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国外

久等了!继环球骑行亚洲19国后最新的骑行非洲篇来啦!!!

查看:14536 | 回复:46
发表于 2018-2-3 16:16 显示全部帖子

在赞比亚茫茫丛林中穿越,最大的困难就是食物和饮水的补给问题,沿途城镇稀少,间隔较远,且经济落后,可购买给养的店铺更是凤毛麟角。好在有许多中国企业的营地驻扎在公路附近,到中国企业营地歇歇脚补充下能量成了我每天最期待的事。


在入境后的第一个城市伊索卡和之后的钦萨利,通过当地人的指引,我分别来到了江西国际和甘肃地矿的营地,尤其是在甘肃地矿我吃到了我最喜欢的面食。


营地建在城市郊区的一处荒地中,工地前面有一个很大的湖泊,不大的营地里仅有三位来自甘肃兰州的同胞:包叔,白叔和一个年轻的赵岳兄弟。白叔操着一口浓重的西北口音,听上去让我感到亲切。我不是西北人,但我的心里始终有一段西北情结,我第一次长途旅行是在2013年的春天,那时候的我利用假期背上行囊独自踏上了中国西北的搭车之旅,期间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再一次和西北人坐在一起倍感怀念和亲切。


晚饭,包叔和白叔做了一大锅揪面片,还特地为我加了一道菜,大碗的面片和菜肴着实让我美美的享用了一番。要说西北除了壮丽的景观,厚重的历史和浓郁的民族风情让我无法自拔以外,那只剩下博大精深的面食了。尤其是在非洲旅行期间,能吃到这样一碗面着实不容易,包叔给我盛了足足两大碗,那天晚上吃的很撑很满足。


第二天离开时,大家告诉我前面两百公里内也许不会有中国企业的营地了,所以临走时,赵岳为我打包了馒头,鸡蛋,还有牛奶,带着沉甸甸的关怀我再次启程。


丛林景色和往常一样一成不变,公路在丛林中蜿蜒前行,我机械般踩踏着自行车,饿了就停下来吃一口馒头鸡蛋和西红柿,渴了就大口喝水,累了就坐在树荫下东张西望。


下午三点半左右,我慢悠悠地爬上一处山坡,向前张望着,希望能够再次发现中国企业营地的迹象,突然发现孤独的公路一侧空地停放着一辆白色皮卡车,我心想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会有一辆车子停在这里呢?没有多想,继续向前走,待我走到车子对面时,车内坐着一个人抬头望向我,并主动和我招手示意。咦?!好像是一个东亚人,我见状把车子拐过去,车里的人探出头来,他头戴一顶鸭舌帽,还有一副和我差不多的黑框眼镜,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从外表看不太像以往的中国工人形象,更像一个韩国人,我拿捏不准。

"你好!是中国人吗?"我率先问候,虽然我不确定他的国籍,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用中文打了招呼。

"是呀。"小伙子用中文回答我。

我内心惊喜万分,没想到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还能遇到中国人,真是意外之喜。我连忙把车子停在一边,坐在地上开始和他聊了起来。


一番畅聊后得知他是来自11公里外的一处中建二局的员工,营地就在我不久前经过的一处村庄后面。他姓徐,河南人,在我的老家大连读大学,大学才毕业就来了非洲工作。他刚刚从丛林后面的另一个中国企业营地拿了一些小葱回来,由于这个路口离近信号塔,所以就暂时在这里上了一会网,于是我们就这么巧合的相遇了。


本以为今天不会再遇到中国企业的营地了,没成想一下子就出现了两家,而且一个就在身后几百米的位置。因为最初我同意跟小徐前往11公里外的中建二局,所以就不能去最近的这家营地了,舍近求远不是最佳的选择,但我想既然敲定的事再去改变不够礼貌,毕竟上天安排我们在此相遇那为什么不一路走到底呢?就算再爬一遍上坡我也认了,此时,最近的不一定是最佳的选择。


小徐开着皮卡车把我拉回了刚才经过的村子,车子下坡的时候,我的心仿佛被重重的打了一拳,辛辛苦苦爬上来的大坡,几秒钟就被拉了回来,我苦笑着,但心中的喜悦还是迅速占据了上风。


营地在村子后面两公里的位置,四周被密林环绕,其占地面积不小,是一处新建立起来的营地,主要的任务是为附近村子铺设柏油路。在营地还有另外两个员工,一位姓祝,也是来自河南的师傅,年龄较我们年长一些。听小徐说,祝叔和另外一个同胞特别喜欢吃当地的一种"美食"虫子。这种虫子生活在树叶上,每天靠吃新嫩的绿叶为生,雨季到来之时,大量繁殖,周遭的丛林中有许许多多。所以二位经常捕捉回来食用,由于虫子样貌令人作呕,所以小徐从来没有尝试过,这对我而言虽然也难以接受,但体验旅途中的奇葩食物是我旅行中的一个特别的经历,所以我倒想尝试一下。两年前在柬埔寨,我曾特地骑到了一个名叫素坤的小镇去寻找油炸蜘蛛,想来这次吃虫子也不必过分紧张。


在厨房的一个盆里,盛放着满满一大盆绿油油的虫子,个头不小,光看上去就让人退避三舍,祝叔却不以为然,不停地夸赞虫子既好吃又营养,听说这东西还会出口到非洲其他国家,价格不菲。当地人更是喜爱这种食材,只不过他们的吃法略微简单了些,晾干后直接食用,或是水煮后食用。而祝叔则将其和中国烹饪方法结合,先是挤去内脏和不洁的部分,然后用开水焯一遍,再放进油锅和其他调味料一起炒匀,经过一番烹饪后,一道清炒虫子新鲜出锅了,我盯着这盘虫子希望可以尽快的接受它,而不至于一会儿难以下咽。


除了这盘虫子,其他菜肴都出自小徐之手,在来到非洲之前,他还是一个不会做饭的学生,来到条件艰苦的非洲,渐渐的他已经可以做出一桌饭菜了,男孩子需要得到这样的锻炼,才能更快地成长成熟起来。


在厨房的地上,还有一大瓶用蜈蚣,蝎子泡制得白酒,这也是祝叔的最爱,我不喜欢喝酒,更别提蜈蚣蝎子酒了,由此可见这茂密丛林之中毒虫遍布,真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小徐说晚饭时还有项目部的经理会开车回来,经理发来短信说还有另外两名中国人将要到访,小徐始终没有搞清楚这两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夜幕降临,经理的车子回来了,我们出门迎接,漆黑的院子里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得皮卡车上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原来是一个月前在桑给巴尔岛相识的两个重庆女孩子,我们都被对方的出现惊讶到了,没想到在赞比亚的一处隐秘的中国企业营地再次相遇,不禁感叹世界这般渺小。


人齐了,大家围坐在餐桌前互相熟悉起来,经理只比我大一岁,是内蒙古呼和浩特人,姓吉,为人热情平和。我们一共八个人,很快再次将重点转向了这一盘虫子身上,我决定尝一尝这赞比亚出口的"美味",我拿起一只,轻轻放在嘴中,使劲嚼了几口,吃起来有点像夹了心的胶皮糖,也许是因为翻炒后的原因,虫子的表皮没有想象中柔软,而是有点变硬了,加上佐料的调味,腥味没有那么重,但仍有一丝树叶的青涩味充斥在口中,我尽量不去想这是一只又肥又丑陋的虫子,而是把它当作鲜美的牛肉,随后我继续吃了两只,三只足以,这个味道我已经记住了,还是吃鸡肉和蔬菜吧,体验一次就够了,不必将其吃饱。


在之后骑行的途中,我曾见到过当地人在林子里采拾这种虫子,活虫的颜色绿油油的,腹部布满白色斑点,头部有黑点装饰,这么小的一只虫子装扮得如此花俏,伪装的再过华丽也抵不过人眼的厉害。当我把虫子照片展示给小朋友时,孩子们纷纷用手去抓我的手机屏幕,然后伸向嘴里,装作大口在吃的样子,于是我确信,这虫子对当地人而言就像炸鸡对于我们。


