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拼搏在阿尔金----一个电视记者的登山手记(作者:孙旭光)
主峰海拔5798米的阿尔金山,是甘肃省境内的最高山峰。自从1989年中
日联合登山队登顶成功后,整整十二年过去了,阿尔金山默默耸立在甘肃大地上
,再没有人和它亲近寒暄。2000年甘肃飞虹户外运动俱乐部的热血男儿决定
打破这种沉寂,他们自筹资金,经过一年多的准备,2001年8月终于成行。
为拍摄这次登山活动,甘肃电视台《生活广场》栏目专门为记者准备了便携式摄
像机和专用的充电器,并购买了四块大功率蓄电池以便在没有市电的情况下给摄
像机电池充电。
参加这次登山活动的共有8人,他们分别来自7个不同的工作岗位。
袁玮,30岁,来自甘肃飞虹户外运动俱乐部,是本次登山活动的发起者和组
织者,在登山活动中担任队长。
韩雪峰,31岁,来自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在本次登山活动中担任队医。
赵兵,32岁,来自兰州市七里河区法院。
邴喆,34岁,来自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
张黎辉27岁,来自甘肃省物资局信息中心。
马德民28岁,来自兰州都市天地报社。
徐泽龙,22岁,来自甘肃电视台,是本次活动中年龄最小的队员。
孙旭光,45岁,来自甘肃电视台,是本次活动中年龄最大的队员。
电视记者参与登山并拍摄全过程,这在甘肃历史上也是第一次。
阿克塞哈萨克自治县,是我们登山活动的出发地。8月20号我们到达这里,经
过两天的走访,对进山的路线有初步地了解,并决定沿着当年中日联合登山队所
走的线路从三姆萨克沟口进山。然而,阿克塞县城离三姆萨克沟口还有110公
里路程,这段路只有乘车才能到达。于是我们决定租车前往。在汽车非常普及的
今天,租辆车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在阿克塞县城要租一辆去三姆萨克沟口的车
,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因为那里根本没有路。司机一听是去三姆萨克沟口就
直摇头,“我的车况不好”、“我的轮胎不行”等等的推脱之词我们听得太多了
。跑了两天一无所获。就在我们即将绝望的时候,县旅游局的同志不知道用什么
方法说动了一位康明斯司机,他答应送我们去三姆萨克沟口,但是单程要价70
0块钱。县教育局也答应将他们的一辆北京212吉普车以300元的价格租给
我们使用。于是,2001年8月23日凌晨5点,我们终于踏上了征程。 为
了慎重起见,我们又顾了12个民工,还请了一位据说是很有经验的向导。但令
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是这位向导导致了我们以后的厄运。
我们乘坐的是一辆早年生产的北京212型吉普车,据说县教
育局买来时就快到了报废的年限,外观上已经非常陈旧了。引擎盖上的漆鬶裂如
网状;发动机也只有75马力而且还是经过大修的;车里的路码表已坏,从表上
停留的数字看,至少跑了27万公里甚至还更多;车的前后减震器早已没了,剩
下的只是四副减震钢板;车后坐弹簧早已损坏,换上的是木板包着海棉硬坐;关
不严实的车门四处漏风;乍一看,这辆车给人的感觉是饱经沧桑,甚至叫人不敢
相信它还能跑。然而,就是这辆车,一次次将我们从绝望的处境中拉了回来,又
将我们送上了海拔4450米的营地。
这次登山活动我们选择了阿尔金山的北坡。根据12年前中日
联合登山队留下的资料,我们从县城出发要走74公里的碎石路,15公里戈壁
路和21公里河滩路才能到达进山的捷径——三姆萨克沟口。一出县城,我们就
行走在风沙之中。为了看清路面,吉普车连防雾灯都打开了。
所谓的碎石路,其实就是车辆自然碾压出来的路,就是这样的路,经洪水的冲刷
也是沟沟坎坎。本来是五座的车里坐了六个人,仍然“压”不住剧烈的颠簸。为
了防止颠簸中摄像机受损,我们用毛巾包住摄像机,借助头灯和手电筒的光线坚
持拍摄。
黎明时分,车外不时跑过零星的黄羊和野驴,向导阿肯告诉我们,当年中日联
合登山队从这里走过时,还能看到野骆驼和野牛出没,如今都已经看不到了。
车进入河滩,行进更加艰难。发动机吼叫着驱动车轮在乱石中左
冲右突,司机也只有凭经验和感觉杀出一条血路。康明斯拉着长长的黑烟跑在前
面,吉普车挂着前加力跃上了一道道几乎是45度的沟坎。在乱石堆中,我们明
显感到车身在扭曲,减震钢板在“咔”“咔”作响。不一会儿车的引擎盖被颠开
了,复位时才发现一个车门的把手也被颠掉了。然而,就是这样,发动机没有停
下,车轮仍然在顽强地转动,压起的石头蹦出老远。就这样边找路边行进,12
公里的河滩路我们走了足足有两个多小时。
正午时分,车被一做大山挡住了去路。从里程和方向上判断,我们觉得有些不对
