一个人弹钢琴，僵白细长的手指，在黑键和白键间跳舞，上网载了《I believe》的曲谱，弹着弹着，心底就寂寞了，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变成了碎片呼啸而过。
不知觉中，眼泪落在黑键上。我知道我在想念谁，那个从小一同学钢琴的冰冰和16岁起一起听我弹钢琴的广言。

2002年，我失去了两个最爱的人，一个是广言，一个是冰冰，对于前者生着和死对我已经没有区别， 而后者去了天堂却在我心中永生。
逝者如斯夫。生和死的距离也可以颠倒。

苦行者

风中的百合

2002年11月27日晨7时35分，入冬的早晨有点寒冷
今天是玖的生日,我早早的起来直奔花店。玖说最喜欢百合，白色的香水百合。虽然我很穷，不能带玖去品尝她梦寐已久的法国大餐，但我曾经对着玖的眼睛说过：即使寒酸，我也会给你带来浪漫。
2002年11月27日早8时22分，上班的人群熙熙攘攘
走进花店，直奔百合。我有点失望，那几支已经蔫了，根本不配玖清丽秀雅的脸上荡漾着的春天般美丽的笑容。
2002年11月27日早9时01分，我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
走过几个花店，总算找到了最灿烂的百合。9枝香水百合、9枝香槟玫瑰再配上蓬莱松，我吩咐店员用浅色纸做内衬，淡绿色的纸包装，羽纱束扎起来。我亲手写上：甜蜜不能用笔、用言语来表达，我的梦想是你创造的。
2002年11月27日早9时30分，天空竟然出现了一丝阳光
捧着鲜艳的百合走出花店，想象着玖的惊喜，我觉得心里暖暖的。想着还要买巧克力，我向街道对面的超市走去，所有的人都望着我，妒忌着我的幸福。突然，“砰”的一声，我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隐约中有人说“那辆奥迪的司机跑了”。。。好象很多人围着，在无数双脚后面，我看见了离我几米远散落在地的百合，洁白无暇的花瓣上有几点红色的很刺眼，我想伸手去抹除却无法动弹。。。这就是2002年我看到的最后一眼世界。



靠，没有香水百合了，只能用铁炮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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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贴已被 苦行者 于 2003-11-27 17:16:00 修改过][/ALIGN]

两毛一分钱

太伤感！
如果恰巧触动心弦，会使人流泪。

莹火

我回你贴了 在2008

呢子

哇，这么多年前的贴子都翻出来了。时光啊，岁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