饭桌上,我们几人相谈甚欢,各自诉说着各自在外工作旅行的奇闻逸事,这一夜,营地格外热闹,像一个大家庭温馨,安逸。


第二天我们三人要继续出发了,吉经理和小徐开车把我们送到了公路上,我备上饮用水,率先出发,两个女孩子则在路边等待顺风车,她们迟早会追上我并将我远远地落在后面。


告别大家,我再次消失在这茫茫丛林之中。




发表于 2018-2-3 16:18 显示全部帖子

我在赞比亚姆皮卡的河南国际营地休整了两天,诺大的营地只有来自河南的王哥和来自江苏的苏哥两个人看守。营地内停放着许多大型施工车辆和设备, 空空荡荡的营房宿舍和餐厅显得有些死寂,茂盛的藤蔓植物将部分房屋遮蔽,犹如丛林隐舍。和现在这番景象相比,此前这里一定热闹非凡,如今因为赞比亚政府资金紧张,工程不得不暂时停工,而这一停就是两年。


其他施工人员被调往别的地区继续工作,目前只剩下王哥和苏哥两个人,还有五条看家护院的大狗。因为最近这两年始终没有重新动工,两个人在营地内的生活特别枯燥乏味,每天起床,吃饭,睡觉,日子显得规律而漫长,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打打台球逗逗狼狗成了唯一的娱乐活动。这是许多中国工人在外的真实写照,许多驻外企业的营地都只有三两个中国人驻守,有的甚至只有一个人,日子可想有多么的无趣,也许这就是最平凡的工作,最简单的生活吧。


告别二位,我离开了姆皮卡,伴随着坦赞铁路和凉爽的天气我一路快马加鞭。来赞比亚已经六天了,因为我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会和在边境口岸相遇的阿根廷骑友再次碰面。中午在一个村子商店门口吃午饭时,一个村民告诉我他刚刚不久看到一个骑车的旅行者路过,我想一定是那个阿根廷人。于是我短暂休息了片刻,匆忙吃了几个油炸面点便加速直追了上去。


直到下午两点左右,公路右侧的空地上传来了招呼声,我闻声转过头去,只见那个阿根廷人在一间乡村诊所门前不慌不忙地修补起了轮胎。我将车子骑了过去,互相握手问候并介绍彼此。他叫奥古斯丁,从阿根廷乘飞机到埃及开罗,打算一路南下到南非开普敦,这是他的第一次长途骑车旅行。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我把包里的西红柿拿出来与他分享,也许是因为刚见面,他没有吃,而是谢过后继续低头忙碌着。我心想:入境赞比亚的这些天,我每天都会遇到中国企业来借宿,安全舒适且能够吃到习惯的家乡饭菜,身体疲劳感并不强烈,而奥古斯丁就没我那么幸运了。祖国的强盛直接为像我这样的旅行者提供了诸多方便。


修好了轮胎,我们一起上路,他打头阵,我在后面跟随。他弓着身子,蹬踏的频率很快,但时不时就会直起身子大口呼吸,显得极度疲劳。我很能够理解他这些天的境遇,一定经常饿肚子,没有充沛的体能支撑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所以在遇到稍大一点的村镇时我们就会停下来四下寻找餐馆。


终于在一个叫kalonje的小镇发现了一个餐馆,由于我们都比较劳累,所以单单靠素食已经无法满足我们的身体需求,我和奥古斯丁都特别想大口地吃肉,尤其是奥古斯丁连午饭都没有吃。于是我们每人要了半只鸡外加两个油炸面点,完全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最终总算是填饱了肚子。


傍晚,我们在路上开始了一天中最后的寻觅,想要寻找一处适合露营过夜的场所并不容易,因为到处都是密林和草丛。天无绝人之路,我偶然间发现在右侧的树林小径有三个看上去特别像中国人的身影闪动,我回头向身后的奥古斯丁大喊:"Chinese!"我急忙刹住车子,兴奋地跑向那三位身旁,走近一瞧果然是中国人,他们是附近一处石子厂的员工,晚饭后出来散步,哪想会遇到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几位大哥很痛快的邀请我们去营地过夜。我们在营地门口的空地搭好帐篷,并与几位大哥围着篝火聊着天。这里的员工都来自西安,第二天离开时还特地蒸好了香喷喷的馒头送给我们留着路上吃。


这是奥古斯丁第一次走进中国企业营地,他根本不会想到,这里竟有如此多的中国企业,在之后的几天里,我们先后又找到了两家中国企业,而每一次都有热乎乎的中餐享用,突然有一天,奥古斯丁对我说:"嘿!JIANG,你和我一起去津巴布韦吧,我们可以从津巴布韦到博茨瓦纳再去纳米比亚,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去找中国公司借宿了,如果没有你在场的话,我想他们不会帮我。


"我听到他的话,笑了笑,"没有我这个中国人,也许他们还真的会被拒绝你这个外国佬呢,哈哈哈……"后来想想,在外的中国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拒绝一个自行车旅行者,哪怕他是一个异国人,因为他们最懂得独自在外拼搏的他乡人。


离首都卢萨卡越来越近了,奥古斯丁前进的节奏愈来愈快,我常常被甩在后面,有时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一丁点。我并不急着赶路,我只想以自己习惯的节奏前行,反观奥古斯丁,只是一门心思想赶到卢萨卡,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飞过去。我尝尝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连影子都看不到。


我们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卢萨卡,此前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姓李的朋友,他邀请我住在他的住所,那是他的公司宿舍,目前没什么工期,正好空出来许多房间。但由于我们搞错了位置,到达后才发现,原来宿舍在机场附近,而距离市中心足足有十几公里。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奥古斯丁时,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本以为已经到了宿舍附近,可哪想突然又冒出来十几公里的路。我和奥古斯丁都十分疲倦,谁也不想再继续骑下去了,所以他只是沉默不语,不与我讲话,我们之间仿佛竖起了一堵高高的墙壁,气氛变的尴尬。


"你如果不想去,你可以在附近找一个旅馆住下,我要过去。"我事先推到了这堵"墙",为了不让他难堪,主动争取他的意见。因为很久前就和李哥确定了到访,再远我也要过去,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如此挑剔,出尔反尔。


"不,我要过去,只是太远了,我又累又饿。"他回答我说。脸色依旧难看,我能感受到他对于我们搞错位置这件事很有意见,但他又不想花钱去住旅馆,毕竟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被他的反应搞得心情也很糟,"我也想为你节省开支,如果你住旅馆的话,虽然近,但价格昂贵。"我心平气和的跟他讲到,希望他能够原谅并理解我们。

"开心点哥们儿!这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到了那可以好好休息,我的朋友打电话来说现在开车来接我们。"我继续安慰他,他依旧闷不吭声。


很快李哥和司机开着车子过来了,拉上我和奥古斯丁开回了家,在回家的路上,奥古斯丁的情绪逐渐缓和了不少,我心里也算是舒畅了许多,但这堵"墙"一旦树立起来,再怎么推倒,铲平,可它的存在已经实实在在的刻在了彼此的心中。


时间不巧,赶上周末休息,在卢萨卡的第三日我们才一起前往市中心办理接下来两个国家的签证。李哥陪同我们一起来到南非和纳米比亚大使馆。早晨出发时,奥古斯丁提议先把伤痕累累的车送去维修,随后再前往大使馆办理签证,这样等签证办理好,我们的车子也刚刚修好,就可以节省出来很多时间。


可怪我记性不好,忘记了他的话,我们一行人直接来到了南非大使馆,填表,交钱,害他等待了两个多小时。我发觉他脸色又变的难看,于是我主动上前询问:"你怎么了?"他转过头开始抱怨:"我们为什么不先把车子送去维修再来办理签证?等你办好了签证,车子也就同时修好了,这样耽搁了许久。"显然,这句话他憋了足足两个小时,总算吐露了出来。这时我才突然想到出发前的计划安排,只怪我记性太差,只想着办签证却忘记了修车的事。