头,但向导执意坚持说当年中日联合登山队就是从这条路进山的。于是,我们只
好派出队员探路。此时,康明斯司机抱怨说车右后轮靠里的轮胎被尖利的石头扎
破了。再看我们的吉普车,变速箱滴着机油,车轮也被尖利的石头碎片割地惨不
忍睹。
根据探路队员的报告,车辆是无法通过了,于是我们只有就地卸下装备步行进山
。大约走出两公里多,队长袁玮觉得不对头,便去路边的哈萨克毡房问路,这才
得知哈语中的“三姆萨克”是“野蒜”的意思,这里至少有四条以上的沟都叫三
姆萨克,而我们现在走的这条沟并不是我们要找的三姆萨克沟。
在放羊娃的带领下,我们重新上路,向着我们要找的三姆萨克沟方向前进。我们
沿着羊走的路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坡,有时还要手脚并用在倾斜呈45度左右的斜
坡上艰难攀登。此时,走在前面的人意外踏下的碎石不时从我们身边滚过,甚至
打在我们的肩上、头盔上。在这种情况下拍摄,为了保证安全,我们根本没有时
间考虑构图,能把场景真实地记录下来就算不错了。
按照计划,从三姆萨克沟口到我们的一号营地应该是12公里。然而,由于向导
带错了路,我们用了三个多小时,白走了将近八公里的山路。到达我们要找的三
姆萨克沟口时,我们的体力消耗殆尽,民工们也被累垮了。望着沟里交叉叠嶂的
山湾,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才能到达目的地,我们的心中不免产生了几分忧虑。更
糟的是,跟我们同样走了八公里冤枉路的民工们已是怨声一片。为了稳定民工,
我们不断在佣金上加码,但最终仍然无济于事,有些民工甚至在半路上丢下行囊
开始逃跑。任凭我们说尽好话,在离大本营预计还有五公里的地方,民工们说什
么也不愿再走了。此时,我们给民工的佣金已经由原来的30元增加到80元,
已远远超过我们原先的预算,我们已经无力再向上加了。再看这些民工,也确实
累得够呛。大多数人一休息就很难再站起来了,甚至有的屁股一挨地不到10秒
钟就能睡着。人心都是肉长的,说实话,他们也尽力了。望着这些民工,我们没
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地给他们结了帐,让他们走了。
按照计划,我们今天必须赶到登山的大本营,也就是4300米的地方。如果不
这样,我们整个登山计划就要被打乱。在登山过程中,为了减轻负重,我们所带
给养是有限的,如果无谓地消耗一天给养,最终的结果也许就会导致整个登山活
动的失败。因此,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们都必须尽量往前赶。此时太阳已经
西斜,望着民工丢下的行囊,我们决定自己向大本营转运。
根据观察,从我们休息的地方到大本营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继续翻山,另一条
是沿沟底趟河。依照我们现在的体力状况,翻山是不可能了,但在下午趟河也是
登山中的忌讳,因为这时山上的冰川经过阳光的暴晒,融化已达到峰值。此时,
三姆萨克沟里的河水也正是最大的时候。然而,根据袁玮的经验,山里的气候变
化多端,如果我们不在太阳下山前扎营,那么骤降的气温会在山谷里形成强风,
不仅会给我们扎营造成困难,还会将我们冻伤。时间不容我们迟疑,我们必须赶
快做出进还是不进的决定。权衡利弊后,队长袁玮决定最后再做一次尝试——趟
河前进。
冰川的融水寒冷刺骨,站在河边就能听到河底的石头在滚动。我们选择了一处较
宽阔的河面试着趟水过河。为了确保安全,队长袁玮带头下水探路,并要求所有
队员在趟水过河时必须保持高度戒备以防万一。由于我们携带着摄像设备,因此
被安排在最后一批渡河。当大家都在做着渡河的准备时,凭着记者特有的敏感,
我不但没有将摄像机装包,而且让它一直开着。虽说宝贵的电池在大量消耗,但
如果能拍到精彩的镜头还是值得的。果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马德民下河后,情况有些不妙,因为他根本不能沿着预定的方向前进,喘急的水流
一个劲的把他向下冲。尽管他努力想返回预定的路线,但最终都没有成功。看着
他摇晃的身影,队员张黎辉奋不顾身地冲下河去想助他一臂之力,没成想挂在
身上的登山鞋由于捆扎不牢跌落在水中。他奋力抓住一只,而另一只却被河水吞
没了。此时的马德民已顺流艰难地返回了岸边。张黎辉也在大家的帮助下上了岸。
他搓着冻的麻木地双腿告诉大家,根据他的感受,趟河前进已不可能。因为河
水不仅刺骨而且冲力太大,脚踩下去,脚底的沙子立刻被河水掏空,加上河底有
很多碎石在滚动,人很难站稳。趟河前进的愿望破灭了。无奈,我们只好就地扎
营。由于过度劳累,我和小徐钻进帐篷强打精神录了一段同期声,扎进睡袋就什
么也不知道了。
一觉醒来已是 8月24日早晨。我们在宿营地简单地开了个会。由于大部分民
