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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士塔格峰

慕士塔格——我的雪山初体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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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5 19:59 显示全部帖子


缘起


2018年6月18日晚10点许。我收到临时通知,搭乘开往喀什的Y963次列车,匆匆赶赴我的雪山之约。


帕米尔


“帕米尔”是塔吉克语“世界屋脊”的意思,是古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

帕米尔高原,我国历史古称不周山。《山海经-大荒西经》中记载:“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到了汉代,人们改称为“葱岭”。《汉书-西域》中记载:“出阳关,逾若羌,乃葱岭”。史书上还做了有趣的解释:“周山遍生野葱而名”。

唐朝时期,我国佛教高僧玄奘取经东归途经此地时,称其为“波谜罗”。此后600年,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称其“帕米厄尔”。

清代之时,已广泛称其为帕米尔高原。


帕米尔高原地处中亚东南部,我国最西端。横跨塔吉克斯坦,中国和阿富汗。有确切证据的地质历史可以追溯到4—5亿年前的奥陶纪,其后高原各部均有不同的地壳升降,平均海拔4000—7700米,连绵起伏,高峰群立,耸入云天,成为亚洲多个主要山脉的汇集处。在这片苍茫神秘的高原上,公格尔峰,公格尔九别峰慕士塔格峰三山并立。我此行的目的地正是慕士塔格。


慕士塔格


慕士塔格峰,位于我国新疆阿克陶县和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交界处。地处塔里木盆地西部边缘,帕米尔高原东南部。

慕士塔格峰在当地被称为慕士塔格阿塔。维语中“慕士”意为冰,“塔格”意为山峰,“阿塔”意为父亲。又因顶峰皑皑白雪和倾泄而下的冰川,像极了白发银须的老者,故有“冰山之父”的美誉。

慕士塔格峰是一座浑圆形的断块山,其主峰海拔7546米,地势高亢,气候寒冷。常年积雪使得冰山发育众多规模较大的山地冰川。其中最大的栖力冰川和克麻土勒冰川将山体横切为两半。


踏上帕米尔


在此感谢新疆凯途高山,有幸作为学习者与之同行。

6月19日早晨8点,列车准时驶进喀什这座有着2000多年历史的古老城市。

我联系上工作人员十一,后勤保障金哥和高山向导旦增,一同前往喀什行政服务大厅办理边境通行证。到了服务大厅才发现人满为患,而且只限新疆地区以外的人员持身份证办理。直到中午一点许,才办理完成,随物资运输车辆出发前往慕士塔格。

从喀什沿314国道一路驶向西南,我的帕米尔之行开始了。


喀什至红旗拉甫口岸的这段314国道又称中巴公路,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国际公路。也是中国通往巴基斯坦及南亚次大陆,中东地区的唯一陆路通道,具有重要的战略和军事意义。

盖孜峡谷谷口检查边境通行证之后,海拔逐渐上升,路况也愈加复杂。初夏极易融化的雪水源源不断的从山体各处涌出,最终汇集在喀拉库勒湖。部分路段的雪水冲刷山体的岩石,散落在路面上。使原本就不平坦的道路更加危机重重。


高原的气候很奇妙,虽然炎阳炙人,但是山风吹进车窗也顿感冰凉。或许正是炎夏难得的一丝凉爽,使我有了困意。正是这短暂的小憩让我错过了与慕士塔格的第一次邂逅。

后来,我想象过很多次与喀拉库勒湖及喀拉库勒湖背后的慕士塔格擦肩而过的场景。

直到返程途中恰逢天气晴朗。终得见湖水碧蓝畜群悠闲,四周冰峰雪岭环绕,湖光山色亦真亦幻使人痴迷。


初见慕士塔格


下午6点。从喀什出发五个小时后,行至204公里处,终于和先行的队伍汇合了。大批的物资,驼包,背囊摆满了草场,几位柯尔克孜族牧民正忙着把物资分类称重。十六位来自尼泊尔的高山向导,在挑选当天急需的物资。与各工作人员及向导协作简单认识之后,便开始一同整理物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突然看见一个忙碌的身影,体型偏瘦肤色黝黑——王铁男老师。这位具有传奇色彩的新疆户外第一人,可是无数户外爱好者的偶像。王老师作为本届登山活动的总指挥,我能加入这个团队倍感荣幸。一场紧张的忙碌过后,柯尔克孜牧民牵着十几匹驮满物资的骆驼先行进山。尼泊尔高山向导徒步进山,其余工作人员乘车进山。


上车之际,金哥突然指着我背后的那一抹雪顶说:“那就是慕士塔格”。

我回头,那山就在那里了!


慕士塔格大本营


大家陆续出发以后,我被安排和王老师,凯途罗总罗彪,金哥,旦增乘坐柯尔克孜大哥的长城皮卡车。五座六人这就很尴尬了,王老师看了看我对司机说:“让这个大个子坐前面,我们四个挤一挤吧”。

朝着山的方向,汽车经过一片微黄的高山草甸,便是无垠的流石滩和雪水冲刷的沟壑。柯尔克孜大哥掐灭了烟头握紧方向盘,开始了与碎石路的较量。说是路,其实就是没有大石阻挡罢了。我紧紧抓住车顶拉手减轻晃动,又偷瞄了一眼后排的四位正随车摇摆。正所谓车在路上跳,人在车中跳,心在体内跳。