"你如果着急的话可以先去修车,不用等我,我们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去修车,很快就会修好……"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买帐,始终闷闷不乐,此前被我推倒的那堵"墙"最终还是恢复了原貌,而且这一次它变的更加高大难以逾越。


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该去修车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由于李哥的司机不小心把车顶的自行车与银行外面防雨棚的铁架撞到了一起,奥古斯丁的刹车瞬间被撞断了,后货架也被挤压变了形。当奥古斯丁看到这一幕时,终于释放了他所有的不满,他愤怒地用西班牙语不停地说着什么,似乎在咒骂这一切。我们也被这突发情况搞得束手无策,我知道他一定是在骂我们让他等待了这么久,又不小心搞坏了他的车,在他看来车坏了就无法继续他的旅行,就像天塌了下来。


我看到泪水在他的眼睛里打转,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我们怎么和他说话,他都不理会,给他买的水也被无情拒绝,他似乎和我们有天大的仇恨。我也被他的举动惹了一肚子火,我们大家想帮助他,在他看来却成了麻烦。但我们都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厌烦,我们仍然为他想办法。李哥和司机带着他找遍了卢萨卡所有能够找到的维修点,却始终得不到他的满意,他坚持不更换新的刹车。我们大家都束手无策,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不停地安慰他,希望他能够乐观豁达一些。


"你的车子坏了是我们大家都不想看到的,没有人想故意弄坏它,既然它坏了,我们就一起想办法解决,总会好的,我们之所以出来旅行,就是想体验各种各样的经历,这就是一种经历,我希望你能乐观一点,不要太悲观,我曾经在约旦也发生过很严重的机械故障,但我依旧微笑面对,这就是旅行的一部分,这就是旅行。"


他听后只是点头赞同,但依旧开心不起来。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不愉快,相比之前一起在路上的时光,奥古斯丁仿佛变了一个人,变的易怒,急躁,悲观,也许外国人和我们中国人就是有着许多差异,他们更容易显露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都会毫无保留的表现出来,这种事故对于一个第一次出来骑车旅行的奥古斯丁来说算得上天大的事,我无论怎么安慰也都无济于事,但我仍然在试图让他能够理解和重新振作起来。


直到傍晚也无法修好他的刹车,此时他就像撒了气的皮球,不发怒也不愉快,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车子。


通过这些事我重新审视了我们的关系,我不喜欢他的悲观情绪,也不欣赏他的急躁脾气,但作为朋友,我依旧希望他能够好起来,也希望他能够在别处修好他的爱车直到南非好望角。


几天后的清晨,他离开卢萨卡时,与我们大家握手道别,整个人似乎比前些天好了许多,也许我对他说的话奏效了,也许他只是出于平常的礼貌,无论如何他还把我们当朋友。


在我离开卢萨卡的几天后,奥古斯丁在facebook上发布了一条状态并提到了我:"生活是一个很大的冒险",我最近听到有人这样说。幸运的是,在这次冒险中,我遇到了一位中国骑友姜野,他与我分享了很多有关单车的日子和故事,并从他和他的经历中学到了很多东西。我想这都是我们遇到的人,我们去过的地方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的结果。还有很长的道路在我们前方,意外的,前进的,旅程继续。


我也给他回复了消息:我已经到达了利文斯顿,我希望你能有好运相伴,我们阿根廷见,或者中国见!


再见卢萨卡,再见奥古斯丁,祝我们都有好运,好望角在等着我们!




发表于 2018-2-3 16:20 显示全部帖子

转眼间,在赞比亚这个国家已经半个多月了,最初打算来这里只是想看一眼维多利亚大瀑布。


维多利亚大瀑布是非洲大陆上最大的瀑布,最初当地人称它为莫西奥图尼亚瀑布,意为,"霹雳之雾"。它位于赞比亚与津巴布韦接壤处,是赞比西河上的一道奇观。英国探险家大卫•利文斯顿在1855年的旅途中发现了它,并以英国女王的名字将其命名,以此表达对女王的崇敬。


因为受非洲独特气候的影响,维多利亚大瀑布每年都会有明显的季节性变化。在雨季到来时,大瀑布如泄洪水坝一般,不可计量的河水从上游一泻千里,并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远远听上去犹如雷霆霹雳,但如果旱季到来,大瀑布就会从一个脾气暴躁的汉子变成一个不做声响的温婉女子。大瀑布每年都会吸引成千上万的游客,人们都想亲眼目睹这一自然奇观,我也不例外。


从首都卢萨卡到大瀑布有近500公里路,离开了城市,我就重新回归到了茫茫丛林之中。天空时而艳阳高照,时而乌云密布,相比此前的丛林跋涉,这几天路旁的人口密度明显有所增加,差不多每一百公里就会有一座稍有规模的城镇出现,路旁售卖土特产的村民也逐渐多了起来。


围着围裙的妇女在路边摆上硕大的丛林蘑菇,每一个都大如草帽,因为有雨季充沛雨水的浇灌,蘑菇如雨后春笋纷纷从地里冒出,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提供了格外的生财之道。小时候我在外婆家,到了夏季,偶尔也会在清晨和外婆到附近的山林中寻找这些鲜嫩的蘑菇,这是大自然的馈赠。所以看到这些巨大的野蘑菇我自然不会错过,买上两个留作辛苦跋涉的犒劳。


在公路宽阔的地带,有许多村里的女人们会聚在一起,面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当地野果子,有外观像橙子一样的果子,但外壳坚硬无比,需要用力砸开后取出里面的果肉方可食用。还有个头和颜色像核桃一样大的水果,别看个头小,果肉和果汁倒是十分丰富。这两种水果我都叫不上名字来,也是第一次见到,吃起来都是酸酸的,尤其是第一种水果,有一股发了霉的酸味充斥在口腔中,不过吃着吃着就会慢慢接受它的独特味道。要说我最爱的还是沉甸甸的大芒果,剥开绿油油的外皮,金黄色的果肉显露出来,一口咬下去,像蜜一样甜的果汁瞬间充斥在口中,让人满足。


除了这些路旁贩卖的水果,有些食物就不那么容易被发现了。有一天晚上,我借宿在一个警察局中,在和警察们闲聊时,一个年轻的警员掏出一个薯片包装袋,随后从里面抓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放进嘴里嚼,起初我以为他在吃薯片,定睛一看,原来是在吃虫子。他吃的这种昆虫是一种会飞的白蚁,这个季节有大量的白蚁倾巢出动,自然不会被当地人错过,和盐一起放入锅中翻炒,自制零食就应运而生了。我也好奇地抓了一把吃了起来,味道微咸,脆脆的,还不错的感觉,只是食材的来源让人大跌眼镜。


在警察局卧室的墙角处,还有一大盆烤熟的肉,我本以为是羊肉,心想着警局的伙食还挺不错的,通过一个警察的介绍方知,原来这也是从林子里得到的野味:豪猪肉。一大把黑白相间的豪猪刺摆放在地上,看上去坚硬锋利,真不晓得他们是如何将其制服并带回来的,捕猎场面一定惊险刺激。


通过这些罕见的美味,使我这趟行程不仅是一次瀑布之旅,还是一场味蕾之旅。


离大瀑布还有一百多公里时,路两旁的丛林开始被木桩和铁丝网围了起来,一片片农场成了这里的主宰,牛儿在被限制的区域内悠然自得。平坦的公路没有征兆的突然变的起伏剧烈,我的体能时常受到坡路的考验。每每爬上一个大坡我都会停下来喝上一大口水再回头望望这茂密丛林,夕阳余晖洒在绿叶草地之上,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每当看到这幅景象,长途跋涉的疲劳之感就消失殆尽了,再次出发就又是活力满满。


离开首都卢萨卡的第四天,我顺利抵达了大瀑布的所在地,这是一座漂亮的边境小城,名叫利文斯顿,名字源于探险家大卫•利文斯顿。城市街道两旁栽种着高大茂盛的凤凰花树,此时正值凤凰花开的季节,火红一片,分外妖娆。