工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撤离三姆萨克沟,总数三百多公斤的设备和给养的转运工作
成了我们极大的负担。大家各抒己见,最后决定由队员承包转运。我和小徐由于
要承担电视拍摄任务,除自己的行装外,不另外承担转运任务。队员邴喆由于第
一天的过度疲劳患了感冒,大家决定让他在营地留守,其他队员除了自己的行装
外都必须负担一定量的其它物资。
我们行进的路线仍然分陆路和水路,陆路不趟水但要翻山,水路不翻山但要趟水
。我们每人的负重将近三十到四十公斤,走哪条路由队员自己选择。袁玮、马德
民、赵兵、张黎辉选择了陆路。为了节省体力,我和小徐、韩大夫选择了依然沿
三姆萨克沟底趟水前进的线路。大家约好每一小时用步话机联络一次,以便两队
保持同一方向。
由于晚上气温较低,冰川融水较少,早晨三姆萨克沟的河水也是最小的时候。但
由于气温低使得河水更加寒气逼人,甚至河里的石头上都结着一层冰,这又给我
们趟水过河造成了不小地困难。
由于河水太凉,刚开始,我们还想借助河里露出的石头跳跃着过河,但由于我们
身上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再加上石头上的冰滑的连站都站不稳只有作罢。没办法
,看来趟水是我们惟一的出路了。
我挽起裤腿第一个走进河中,一股冰冷的寒气从我的脚下直冲脑门,不到10秒
钟我的腿就被冻麻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千根钢针在腿上狂刺。紧接着我感到心慌
、呼吸短促甚至感到不知所措。医学上把这种现象称之为“瞬间性神经功能紊乱
”,也就是在人体突然遇到强刺激时,由于部分神经功能调节不能同步所造成的
。由于这时人体反应迟钝,很容易造成意外伤害。因此,从事登山、探险的人都
必须经过一段强刺激训练,使自己的神经功能适应刺激做到反应同步,以便减少
意外伤害的发生。我来阿尔金山之前,由于工作忙根本没有进行这方面的训练,
因此我得到了“报应”。好在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较短,借助手中的雪仗我艰难
地移动双腿,咬牙切齿地到达了彼岸。
为了给小徐和韩大夫增加过河的信心,我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实际上我已经支
持不住了。小徐和韩大夫过河的遭遇和我差不多,上岸后脸上露出的都是痛苦的
表情。现在,我们才明白了为什么袁玮他们不愿意选择趟水路线的真正原因。
沟底也并不好走,水流太急太深的地方,我们只有攀岩绕过,但岩边风化了的碎
石就像玻璃球似的滑溜。走在前面的小徐一不小心便被滑到了沟底。在小徐身后
拍摄的我,只听到前面“唉呀”一声,紧接着眼前就腾起一片尘土。我马上意识
到坏了,小徐滑坠了。
在登山活动中,最怕的就是滑坠,因为它的发生是未知的,突然的,造成的后果
也往往是难以预料的。如果是纵向滑坠,后面的人还可以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如果是横向滑坠,后面的人就无能为力了。小徐正是横向滑坠。我本能地向前跨
了一步,伸手抓了一把,可是不但什么都没抓到却脚下一滑便跪了下去。我心想
,完了,我也要掉下去了!我闭上双眼将摄像机紧紧地抱在胸前,等待着滑坠时
刻到来。但庆幸的是,由于我跪下后身体和地面的摩擦力加大,我没有再向下滑
。我睁开眼睛,眼前的尘土已经散尽。我看到小徐走过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凹槽,
起码有一两个立方的碎石和小徐一起滑下了沟底。
我循着碎石滑下的痕迹向下张望,看到小徐仰面躺在沟底。我急切地向沟底喊:
“小徐,你怎么样了?”小徐向我招了招手,“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手被碎石划
破了,腿也被石头砸了一下。”小徐告诉我,他摔下沟底时是背部先着地,背包
的缓冲救了他。
我和韩大夫小心翼翼地绕过滑石区,又费了好大地劲才把小徐从沟底拉了上来。
此时我注意到小徐的头盔是挂在背包上的,于是我和韩大夫狠狠批评了小徐。因
为,在登山活动中,外伤是比较容易处理的,而内伤就较难处理,特别是头部内
伤就更难处理。因此,头部在登山活动中要特别加以保护。小徐这次滑坠侥幸背
部着地有背包垫着,如果是头部着地,没有头盔的保护就可能造成大的伤害。在
我们的批评下,小徐赶紧戴上头盔并保证以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通过这件事,
我也总结了自己的失误。因为在这段险路中拍摄,我的手被摄像机占着,不可能
用来保护自己。而且,拍摄中难免要分神,对潜在的危险也难以预防。更重要的