从小城再向南十公里,就来到了大瀑布,这里也是赞比亚同津巴布韦的国界线了,两国以蜿蜒的赞比西河为界。瀑布前方的峡谷上空架起了一座铁桥,连接着两国交通主干线,和其他国家口岸一样,拉载着货物的大货车排起了长队等待通关。调皮的狒狒不时爬上静止的货车占"山"为王,或是旁若无人地梳理毛发,或是懒洋洋地呆坐在原地东张西望,可爱至极。


我迫不及待地走进密林,想一睹大瀑布的芳容。

进入景区第一眼会看到一尊大卫•利文斯顿的雕像,他站立在巨石上,头戴一顶帽子,肩挎背包,左手手捧一本<圣经>,右手则抬起在前额处,视线直指瀑布的方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来非洲前,我曾翻阅过<深入非洲三万里>,对大卫•利文斯顿的生平有了些许了解,此时我正走在他当年走过的道路上,只是我没有像他那样的奉献精神和使命感,这次来维多利亚瀑布算是对伟大的利文斯顿的一种致敬。


绕过雕像再向前拐了几个弯路,透过茂密的树叶,干涸的河床和大峡谷显现在前方,想象中大瀑布该有的雄壮一无所有,十分遗憾。再向前,直到整个大峡谷都显露在眼前。因为地势高低的不同,赞比亚这一侧只有几条水柱由上至下扬扬洒洒,反观津巴布韦一侧,则水雾弥漫,轰轰作响,游人如织,一派喧嚣热闹。


这个季节的游人很少,无论是瀑布旁的丛林小径还是连接两国的铁桥,都可以自由自在的穿梭在瀑布周围。11月的瀑布处在枯水季,赞比西河水少的可怜,大面积的河床裸露在外,被阳光暴晒,曾经生长在水底的水葫芦和岩石上的水藻统统干枯死掉了,人们可以从瀑布上方横跨往来,如果是丰水季的话,一切都会被汹涌的河水所淹没甚至冲走,至于那种壮阔的场面只能通过张贴出来的旅游宣传照来体会了。


在大瀑布周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丛林,丛林里栖息着大象,羚羊等野生动物,赞比西中也时常有鳄鱼河马出没,在河岸边可以发现河马的头骨和大象的粪便,这都说明任何一个来到此处的人都已经进入了野生动物的活动范围内。在离开利文斯顿的两天后,我看到了一则新闻,说是有两个来自荷兰和比利时的游客在维多利亚大瀑布附近的丛林里被受惊的大象攻击踩踏致死。类似的野生动物袭人事件在非洲大陆甚至世界各地都时有发生,无不是因为人类自身的大意和疏于防范而酿成的惨剧。


大象,河马,水牛等食草动物看似温顺可爱,实则性情暴躁,发起威来狮子老虎都要敬畏三分,所以,我们在观赏野生动物的同时一定要怀有一颗敬畏之心,静静地观赏,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更不要在无保护的情况下靠近抚摸,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野生动物。


我从二十天前进入赞比亚的那一刻起,就心心念着维多利亚大瀑布,如今终于来到了它的面前,只可惜季节不适宜,没有看到它最疯狂最威猛的一面,我想旅行就像平常生活,总会有些许不如意和遗憾,但往往这些不圆满却是我们漫长人生路上最常有的情况,不必在意,不必沮丧,只要心存希望和光明,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发表于 2018-2-3 16:21 显示全部帖子

赞比亚的签证还剩下最后三天,我必须在三日内走出赞比亚,距离西边的纳米比亚还有两百公里,不出意外的话我将会提前一天离开赞比亚。没能看到壮丽的大瀑布有些许遗憾,但旅程还需继续,昂首挺胸,收拾心情继续向前出发。


上午,我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大瀑布北边的丛林公路中,路两旁依旧是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我知道丛林中有野生非洲象出没,所以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更不敢停留休憩,生怕惊动了某一片树木后面的大象。丛林中也是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只有鸟儿的鸣叫,偶尔会有一只小猴子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公路上跑过,随即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头顶的乌云消散了,阳光照射着大地,因为现在是南半球的春季,许许多多白色和粉红色的花儿绽放在枝头,有的像娇嫩的杏花,有的像一串灯笼,一阵微风拂过,清新的空气中夹带着花粉的香味扑鼻而来,这味道就像家乡的春天,使人身心舒畅。


中午时分,太阳的威力开始显现,烘烤着大地的同时,也将地面的水分蒸发到天空,水蒸气迅速集结,形成厚厚的云层,远观像极了原子弹爆炸时产生的蘑菇云。公路上到处都是被过往汽车碾压过的千足虫尸体,场面惨不忍睹。下午,洁白的云层越聚越多,阳光被遮挡,公路也开始出现无数的坑洼和积水,这限制了我的前进速度。我需要低头观察躲避坑洼处的同时还需要不停地抬头观望云层的变化,希望躲过暴雨区。可身后有一大片乌云夹杂着闪电向我步步逼近,我不敢怠慢,只好加快步伐。


终于,我被黑漆漆的乌云团团围住,光线变得暗淡,公路上的行人和汽车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独地跋涉,我的前方和右侧是骇人的闪电,原始的力量在天空与大地之间肆意释放,孤独恐惧之感油然而生,每一次的电闪雷鸣都像是老天对我下达的最后通牒,再这样走下去,我很有可能进入雷电区,那样将十分冒险。


非洲大陆每年的雷暴都会造成多人死亡,被闪电击中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一阵急风骤雨,飞鸟不再鸣叫,树木摇摆不定,我需要赶快寻找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人家,可是这里人烟实在稀少,继续向前,公路一旁出现一个高耸的信号塔,信号塔下方有一间茅草房,于是我急忙拐了过去。环顾四周,狭小黑暗的茅草房内空无一人,房屋中央的地上正在燃烧着柴火,似乎有人刚离开不久,我坐在房檐下,边躲避冰冷的雨水边等待房主人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的雷暴没有任何减弱,头顶的降雨却逐渐变小,房主人始终没有出现。如果这雷雨不曾停止的话,我本想争得对方的同意在此留宿,好在雨很快就停了,时间尚早,我便继续赶路了。


视线前方的天空和地面之间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夕阳,看上去西边的天空晴朗,我喜出望外,加快了前进的步伐,这期间有阵雨,不过好在我已将雷电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再也不必担心被雷电击中了。


又两个小时过去了,夜幕降临,我需要在天色完全黑下来前寻觅一处过夜营地,恰好此时路旁有个小村子,我推着车子走进一户人家来寻求帮助,一家人围着篝火坐在草棚下面。这户人家有一个很大的开放式院落,面积很大,干燥的沙地上非常适合露营,在得到了主人的同意后我坐下来与大家互相介绍自己。和其他国家黑人家庭一样,赞比亚的乡下普通黑人家庭也拥有众多孩子,大人们和孩子们坐在地上一起拉着家常,同时妇女在篝火上驾起炉灶,我也拿出锅具和干粮同一家人一起煮食晚饭。


晚饭过后,孩子的奶奶对我的到来表现出极高的好奇,她不停地向我询问中文的表达方式,其他家庭成员也聚精会神地在一旁聆听和模仿。奶奶指着自己的鼻子,耳朵,眼睛还有嘴巴,一遍又一遍地要我用中文说出来,当我把数字一到十说了一遍后,奶奶立刻笑得合不拢嘴,所有人都发出惊叹之声,这也许是大家人生中第一次听到除了母语和英语外的第二种语言吧,此时我就像一个外星人在一个从未被惊扰的星球传播着自己的文明,这种奇妙的感觉使我们彼此终生难忘。


我把帐篷搭在房屋旁的大树下,奶奶把地面打扫干净,又将一面席子和床垫为我铺在帐篷下面。村子南侧是茂密丛林,丛林深处的天空雷电又开始了表演,猛烈的闪电时常映红了半边天,这是这个季节的特性。


躺在帐篷里我回顾这一天,倘若下午停歇在信号塔下,恐惧自然之力,停滞不前,就会错过之后的金色夕阳和这么可爱的一家人,夜晚势必湿冷和孤独。事实证明,只要再咬咬牙,坚持一下,老天爷会看到自己的努力,他一定会用好运来奖赏你的。


这是在赞比亚的最后一晚,第二天我将告别这个国家继续向非洲大陆南下。




发表于 2018-2-3 16:23 显示全部帖子

跨过宽阔的赞比西河,我就来到了另一个全新的国度---纳米比亚。如果说丝绸之路是我最向往的远方,那么纳米比亚就是在非洲令我憧憬的另一个远方。


第一次得知这个国家是从两年前国外的一部纪录片里,名字我记不住了,但片中古老浩瀚的红沙漠和奇异的动植物令我印象深刻,并从那时起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去这个国度看看。从再次踏上非洲大陆的那刻起,我就心心念着这里。我爱中国新疆,那里有塔克拉玛干沙漠,我爱中亚诸国,那里有卡拉库姆沙漠,对于沙漠戈壁的喜爱由来已久,在我看来,沙漠戈壁就像一位沧桑老者,荒凉的地表下一定埋藏着许多往事,所以纳米比亚对于我而言拥有巨大的魔力。


赞比西河上横跨着一座现代化大桥,桥下河水汹涌,有渔民乘着独木舟在捕鱼,也有三两只水鸟站在浅水处伺机行动。在河南岸的卡蒂玛穆利洛是进入纳米比亚的第一座城市。从卫星地图上看,整个城市布局规规整整,而河对岸赞比亚的塞谢克则七扭八歪,这一鲜明的对比证明纳米比亚的城市建设和规划更加有序。


走出口岸大门,一条整洁的柏油路在我眼前铺展开来,路旁巨大的广告牌上清晰的写着"保护我们的大象和犀牛,共同行动起来!"文字旁边并配有两幅遭到偷猎者屠杀的大象和犀牛照片,场面血腥残忍,令人心碎。由此可见这个国家对于野生动物的保护和对偷猎的打击是相当重视的,从侧面也反映出这些野生动物也的确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危机。


在广告牌下方,白色的路牌上写着"欢迎来到纳米比亚",看到这则标语使我这个不远万里而来的旅行者感到亲切,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都会敞开胸怀迎接那些内心善良遵纪守法的外来者,对于一切蔑视规则和生命的人而言,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厉的警告和惩罚


几个月前,我在乌干达坎帕拉时,有一个华人朋友向我推荐了一个在卡蒂玛穆利洛生活的中国人,姓谢。对于我这个在纳米比亚初来乍到人来讲,有这样一个朋友的帮助和介绍,对于了解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具有一定帮助。所以我先是和谢大哥取得了联系,谢大哥为人热情豪爽,直接开着皮卡车把我接到了家中,并为我做了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


谢大哥在纳米比亚生活工作了十几年,这里俨然成为了他的第二故乡,和谢大哥生活在一个大院儿的还有其他几户中国人,大家都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追寻各自的财富梦想和人生价值。这个大院把所有人紧紧团结在一起,大家时常聚到一起共进晚餐,增添彼此感情,我想正是因为中国民族的这种凝聚力才使得我们祖国快速发展吧。


在这座城市停留的两天,我和王哥再一次相遇,由于前些天津巴布韦的老总统被弹劾,国内局势不稳定,王哥临时改变了计划,所以接下来的路线我们基本相同,于是我们在分别了两个多月后再次并肩同行了。


再次同行的第一天中午,我发生了一个意外,我们在路边休息时,一对儿奥地利夫妇开着车停在了我们前方,随后二人向我们走来,并送给我们每人一块速干毛巾,希望我们能用它来擦拭汗水。由于我的疏忽,我的车子倒在路边,后侧的驼包没有任何声响地滑落在地面,二位夫妇离开后,我扶起车子和王哥继续前进。直到两个小时后在路边的休息区停车做饭时,我方才发现丢失了一个驼包,我的移动硬盘就装在那个包里,如果丢失了,这半年来的所有照片和视频素材将全部遗失,我有些焦虑和沮丧,来不及思索,立刻骑上车子返回寻找,沿途我不断回想着两个小时内所经过的地点,终于在后方20公里处,也就是那对儿夫妇停车的位置,发现了我的驼包,它就静静地躺在原地,纹丝未动,真是虚惊一场。


通过这件事,说明纳米比亚不同于之前的非洲国家,路上的行人车辆少了许多,游手好闲的人也不多了,过往的司机并不会停下车来去拾路边的不明包裹,也或许我的驼包太脏了,并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总之这一次算我走运,以后不能再这样粗心大意了。


从卡蒂玛姆利洛向纳米比亚腹地挺进需要穿越长达200公里的Bwabwata国家公园,所以我和王哥需要用两天的时间来穿越这片野生地带。听谢大哥和其他同胞说,整个公园内拥数量惊人的野生大象和鬣狗,偶尔还会看到狮子的身影。通向内陆唯一一条公路横穿整个公园,公园西南侧有一条奥卡万戈河静静地流淌,生活在这里的动物每天在早晚时分都会穿越公路来到河边饮水,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


Bwabwata国家公园的公路比坦桑尼亚的米库米国家公园的公路长出150公里,有了此前的体验使我更加清醒的意识到骑车穿越野生公园的危险性和不必要。出发前的一天我和王哥都比较谨慎,这个公园就像一座陡峭险峻的高山挡在我们前方,我们不知道走进公园后将会和哪些动物面对面接触,既期待近距离欣赏大象,又惧怕遭遇狮子鬣狗,心中五味杂陈。


当我们来到公园门口时,这里有一处检查站,警察和路人纷纷向我们警告说有大象和狮子出没。不过此时太阳升高了,气温也逐步上升,动物们的活动范围缩小了。正当我们犹豫不决时,一个女警官告知我们:"不要往公路深处走就不会有危险发生。"不过野生动物行踪不定,不是我们能够决定和说的清楚的。我提议搭车通过这200公里,但王哥坚持骑车通过,也许是他此前没有穿越过野生地带而觉得新鲜,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我们在公园门口交流了几分钟,最后我还是妥协了,和王哥一起骑进了保护区。


一进保护区就看到两只机警的羚羊在树丛后面抬起脑袋看着我们。公路两侧竖立着大象出没的警示牌,随后又出现了鬣狗出没的警示牌,但茂密的树丛中始终不见大象和鬣狗。公路上只有我们两个,安静极了,我们俩骑得飞快,不敢放慢速度,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嗡嗡嗡的声音,如此提心吊胆为何还要坚持骑行?就为了回家饭后的谈资?还是为了什么?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我心里始终有些纠结。


好在宽广的公园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个小村落,有了村落我们的心就会稍微放松下来。下午天气炎热,公路上的温度更是炙热难耐,但我又多么希望一直如此炎热下去,因为高温会限制住野生动物的行动,这样我们就可以放心地跋涉了。


傍晚时分我们到达了公园中心处的一个名叫Omega的村落,村口处有一所设施崭新齐全的警察局,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安全且很舒适的露营地。当我走进警察局,看到一名警员和一个身穿囚服的服刑人员在聊些什么,囚犯并没有戴手铐,也没有其他警员看押,看上去很自由。露营在警察局不是第一次,但像这样的带有监狱的警察局还是头一回,但我想这无论如何也比露营在有野生动物出没的丛林中安全舒适吧,被囚禁的犯人和野生动物,我选择犯人。


天黑了下来,警员告诉我们,他曾在公路上看到过狮子,这让我们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我再次提议搭车通过最后的70公里,王哥不以为然,坚持骑出保护区,我则要搭车通过,实在不想再次冒险,因为我已经有了这样的经历,实在没有必要再冒一次险,更何况这130公里路没有任何乐趣,高温日晒,不敢停下长时间休息,又缺乏饮水,我实在受够了。幸运不可能每一次都降临在自己身上,保持头脑的清醒和理智思考自己的切身处境,是一个旅行者应具备的基本素质,而不是每一次都冒无畏的风险去做一些毫无疑义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搭上一辆赞比亚的大货车,直抵纳米比亚和安哥拉边境城市伦杜,在卡车上,我试图观察公路两边的丛林,希望发现有狮子后及时通知王哥,但除了几只黑白相间的剑羚一无所获,相比米库米国家公园这里萧瑟不少,没有滑稽的犹猪,没有成群的斑马,更没有高挑的长颈鹿,也许这会让坚持骑车的王哥感到些许失望,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没有和危险的野生动物相遇,这就是一场幸运。