是,如果这次我也滑坠,那么我所携带的摄像机就有可能受损,如果摄像机受损
,这次拍摄任务就无法完成,其后果也是非常严重的。因此,我们决定以后通过
危险地段时,为避免发生意外,摄像机一律装包。
利用这段休息的时间,我们用步话机和袁玮进行了联系,但结果令我们失望。无
论我们怎么喊,步话机回应我们的只有一片噪声。换了几个位置喊话,情况都是
如此。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这意味着我们已处在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这是登山
活动的又一大忌。怎么办,是进,还是退?此时,对我们三个没有一点登山经验
的人来说是极大的考验。韩大夫手持步话机仍在不厌其烦地喊话,但结果仍是徒
劳的。小徐靠在背包上闭着两眼,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已拿定了主意,不
管怎样我都是要向前走的。我想,三姆萨克沟里的河水既然是阿尔金山上的冰川
所融,那么顺着河走,就一定能到达阿尔金山的脚下。如果再退一步考虑,我也
主张就地扎营。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走回头路的,因为我能到达这里也许是我人生
中的最后一次。当我把想法告诉小徐和韩大夫时,没想到我们的想法竟然不谋而
合。经过分析和磋商,我们决定继续前进。由于失去外援,我们的行进更加小心
,三个人的心也贴得更近了,相互的配合也更加默契。
越走沟越窄,越走水越大。我们不仅要与寒冷的河水搏斗,还要和水底的滚石较
量。无数次趟河,我们的腿、脚上都不同程度地被河底的滚石砸伤。更糟糕的是
,从兰州出发时,我穿的是一双新的登山鞋,由于脚和鞋还没有“磨合”,鞋帮
已经把我的脚脖子周围磨烂了。光脚渡河时还不觉得怎样,只要一穿鞋就疼得钻
心。为了不影响大家的进度,我一直咬牙坚持着。
时间不知不觉地又到了正午,我们开始吃午饭,大家顺便交流了一下自己的感受
。小徐吃着大饼就着咸菜感慨地说:“这是亲近阿尔金山人的最好食物。”韩大
夫说:“虽然路途艰辛,但到老了的时候有这么一段经历值得回味,值得。”我
说:“没想到45岁的时候还能来登阿尔金山,通过两天的磨难,我觉得我已经
完全适应了。虽然大家都以非常疲惫,但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
就在我们吃饭时,步话机里突然传出袁伟的喊话声,他让我们抬头向身边的山顶
上看。我们向上一望,哈,袁玮他们正在山顶上向我们招手呢。原来袁玮和我们
失去联系后也很焦急(主要是由于山对电波的屏蔽),他们放慢了行进的速度一直
在等我们。袁玮告诉我们,二号营地就在山的后面。如果趟水走,大约还有五至
六公里的路程,其中必须绕过一个山湾。如果想走捷径就只有翻山。袁玮告诉我
们,他们正准备下山,下山后由于大山的阻隔步话机就用不上了,袁玮嘱咐我们
行进时要千万注意安全,并说好在二号营地会合。
中午,三姆萨克沟里的河水又涨了起来,加之我们已走到了沟的最窄处,咆哮的
河水夹杂着大量的泥沙滚滚而下。为了避免意外,我们选择了翻山。由于体力的
差异,我们自由选择路线,向横亘在二号营地中间的一座四千一百多米的无名山
峰攀去。
这是一座陡峭的山峰,地质状况复杂。山脚是呈45度左右的浮土层,山腰是呈
60度左右的土、石混合层,山顶是将近90度的裸石风化层。我在浮土层上试
攀,一脚下去浮土就没了脚面,一迈步,踏下去的脚直向下滑,倒了几步我已是
满头大汗了。于是我放弃了垂直攀爬的打算,选择了走大“之”字形的攀爬路线
。
一个半小时后,我到达了山腰,看到小徐和韩大夫还在一步三滑地在浮土层上攀
爬,我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正确的路线。我扒在一块裸露的石块上喘了几口气就
逼迫自己上路。因为休息的时间一长,我觉得就很难再站起来了。俗话说,一鼓
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真是有道理啊!这也是经过两天的跋涉我体验最深的感
受。
在土石混合层上攀登,虽然没有浮土层那么费劲,但是必须注意脚踏石头的虚实
,如果踩上的是一块没有“根”的石头,向下一滑就是几米。为了不白费劲,我
在迈步前必须用手中的雪仗探测落脚处石块的虚实,攀登速度大打折扣。
下午六点整,我终于到达了裸石风化层。这里离山顶大约还有20——30米的
距离。海拔表显示这里的高度是4100米。由于是负重高强度攀爬,身体的能
量消耗太大,我的四肢酸疼发僵,小腿肚子甚至出现了抽筋的现象。直觉告诉我
,必须补充能量了。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口袋。登山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那就是不论什么时候衣服口袋里都必须装有食物,水壶里的水都不能喝干。这样