发表于 2018-2-3 16:24 显示全部帖子

和王哥短暂的同行之后,由于意见不统一而再一次分开。


我本打算从伦杜继续向西去寻找辛巴族的村落,但无奈时间仓促,我需要在圣诞节前赶到首都,以预留充足的时间来办理美国签证。所以西行的计划泡汤,转而直接南下温得和克。


一天夜里,我露营在一个乡村卫生所的房檐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雷暴响彻天际,天空犹如被安置了连环炸弹一般,猛烈的闪电使漆黑的夜空亮如白昼,响声震耳欲聋,随即瓢泼大雨将干涸已久的大地彻彻底底地浇了个透。


忽然,王哥发来信息说他的后车轮一下子断了三根辐条,不能再继续骑行了,由于纳米比亚人烟稀少,又找不到合适的维修店,只得乘车赶往首都了。这样一来我们俩的原计划都有了变化和调整。计划不如变化快,在路上的一切都是未知,这或许也就是旅行的乐趣之一,每一天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生命变得不那么按部就班,生活开始多姿多彩起来。


从伦杜到温得和克共720公里,我在路上花了5天的时间。在纳米比亚骑车旅行是孤独并枯燥的,城镇之间相距较远,中途人烟稀少,大多都被铁丝网沿着公路围成了面积广阔的农场,主要用来放牧牛羊。农场里除了牛羊马以外,还有许多野生动物。我在公路上常常可以看到犹猪,珍珠鸡,狒狒,羚羊甚至鸵鸟和狐狸,从公路上的广告牌上得知,深入农场几十公里,还会有豹子鳄鱼等凶猛野兽,这就是非洲吧,走到哪里都是原始野生的样貌,几万年来就未曾改变,能有这种独一无二体验的也只有在非洲吧?


偶尔出现的野生动物为枯燥的骑行增添了许多乐趣,每当我无精打采时,路边的草丛中就会突然发出响声,我闻声抬头观望,只见三两只犹猪妈妈没命地跑进灌木丛,身后还跟着十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幼崽,由于幼崽的力量和速度都不及妈妈,所以它们常常被犹猪妈妈远远地甩在身后,甚至有个别的幼崽会迷失了方向。有一只受惊的犹猪一头撞上了铁丝网,这一撞可不轻,但对于犹猪而言来不及喊疼,逃命才是头等大事。来非洲前,我一直以为犹猪是不惧怕人的,没想到它们的胆子如此小,也许是它的天敌太威猛了吧,看到任何靠近的动物都保持较高的警惕,这也说明非洲的野生动物始终没有改变它们的习性,食草动物胆子依旧很小,一点风吹草动就像是大敌当前。


路旁最常见的是圆滚滚的珍珠鸡,它们发现我后也是立刻做出反应,或是快步逃跑,或是展翅高飞,不一会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这才知道,看上去体态笨重的珍珠鸡原来是可以飞翔的,而且动作非常敏捷,这些都是千万年来为了躲避食肉动物而进化出来的本能优势。


纳米比亚实在不同于此前的非洲国家,这里基础设施完善,城镇规划有序,不同人种杂居于此……纳米比亚的旅馆也不像此前其他非洲国家那样狭小简陋。大多旅馆由白人经营,温馨华丽,价格也自然昂贵许多。为了省钱我通常选择露营,好在沿途休息区较多,说是休息区,实际上只是在一棵大树下的一块空地上安置有桌椅和垃圾桶,空地往往可以用来扎营休息或者煮饭进食。


有时大桥下的桥洞是一个更佳的选择。有天傍晚,四周乌云滚滚,南方的天空电闪雷鸣,每一道闪电都直劈向空旷的原野,看上去实在可怕。西边天空的云层中露出一线夕阳,金灿灿的阳光将乌云染红,一只野猪快速在灌木丛间移动,长长的獠牙清晰可见,这场景实在不真实,像极了电影<魔兽世界>中的场景,让人惊奇。为了躲避闪电和即将到来的降雨,我钻进一座桥洞中,搭起帐篷,由于不确定干涸的河床是否会被上游的洪水淹没,我不敢早早入睡,而是时刻观察周边情况,好在降雨并未持续很长时间。


每天下午云朵聚集的都很快,随之而来的就是电闪雷鸣和倾盆大雨,所以我不得不加快步伐以此来躲过乌云。在一天下午,我正寻觅露营地时,一辆红色小轿车突然停在我的前方,司机是中国人,他特地掉头追上我,为了确认一下这个骑自行车的人是否来自中国。在确认后,便赶紧下车与我攀谈,他们一家来自山东,司机徐大哥见到我很开心,临别前给了我一些水果和食物,并告诉我前面不远有一家正在建设的中资水泥厂。天空又掉下了雨点,生怕我被雨淋到,徐大哥匆匆与我告别。我寻着徐大哥的指引迅速找到了这个中资企业,水泥厂大门口飘扬着纳米比亚和中国国旗,我被水泥厂的经理接纳了,所有同胞都很热情,这里有300多位中国员工,经介绍这个企业是全国五百强,在世界水泥行业所占份额连续九年排名第一,是一家实力雄厚的水泥公司,不得不感叹伟大的中华民族如此勤劳智慧勇敢。


经过在纳米比亚北部的几日跋涉,我在从伦杜出发后的第五天下午终于顺利抵达了首都温得和克,这是一座干净整洁漂亮的城市,它给人的第一感觉像是一座欧洲城市。街上的行人稀少,到了周末,整个城市就像一座鬼城。人们出行以驾车为主,司机遵守交通规则,几乎看不到交通警察,人们自觉意识很高。这里白人的比例很高,也有许多白人和黑人的混血,面孔有别于其他黑人。鲜花拥簇的歌特式教堂和社会主义色彩浓厚的民族纪念馆是这里的地标性建筑,爬上纪念馆顶楼,整个温得和克尽收眼底,这是一座荒原上的都城,也是至今为止我所见过最漂亮的非洲首都城市。




发表于 2018-2-3 16:26 显示全部帖子

我和王哥在温得和克再次相遇,并且住在同一个旅馆,旅馆是一个来自广西的女孩开设的,所以住在这里的大多数旅行者都是中国人。


在非洲有段时间了,经常在各个国家可以看到当地黑人的独特发型,大多数女性和个别男性会把长发辫成满头的小辫子。即使没有一头秀发,也不会难住爱美人士,用假发或者毛线绑在真发上以假乱真也是极为常见的方式。


我的头发始终没有剪短,虽说不长,但也足以尝试黑人的发型。我从踏上非洲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想找机会做一个脏辫,我喜欢尝试当地的服饰,饮食,甚至造型,因为那样更能贴近当地人的生活,也更容易被当地人接纳。于是我在温得和克开始四处打听哪里可以做这种发型,走了几家理发店后,理发师们告诉我只有去城北的黑人区才可以找到专门辫脏辫的人,此时一个年轻黑人打电话约好了他的朋友,并带着我乘坐的士一起前往。


前来迎接的是一位黑人女士,微胖,一头长辫,看上去很符合我的想象。随后我们三人一起来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巷子狭窄拥挤,这里是贫困黑人的聚居区。走进院子里,几个妇女坐在水泥地上正在给其他人辫着辫子,另外还有两个男子正在给两个年轻人制作脏辫,那就是我想要的样式。我在一旁仔细观察,理发师手里拿着一把小钩子,不停地快速在头发上穿梭,因为黑人的头发浓密且硬,很快头发就缠绕在一起,并持久不松散。


大概等待了一个小时,终于轮到我了,理发师说我的头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够辫好,一坐就是三个小时,这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我渴望尝试,就会坚持下去。理发师从后面开始制作,起初还不觉得怎么样,心里窃喜,期待做完之后的效果。可没过多久,疼痛感就越来越强烈,每一次的钩拉都难以忍受,我的面目表情开始扭曲起来,感觉就像是被人揪着头发不放,仿佛头发连着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