做是为了能及时补充能量和预防万一。
我的手在口袋里左摸右摸,“坏了”!两边的口袋都是空的。这才想起在沟底休
息的时候为了图方便,把衣服口袋里的食品吃光后也没有及时补充。这下可惨了
!虽然我的背包中还有食品,但在这将近90度的山坡上,只要解下背包就别想
再背上了。好在水壶里还有水,我无可奈何地喝了几口,一咬牙便向山顶发起了
冲击。
二十分后,我拼着命到达了山顶,看到我的同伴小徐和韩大夫正在下撤。此时,
率先到达二号营地的队长袁玮和其它队友已放下行囊,并沿沟边攀岩绕到山下准
备返回。
我沿着袁玮放下的标志来到他们下山的地方,向下一看,着实让我大吃一惊。这
是一处几乎垂直的山脊,两边各有一条被雨水冲刷出的凹槽,凹槽中风化了的岩
石像呲牙咧嘴的魔鬼,又像一把把锋刃向上的尖刀,看着让人毛骨悚然。袁玮他
们到底是从那里下山的?我的目光在两条沟中搜索,但始终没有发现他们留下的
足迹,我的心一下子发毛了。此时,夕阳照在我身上留下长长的影子。时间紧迫
,我必须马上下山,但匆忙下山无异于自杀。那么下山的路又在哪里呢?我开始
急躁并在山顶上来回徘徊。
为了稳定自己的情绪,我解下背包,坐在地上抽了一支烟,这才看到我戴的一双
皮手套被尖利的岩石划的稀烂,手指也被划破了。不知是尼古丁的作用还是别的
什么原因,我急躁的心情慢慢开始平静。理智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我明白,
现在除了信心、毅力和勇气外,最需要的就是冷静。我重新观察了下山的路线,
决定不走凹槽而是沿着山脊较硬的地方慢慢迂回下山。我在几乎垂直的山脊上做
“之”字形运动,几次全身下滑,都被我用雪仗支住。四十分钟后,我终于下到
山底。“我就是从这里下来的,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对着山峰大声地喊。此时
,在我心中升腾地并不是征服者的喜悦,而是对大山宽容我的敬仰。望着身后的
山峰,我泪流满面,感慨不已!
此时,已是晚上七点多了,太阳已经落尽,山谷中凉风阵阵。山下的二号营地坐
落在山湾中一处稍向外凸的平台上,离三姆萨克沟底大约有20米,非常干燥,
看得出袁玮他们的选址经验非常丰富。营地里,先遣队已放置了部分物品,其中
就有我急需的帐篷和睡袋,看到这些东西,我心里踏实了许多,我知道,今天晚
上,我只能独自在这里过夜了。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在风中搭起了帐篷。搭帐篷时,处于职业习惯,我用摄像机进
行了自拍。在帐篷里,借助手电的光线,我记下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陌生的山谷
,孤独的人,也不知道明天我的队友们什么时候能够赶来。看着身边一条空着的
睡袋,我也十分想念我的同行小徐,也不知道他是否安全返回了一号营地。于是
,我又对着摄像机感慨了一番。
进山两天了,四块摄像机电池用完了三块,必须给电池尽快补充电能,不然明天
就没得用了。我背上来的两块大蓄电池这下可排上了用场。我迅速接上充电器,
没想到由于低温充电器无法正常工作。于是,我只好把充电器和电池放进了睡袋
里,用身体给充电器和电池加温。这一招果然很灵,一会儿,充电指示灯就闪了
起来。
这一夜,岩羊从我头顶跑过,旱獭在我身边出没,呼啸的风,咆哮的河,我将一
只冰镐握在手中,就这么似睡非睡地盼着天明。
8月25日凌晨,我听到一声熟悉地呼唤,那是小徐的声音。拉开帐篷一看,果
然是小徐。原来昨天晚上他没有能返回一号营地,而是在半山腰上独自过了一夜
。小徐告诉我,昨天爬山时他并没有下撤的意思,只是由于路线选得不好,消耗
了大量的体力,他想撤下来重新选择一条线路,于是就向下走了一段,没想到韩
大夫也跟了下来。到达山下后,他看到我已接近山顶心里就着了急。为了能跟上
我,他先后两次向山顶发起冲击,最高攀升到半山腰,但最后由于体力严重透支
,腿抽筋利害,加上天色已晚,如果贸然再向上攀登肯定会被摔死,于是只好又
撤到了山下。此时,暮色已经降临。韩大夫已随袁玮他们返回了一号营地。小徐
想返回一号营地已不可能,于是只有就地宿营。好在他的背包里有防潮垫、鸭绒
被和食物,剩下的就是胆量了。这一夜,他一手握着雪杖,一手拿着手电筒,和
我一样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小徐告诉我,天刚亮他就向山顶发起冲击,但是怎
么也爬不动了。他在山下绕了几个圈子,终于在一处悬崖边发现了一条岩羊踏出
的小道,他就是从这条小道上冒险爬过来的。
我不知道这条小道有多危险,但是从小徐血呼拉呲的双手和被岩石划破的裤腿上
,我已经知道了那是怎样的一条小道。我真不敢相信身负将近三十公斤行囊的小
徐,能从宽不到十公分的羊道上爬过坡度将近七十度的悬崖,如果没有超人的勇
气和顽强的毅力,那是万万做不到的。小徐对我说,当他看到二号营地上的蓝帐
篷时,那种激动地心情,就好像看到了自己久别的亲人和阔别了许久的家一样。
想起来,小徐昨天的处境的确是够危险的。因为山顶上的我看见他在下撤,以为
他会跟着袁玮他们返回一号营地。而袁玮他们到达山下时,看到的却是小徐又在
向山上爬,以为他会翻过山和我汇合。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小徐发生意外,我和
袁玮都不会知道,这在登山活动中是最忌讳不过的事情了。好在年仅二十岁,没
有一点登山经验的小徐遇事冷静、果断才避免了危及生命的事情发生。听了小徐
的叙述,我暗暗责备自己没有能够照顾好他,同时也发誓以后决不会让类似的事
情再发生。
由于三姆萨克沟里的河水泥沙俱下,昨天我没有地方补充饮水,水壶中仅留的一
点水也没有舍得喝。小徐经过这么多的磨难才到达这里,怎么样也得给他烧一杯
热炼乳吧。于是,我点起了酒精炉,把仅有的一点水全部倒进了饭盒,无奈水太
少只盖住了盒底。就在这时,小徐把他的水壶也递了过来。哈!这是满满的一壶
水!我问他那来的?小徐告诉我,他早上起来估计我这边也没有多少水了,于是
就往回走了一公里多路,找到了一股清泉,喝了个饱又灌了满满一壶带了过来。
没想到小徐还挺有心计,这水里饱含着多少战友的情谊呀!
一个小时后,队员马德民趟水赶到我们所在的二号营地,他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天
气即将变坏的消息。远远望去,此时的阿尔金山主峰果然风起云涌。我们用了二
十分钟的时间收拾东西。由于人数有限,先遣队放在二号营地的东西也靠我们带
回,我们每个人背包里的分量又加重了许多。十点整,我们开始下撤。下撤时仍
然有三条路可选,一是翻山,二是沿羊道爬悬崖,三是沿沟底趟水。按照我们现
在的体力,翻山根本没门,爬悬崖非摔死不可,只有选择沿三姆萨克沟底趟水的
路线。此时,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三姆萨克沟底最窄处的河水有齐腰深,但我
们已没有别的退路,水再深也必须趟过去。由于早上马德民是趟水过来的,此时
他自告奋勇当我们的向导。我们几个手挽手趟在冰冷的河水中,几个回合下来,
我们被冻的嘴唇发紫,身体发木,双腿发直。特别是马德民,后面背着一个包,
前面挂着一个包,摇摇晃晃地都走“傻了”。即便如此,我们仍然向着目标顽强
地前进着,那情景真可谓悲壮!
三个半小时后,我们终于撤到了一号营地。下撤时,马德民背的东西最重,一踏
上一号营地,他就栽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回到一号营地,大家的心情都有所放
松。队长袁玮决定在营地休整一天,然后再继续下撤。我在营地里转悠了一圈,
发现少了一顶帐篷,赵兵合邴喆也不见了。袁玮告诉我,邴喆由于感冒,赵兵由
于伤痛已退出了此次登山活动,他们已经提前下山了。闲着没事,队员们便谈起
这次登山的经历,话题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手中的雪杖上。大家一致认为,这玩
艺儿在登山活动中不仅是个不可或缺的装备,而且是个救命的好东西。
在登山队中,我和小徐的装备是比较差的,尤其是没有什么技术装备。我们手中
的雪杖,也是袁玮和邴喆主动借给我们的。这玩艺在登山过程中多次救过我们的
命,于是,我试探地问袁玮能否将这跟雪杖送给我留个纪念,没想到袁玮不仅痛
快地答应了而且还在雪杖上刻下了赠言。在他的带动下,其他的队员们也在我的
雪杖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情景着实让我感动不已。
中午,我们集中在帐篷里开了一个会,大家一起分析了这次从北坡攀登阿尔金山
失利的原因。大家一致认为,由于当年中日联合登山队留下的资料不详,因此,
我们所走的这条沟可能不是中日联合登山队资料中所指的那条三姆萨克沟。经过
一番争论,大家决定先撤到阿克塞县进行修整,然后伺机再从阿尔金山南坡进行
最后一搏。
8月26日晨,一号营地。老天爷好像有意要和我们作对似的,昨天还是阴雳
的天空,一夜之间却变得阳光明媚。大家急忙钻出帐篷。沐浴着阳光,三天来的
艰辛、烦恼和沮丧都被暂时抛在了脑后。由于昨晚的气温在零下十度左右,日出
后气温又上升很快,强烈的温差造成水气凝结,使我们的卧具变得潮湿,就连我
们携带的吉祥旗也是湿漉漉的,于是我们只好把这些东西都搬出来晾晒。马德民
穿着一条女式长筒连裤袜,蛤蟆似地爬出帐篷,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而他却一本
正经地说,这是临出门时他老婆送给他的最好礼物。想来也是,马德民的裤子在