就这样持续了三个小时,照照镜子,整个头皮都变得通红,不过好在我坚持下来了,带我来的两个朋友也始终在一旁陪着我,临别时,我们和理发师一起合影留念,其他路人也纷纷为我的新发型点赞,在非洲的一个小小愿望终于算是完成了。此时已近黄昏,天快黑了,我们一起乘车返回了市里。


纳米比亚地广人稀,且沙漠戈壁居多,酷热难耐,这种环境特别适合自驾越野。来之前我就想在这个荒凉的国家租车自驾,恰好旅馆里有一辆闲置越野车,且价格比当地旅行社的便宜许多。于是我和王哥还有另外三个刚相识的朋友一起驾车奔向了西海岸的纳米布红沙漠。


从温得和克向南80公里到达雷霍伯特,再向西拐入C级公路,离开主路后皆为土路,汽车奔驰在戈壁中,车尾扬起阵阵尘土,车窗外尽是荒芜的土地和赭石色的石头山。我们五人中有一个女士来自日本,其他都是中国人,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沟通和熟知。由于我没有国际驾照,为了体验沙漠自驾的乐趣,只能在荒野中没有警察的路段偷偷开上那么一会儿,也算是实现了起初的自驾心愿。


纳米比亚的广袤内陆十分干旱炎热,太阳一年四季都在炙烤着大地上的一切,有些石头的颜色是黑色的,就像被火烧过一样,令人绝望。干涸的河床,稀疏枯黄的野草,夹杂着扬尘的空气,无不诉说着这里自然环境的严苛。令人惊讶的是,沙漠戈壁中却总能看到鸵鸟和剑羚的身影,更有成群的飞鸟在树枝上筑巢,日积月累,鸟巢越来越庞大,沉甸甸的鸟巢甚至可以将树枝压断,令人好奇它们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生命的伟大和顽强在这里被诠释的淋漓尽致。


车辆驶离索利泰尔后不久就可以远远地看到泛着橘红色的沙丘。纳米布沙漠是世界上最古老且最干燥的沙漠之一,其名字译为"一无所有的地方"。走进纳米布红沙漠,四周高大的沙丘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在风的作用下,沙脊像被刀切过一样齐整,S形的沙脊线十分美丽,加上阳光的照射,明暗分明,对比强烈。风在沙丘的一面留下了它掠过的痕迹,层层叠加在一起,就像大海的波涛,又像岁月的年轮,诉说着时间的故事。


在沙漠的一处谷底,隐藏着一个名叫"死亡谷"的盐沼地,四周被高大的沙丘围拢,雪白的地面上矗立着许多枯死的树木,有的仍未倒下,有的早已和大地融为一体。在这片谷地,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哪怕一棵青草,行走在这里犹如行走在一个死寂的星球,全然忘记了地球的一切。曾几何时,这里水草风貌,生机盎然。斗转星移,生命也随着时间一去不复返。抬头仰望透彻的蓝天,向远处遥望烈焰般的沙丘,再低头俯视洁白的地面,这些再加上几笔粗旷的枝干,共同构成了一副超现实主义绘画。这场景不得不让我联想到了达利的那幅<永恒的记忆>,画家在创作这幅画之前,他是否在梦中来过这里呢?


从纳米布沙漠再向北,我们来到了大西洋沿岸的两座海滨城市:鲸湾和斯瓦科普蒙德。到了海边,气温骤降,海风阵阵,在鲸湾可以看到大群火烈鸟,没有人去打扰它们才使得它们每天都在这里栖息,并被游人所见。斯瓦科普蒙德又被人称为"德国小镇",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建设更加欧化,居民也多以白人为主吧。小镇的建筑和道路规划都尽显欧式风格,人口众多。


连通两座城市的公路将无垠的沙漠和浩瀚的大西洋分隔开来,一半沙漠,一半海水的壮丽景象难得一见,在公路旁有一个沙地摩托俱乐部,我们几人体验了一次沙漠中的速度与激情。骑上沙地摩托,驰骋在起伏不定的沙漠中,是一种十分独特的体验。沙漠表层覆盖着大量黑色的铁元素,向导随身携带了一块磁铁,他将磁铁在沙地上轻轻掠过,不一会儿就收获了一大把铁粉,然后它用这些铁粉在地上书写了一句话:欢迎来到纳米布沙漠2017。此时整个沙漠都是他的日记本。


经过三天的自驾之旅,我们返回了温得和克旅馆,之后几天里,王哥和其他几个朋友纷纷离开,各奔东西,只剩下几个人,而我为了在这里度过圣诞节和元旦则一住就是二十天。为了打发时间,我们每天买菜,做饭,打牌,聊天,看电影……时间看似漫长却有悄无声息地流逝。


跨年夜,我们来到市区跨年活动现场,人越聚越多,歌手和舞者在台上卖力表演,场下的观众却无动于衷,只有各别人在翩翩起舞,这和我印象中的黑人大为不同,此前在其他非洲国家,常常可以看到跟随音乐自由扭动的路人,可为什么纳米比亚的人们则如此腼腆呢?


这一疑问终于在新年到来的那一刻被揭晓了。台上的主持人和观众一起倒计时,齐声大喊:"新年快乐!"随即台下的观众像发了疯似的手舞足蹈,啤酒被洒向天空,男人们脱下上衣在半空中挥舞,女人们则跟随音乐扭动身躯。大家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会场俨然变为一个舞池,瞬间炸了锅,由此可见,只有不想跳舞却没有不会跳舞的黑人。


新年伊始,旅途还要继续,一月二日,告别了朋友们,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温得和克,继续独自向南。





发表于 2018-2-3 16:27 显示全部帖子

元旦刚过,旅馆里的伙伴们就都拾起行囊准备再次踏上了旅途,离别之际,大家依依不舍,合影告别。这一别就不知道哪年哪月能够再次相逢了,重新回归到一个人的旅行中,对于我而言,难免有些伤感和失落。

在纳米比亚南部,太阳不停的把我逼向树荫,只是树荫实在太稀少,有时不得不躲避在公路下方的涵洞中,路旁的休息区更是难得可贵。这里虽干燥炎热,毫无生机,但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旷野。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切都变得极其简单,不需要考虑任何繁杂琐事,每天只要照顾好自己的吃喝拉撒,便是万事大吉。


继续出发最大的困难不是这风吹日晒,也不是坡路,而是孤独。二十多天的休息早已丢失了在路上的状态,习惯了每天和伙伴们一起按时做饭,闲来打牌,夜里看电影……突然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又回到我一个人的时候了,实在有些孤独寂寞。


骑着车子,背对着温得和克的方向,行进在平坦的柏油路上,我忍不住一次次把头转向后方,远远地望见蓝天之上的白云,山峦大地早已将温得和克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天空的云彩是我唯一能够辨识其方位的参照物,我知道在云的下面就是温得和克,那里有我们太多的欢声笑语和温暖的记忆,一阵微风拂过面庞,随之而去的是往昔的光阴。


新年出发的第一天,我便穿越了南回归线,南回归线是太阳直射点在地球上所能达到的最南端,而这一天被我们称作"冬至"。跨过这条线我将越走越向南,内心不免感觉我所熟知的一切都被无情地抛在身后。在公路两旁竖立着两个大大的白色路牌,上面用英文清晰的写着"南回归线"几个大字,走近观察,路牌的空白处被曾经经过的旅行者写上了名字和日期作为纪念,因为这是一处非常著名的和重要的地理标识。我取出随身携带的笔,也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可粗心大意的我却把时间倒退了一个月,可见我有多么的想念过去,好在发现了这个错误,及时更正过来了。在未来的岁月中,每逢12月22号冬至这天,太阳的光芒都将直射在我们的名字上,想想也是够浪漫的。