昨天趟河时全被打湿了,如果不是这条连裤袜,他还真没什么内裤可穿呢。
简单的早餐后,我们迅速收拾好行囊,队长袁玮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香分发给大家
,他说:许个愿把,心诚则灵。望着袅袅的香烟,我想她一定能飘到阿尔金山的
主峰,告诉山神我们的赤诚,保佑我们从南坡登顶成功。祭奠了阿尔金山,我们
最后望了一眼带给我们诸多磨难的三姆萨克沟峡谷便开始下撤。
大约走出十公里,我们碰到了一股清流,时间也已到正午了,于是大家便坐下来
休息。五天来这是第一次洗脸刷牙,大家一边谈笑,一边在溪流边忙活着。此时
,我发现袁玮一个人坐在河边发愣,于是便凑了上去。坐在袁玮身边,我发现他
两眼噙满了泪水。袁玮告诉我,为了这次登山活动,飞虹户外运动俱乐部花费了
近两年的时间进行准备。但到最后,声称要提供赞助的厂家和商家其实都是骗子
。这次登山活动的所有经费,全是俱乐部会员凑的。如果就这样撤下山去,身为
飞虹户外运动俱乐部秘书长的他,怎么能对得起大家。望着袁玮,我说不出话来
。可我心里想,在甘肃这个经济欠发达地区,一个民间组织凭着简陋的装备敢于
和职业登山队抗衡,敢于向5798米的阿尔金山主峰发起挑战,这本身已经很
不错了。
这时,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呼唤,原来是接应我们的阿克塞县多巴沟乡水管所得职
工们赶到了。令我们感到纳闷的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下撤呢?一问才知
道,原来赵兵和炳喆下撤时为我们打了前站。这可真是及时雨啊!水管所的同志
告诉我们,今年三姆萨克沟里的河水比往年要大的多,如果遇上大洪水我们可能
就没命了。因为在这条窄沟里,我们根本没地方躲。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在沟里
趟了三天的水却始终没有遇上大洪水,这也算上天保佑我们吧。
利用休息的时间,我们再次向水管所的同志打听进山的捷径,一位老同志告诉我
们,他知道一条路能让我们从现在呆的地方一天半就到达阿尔金山的峰顶。然而
,他指给我们的路是我们从资料上查不到,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接受以往的教训
,我们不会放过任何请教的机会,但是我们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说法,尤其是那
些拍着胸脯打保票的言词,我们至少会打上十个问号。因为它给我们留下的教训
是刻骨铭心的。因此,我们仍然决定继续下撤。在接应人员的帮助下,我们下撤
的速度明显加快。路上,大家对从南坡再登阿尔金山的想法进行了进一步的酝酿
,利用休息的时间,我们采访了大家。对着摄像机镜头,袁玮、韩雪峰、马德民
、张黎辉、徐泽龙和我都谈了自己的感受,其中的共同之处就是在保证安全的情
况下,我们决不放弃从南坡再次攀登阿尔金山的计划。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跋涉,我们于下午三点走出了三姆萨克沟峡谷。下撤的路上,
我们的队医还为水管所职工的家属看了病。
就在我们即将离开三姆萨克沟的最后时刻,阿尔金山主峰露出了她那神秘的面容
。此刻,一种莫名的激动在我心中升起,我举起颤抖的手,用镜头向阿尔金女神
告别。
在沟口接应我们的仍然是来时的那辆康明斯卡车和那辆破旧的
北京吉普。上车后仍然是一路颠簸。我们乘坐的吉普车挂挡时变速箱发出的“嘎
”“嘎”声越来越大。司机小石告诉我们,车的离合器有点分离不彻底,离合器
油泵也在漏油。天哪,这里离县城还有170多公里,我们心想:车啊,你可千
万别把我们扔在这荒郊野外呀!
然而,就在离县城还有90公里的时候,我们担心的事情终于发
生了,吉普车的离合器彻底失灵,刹车也没了。一路上的沟沟坎坎,没有了离合
器和刹车,车无法变速,行走时停不下来,停下来了又无法启步,还怎么行驶?
当我们一脸沮丧时,司机小石却胸有成竹。他告诉我们别担心,我们一定能回到
县城。他挂上空挡启动发动机,然后让大家用力推动汽车,达到一定速度后,猛
一推排档杆,车向前跳跃着起步了,我们赶紧跳上车。此后,司机小石只有根据
发动机的转速变换挡位,变速箱不断发出恐怖的“嘎”“嘎”声。没有刹车,越
沟过坎时车就无法减速,只好硬碰硬地闯过去。我们在车里都是全副武装,头戴
头盔,手戴手套,使尽推、抓、拉的本事,仍然就象面袋似的被掀来掀去、抛上
抛下。遇到大的坡坎,车常常因为无法变速而熄火,我们只有推车启动后再跳上
车。这样的动作重复了无数次,就象当年的铁道游击队。司机小石告诉我们,幸
亏这是辆老北京吉普,如果是一辆进口的高级越野车,没有刹车和离合器发动机
就会自动锁死,你想走也走不了,那就惨了!
临近县城时,行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刹车成了主要问题。司机小石建议用酒代替
刹车油试一试,于是我们就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一瓶西部猎人牌白酒加进了刹车
油泵里。但是,由于刹车皮碗和离合器皮碗损坏严重,加进的酒全部喷进了车里
,熏得我们头昏眼花。我们只好打开全部的车门通风。为了能将车及时刹住,司
机小石挂上了前加力以四轮趋动的方式前进,这一招果然很灵,只要一松油门车
马上就能站住。 当夕阳即将落尽的时候,我们终于回到了阿克塞县城。
我们在阿克塞宾馆里休整了一天。由于进山后环境恶劣,食宿无常,体力消耗大
等原因,队员们的代谢都不正常,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小便赤黄。为了使队员尽快
恢复正常代谢,队长袁玮命令大家大量喝水,直到小便变成正常的颜色为止。经
过这些天的磨难,队员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房间
里。进山后,我的双腿被河底的滚石砸破多处,脚脖子被鞋帮磨烂的地方经河水
浸泡也开始化脓,这些在山里也没当回事。回来后,也许是放松的缘故,我感到
伤口疼痛加剧,第一次对伤口进行认真处理。在包扎伤口时,我发现我的双腿已
经浮肿了。
利用这一天,袁玮和马德民从县农牧局找到了一位新的向导,从南面攀登阿尔金
山的计划已经初步得到落实。利用这一天,我和小徐对摄像机进行了保养,并对
已拍摄的素材进行了整理,也给摄像机电池充足了电,为第二天的拍摄做好了充
分准备。
8月28日早上7点,向导卡西姆的车和我们的车在加油站汇合,加满油后,即
刻上路。这次行动,我们主要是想试探一下阿尔金南坡路道的虚实,因此,车跑
一段就必须停下来做实地观察。阿尔金山南坡的路,比起北坡来说要容易得多。
汽车在干河床里行走,对我们来说简直就像行走在柏油路上。同是一座山,南北
两侧差异如此之大令我们感悟良多。在群山环抱之间,我们再一次领略到了大自
然的伟力和自己的渺小。
向导卡西姆是一个性格内向的哈萨克老人,他会一口流利的汉语,但很少主动说
话。他驾驶技术不错,但从来不开快车。我们问他问题时,他的回答也十分简练
。出现在他嘴里频率最高的词汇是:“是”、“不是”、“差不多”、“不知道
”。刚开始,我们对他还存有戒心,害怕他象第一个向导那样再把我们领到邪路
上去。可是后来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位沉默寡言的向导却是一个
实实在在的人,他不仅领着我们走上了一条正确的路,而且还想方设法把我们送
到了阿尔金山海拔4450米的地方。当我们的吉普车挂着前加力,油门踩到底
也爬不动的时候,我们意识到车路已到了尽头,剩下的就要靠我们的双脚了。
天,晴朗的出奇。阿尔金山掀起了她神秘的盖头微笑着向我们招手。一股神奇的
力量在我们身上涌动,于是我们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冲顶!此时的时间是
2001年8月28日中午12点14分。山谷里的气温只有摄氏三度。我们沿
着雪水冲刷出的山谷向上攀登,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两个小时后,我
们到达了四千八百九十米的地方,明显感到呼吸困难,脑子发直。由于高度上升
太快,跟着我们的司机小石出现了强烈地高山反应,呕吐不止,不能再向上走了
。于是,我们只好留给他一些药品和食物,让他自己慢慢下撤。
我们越往上走,坡度也越陡。休息的频率也越高。为了加快速度,我们每次休息
时都要瞅准下次休息的目标,然后一鼓作气到达。在这期间,我们很少说话,心
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登顶。
又经过三个小时,我们到达了五千六百米的高度。此时,离冰川的距离大约还有
一百米,山谷的坡度已经超过了45度,我们只能手脚并用艰难地向冰川挺进。
下午六点,我们终于到达了阿尔金山的冰川脚下。
向上望去,阿尔金山峰顶被白云簇拥,两侧的积雪象张开的双臂要将我们拥入他
那敞开的胸怀。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山谷中的气温已经是零下三度,而且还在
急剧下降。我们突击登顶时只穿着毛衣单裤,此刻已感到寒冷无比。在这种情况
下,如果我们继续冲顶,一定能够到达顶峰,但是我们肯定再没有时间返回人间
了。在这最后的时刻,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和欲望。我们面对阿尔金山主峰行三
叩大礼,抱撼下撤。
在天黑之前我们终于走出了山谷。
望着身后的阿尔金山主峰,我们沉默了许久。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阿尔金
山,我们还会回来的!”这声音久久回荡在山谷中,也回荡在我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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唵嘛呢叭咪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