在纳米比亚南部荒原中骑行十分枯燥,连续跋涉一百多公里,中间不会有任何城镇和其他落脚点,往来车辆稀少,每天都是无尽的荒野戈壁,食物和饮水的补给有些困难,所以每当我遇到超市时都会买上近10升的饮水带在车上。几天以来几乎没人与我讲话,偶有白人自驾者会停下车来给我送上一瓶水并短暂交流一番,平均一天和人讲话的时间不会超过5分钟。所以每天都是自己跟内心对话,这给了我很多时间来体会一个人独处的时光,从而自我认识与反省。以前总是讲太多话,失去了自我思考的空间,而现在,旅行给了我这样享受孤独和自我探索的机会,所以我要学会适应和珍惜它。


有时,我会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山脉戈壁,还有蓝天白云,我熟悉它们的轮廓和方位,而这些景致常常会让我陷入沉思,它们看上去是那么遥远,像是可望不可及的流年,往日曾生活过的那些城市和熟悉的面孔在此刻一一浮现在我眼前。我的家人,朋友,同学……不知他们现在都在何方,又在忙些什么,有些人注定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就像天空的云朵被风吹散了,再也无法恢复原来的模样,我多么想念他们呀!每当夜晚降临,我露宿在这空旷的荒野,这种思绪尤为强烈,想到这里,我的眼眶不禁湿润起来。阵阵季风吹过荒野,带来了云彩,同时也带走了我的思念。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辽阔到让人忘记了这世界万物,光秃秃的山峦像被大火焚烧过,一条黑乎乎的柏油路指向遥远的地平线,阳光刺痛了我的脸颊,季风摇曳着我的车子......


我抬起头,望向左前方,双腿机械式的踩踏着,不知不觉,一路走来的许多片段历历在目:我看到蒙古草原的璀璨星空,西伯利亚的弗拉基米尔和安德烈在举杯畅饮,泰国路边的野狗和越南的甘蔗汁,在阿里家喝着茶聊着天,布哈拉不老的传说,高加索凛冽的寒风,死海海面泛起了波涛,恐怖主义阴霾下的埃及金字塔,赤道上终年不化的乞力马扎罗之雪,山脚下有郭丽娜和贫苦孩子们的笑声,在赞比亚丛林中辛勤忙碌的中国工人......


在这旷野之上,我孤零零的缓慢向前移动着,我到底要去向哪里?这个问题在路上时常被人问及,是呀!我到底要去哪里?地平线就在前方, 但始终无法到达。看着身旁不断掠过的山峦大地,我很清楚,我还活着,一股感动涌上心头,活着是多么美好啊,我感激精彩世界带给我的一切,我要好好地活着,至于目的地并不那么重要。


公路两旁总是会看到许多动物的尸骨,大多来自羚羊,也许都是被过往的卡车撞死的,其中有一个非常完整漂亮的羚羊头骨,我将它绑在车前头,让我带着它的灵魂继续驰骋在非洲大地之上吧,可是不到两个小时,它的下颌骨就松动脱落了,我只好把它重新放在了路边,很遗憾不能带它去南非了,也许它只属于纳米比亚。


再次跨上自行车,调整好方向,按下开始键,手机开始播放朴树的<那些花儿>: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发表于 2018-2-4 16:57 显示全部帖子

距离温得和克500公里有一座名为基特曼斯胡普的城镇,在它东北方向约15公里处的山坡上,生长了许许多多奇特的树种,人们给它起名为“箭袋树”。


据说当地的布须曼人常常砍下这些树枝,挖空其海绵组织,用它们来当作箭筒,久而久之人们便称它为箭袋树。


这天清晨,我从基特曼斯胡普出发去箭袋树公园。离开城镇的柏油路,向右拐进沙土路,肉眼很难辨识沙土的松软度,车轮时常陷进沙子中无法前进,将近一半的路程我是推着车子走完的。偶尔有戈壁深处农场的车辆驶过,扬起一阵尘埃,我就很快的消失在了尘土中。


路的左侧竖立着指示牌,指示牌后方有一处很大的营地,这个营是当地农场主所经营的,在经营农场的同时也接待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这里分为办公生活区,农业生产区,住宿休闲区和露营野炊区。我和其他零星的自驾游客扎营在露营野炊区。时间尚早,太阳很烈,我一个人坐在树下的石桌上昏昏欲睡,等待黄昏时分降临。


炎热的午后,一切都显得精神不振,意气消沉。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渐渐地减弱了它的威力,气温下降了许多,营地中那些不安分的小家伙也开始了它们的自在生活。鼬鼠从洞中探出头来,四下张望,蹄兔在树枝上走走停停,寻觅着美味食物,松鼠抱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食物陶醉地享用着,鸟儿叽叽喳喳上蹿下跳。


当我在专心致志地煮水时,起身抬头,突然有两只体型健硕的犹猪站立在我对面。距离很近,灰色的毛发和白色的獠牙清晰可见,它们应该是被我行李中食物的味道吸引而来的。我被这两只犹猪吓了一跳,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般局面。此前在路上骑车时,经常会看到犹猪,可每一次都是被我吓得快速逃离,但这一次它们居然主动靠近了我,我多少有些不适应。


一头胆子略大的犹猪走近我的车子,用鼻子嗅了嗅我的车前包,并开始撕咬我的车包,车子被它扯倒在地。我见状立刻上前呵斥制止,车子倒下的瞬间把它吓了一跳,随后我将这两位不速之客驱离了我的营地。看着两只犹猪不紧不慢远去的身影,我轻松地笑了起来。


登上附近的小山坡,一大片箭袋树伫立在乱石荆棘之中。箭袋树的外观很像科幻电影中的外星生命,直径一米多宽的树干支撑起无数枝叶,这样独特的造型为鸟儿提供了绝佳的筑巢场所。有些树枝上堆满了用干草建起的鸟巢,体积很大,不过不必担心鸟巢会将树枝压断,因为在鸟巢的下方还有粗壮结实的树干作为地基支撑。


箭袋树是一种树芦荟,纳米比亚南部沙漠整年几乎永不下雨,而且酷热难耐。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里仍有树木生长,这些树木完全暴露在阳光下,而且附近几乎完全没有水分存在的迹象。


在箭袋树的树干和树枝上覆盖了一层明亮的白色光滑表皮以最大程度反射阳光,叶片有一层厚厚的外皮,皮孔的数目极少,将因蒸发而散失的水分减到最低限度。即便是久经岁月洗礼,这种树的树干,仍然平滑滴水不漏。但就算是箭袋树也不能完全与外界隔绝,想要生存就必须呼吸,呼吸过程不可避免地要产生水蒸气。不过箭袋树有办法减少水分的蒸发,这种办法就是自我截枝。它能够自断枝叶,并将断口封住,断下来的树枝永远不会再生长出叶片,但如果运气好的话,这棵箭袋树就算少了些枝叶也能存活,等到情况改善,再发出新芽。


很难想象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中仍然能够有如此奇特的生命绽放,为了生存甘愿舍弃,这是属于箭袋树的生存智慧,也是大自然给我们人类的启示。生活中,许多次我们都会面临这样或那样的选择,我们总是贪婪无厌,不懂得舍弃的智慧,最终还是两手空空,永不满足。我曾听过许多人向我说起:“好羡慕你,可以到处旅行。”我总是轻描淡写的回复他:“我也是舍弃了许多才换来了我热爱的自在生活。”很多事在别人看来是那样轻松愉快自由,细想一下,哪有什么是本该属于你我的?


太阳渐渐接近地平线,天边的云朵被镶嵌上了一层金边,粗壮的箭袋树树干在夕阳的映照下金光灿灿,无数枝叶在天空下张牙舞爪,好似在欢呼一天中最美的时刻降临。当我面朝西方,箭袋树的剪影轮廓清晰可见,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气温度骤降,微风拂过,略带一丝凉意,生命的最高价值在这里被完美的诠释。


夜里我躺在帐篷中,仰望星空。这场景很熟悉,在地球上的某一处,某一夜,似曾相识,又有些陌生,转个身,一夜好梦。

发表于 2018-2-5 22:28 显示全部帖子
期待你发更多的帖子,把后面的都发上来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