下午8点,十余公里的颠簸之后,终于到达慕士塔格峰登山大本营,海拔4500米。

字迹已经模糊的慕士塔格峰登山大本营石碑


大本营位于一片还算平坦的流石滩上,左侧有大面积的冰塔林,有雪水积成小溪从营中穿过。我队营地的下方已有川藏队驻扎。大本营有几间铁皮房存放着各登山队的常备物资。

徒步上山的向导和驮队陆续到达,马上开始了另一场的忙碌。天色渐晚,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搭建足够的帐篷

先后50余匹次的物资都由骆驼驮运上山


尼泊尔高山向导不愧是高原生存强者


大量的石头从土里挖出,再平整地面。按规划的区域搭建指挥帐,会议帐,休息帐,餐厅帐,厨房帐,库房帐。夏季的高原,白昼比黑夜的时间更长。但是,我们并没有搭建起足够的帐篷。

晚上11点,发电机终于正常运行,营地灯的强光撕开了高原上的黑夜,格外耀眼。仰望高原的夜空,银河低悬星光璀璨,仿佛触手可及。虽然正值炎夏时节,但是高原上的夜间气温较低,大家纷纷穿起冲锋衣御寒。

金哥用高压锅煮了面条,我们二十余人围坐一起开始了大本营上的第一餐。一天的奔波和忙碌,直到此时大家才有交流的空闲。尼泊尔向导性格开朗热情,工作时严谨认真。虽然语言不通,大家只能用蹩脚的英语相互交谈,常常是英语单词中夹杂着汉字语句。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大家欢快而兴奋的心情。他们黝黑面孔上洋溢的灿烂笑容,使我们之间的陌生感顿时消失。


高原上的星空


后来向导们挤在餐厅帐中休息,我和金哥,旦增在库房帐腾出一块空地暂时凑合一宿。

凌晨4点,我突然被剧烈的头疼痛醒。那种似乎要把前额和双颞涨裂的痛感,还伴随着心慌,胸闷,恶心,实属煎熬。

突如其来的高反让我不知所措


早晨,痛感并没有减轻。王老师看到我的状态就已然明白,他到库房帐里找了一顶帽子给我,并叮嘱“多喝水,帽子24小时不能摘”。

浑浑噩噩的整整一个上午,我抱着水壶坐在营地上享受着高原的日光浴。看着其他人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向导们工作认真而且不辞辛苦


整齐的营帐及石阶


C1就在前方的雪线之上


看着他们狼吞虎咽,我却好无胃口


高反的痛感直到中午时分,随着气温的升高略有缓解。下午,还能帮着金哥准备晚饭。但是,到了夜间重复的头疼胸闷气短愈加强烈,这样的折磨让我吐痰的力气都没有。

第四天,第一期二十五名登山队员到达大本营,同时有一批物资驮运上来。尼泊尔高山向导队长白马找来一片药,示意我服下。

持有国际高山向导资格的白马,已经16次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峰


第五天清晨,我拉开帐篷走出来。惊现广袤的高原上铺满皑皑白雪,使原本就色彩单调的天地更加统一。或许是雪后的天高气爽,或许是白马给的那片药起了作用。总之,高反逐渐减轻,并在两天后彻底消失。

后来,这样的云海和风雪又多次出现


营地经过向导们的辛苦努力整洁完善


大本营搭建快速环境舒适,为登山队员提供了良好的后勤保障。本届慕峰登山季恰逢2018世界杯,我队在营地中搭建了一个硕大的球形帐作为高山酒吧,并且装备了卫星电视接收器和电视,实时转播世界杯精彩赛事。

高山酒吧提供可乐,雪碧,红牛等饮品


首攀5000米级高山


两天的高原适应后,登山总指挥王老师安排队员准备C1拉练了。

罗总亲自讲解示范


8000米级登山靴和踏雪板


高原病的认知,预防及处理


6月25日上午,登山队员开始了首次慕峰C1攀登拉练,并在当天返回大本营。

慕峰C1攀登途中


下午7点到晚上10点之间,陆续有队员返回大本营。后勤金哥准备了西瓜等水果招待队员,各位队员虽然疲惫但是难掩首攀的兴奋,相互畅谈着各自的感受。

大本营休息一天,接着是C2的拉练。攀登C2需要在第一天到达C1营地休息一宿,次日攀登到C2营地休息一宿,然后再返回大本营。C1营地食物短缺,因此我获得一次C1送餐任务。

6月27日上午天气不错,全体队员和向导按计划出发。

中午1点30分,我和十一,核桃三人出发为C1营地送餐。我的背包里有大约六公斤的大米,和我一天食用的路餐,一个水壶,一台相机。由于当初来喀什时出发匆忙,我的登山杖落在了家里,这是我此行最大的失误。

大本营到C1营地的垂直距离约1100米,路况多为碎石坡部分有积雪。从大本营出发就是爬升路段,50米后,我明显感觉呼吸急促。

渐行渐远,大本营已模糊不清


缺氧,是高海拔最致命的危险。这无疑是我从未涉足5000米的新人面临最大的困难。

随着海拔逐渐升高空气越发稀薄,深感心跳加快,双腿无力。试着调整呼吸及步伐的节奏,但控制不住的大口的喘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仅有陆地百分之五十含氧量的空气吸进体内。

烈日当空下,高原的紫外线灼烧着脸部仅露的一点肌肤。高山风也从未停歇过,这倒是让我们没有感觉太过炎热。

每迈出十余步就要站着停歇一下,唯恐一旦坐下就很难站起来,耽误更多的时间,此时我更加怀念我的登山杖了。路况的艰难,让各队队员的距离逐渐拉开,三三两两相互鼓励着坚持。但我从未想过放弃。

C1途中


ABC前进营地


下午7点,距离C1营地下方的ABC前进营地还有100米的距离。天气突变,大片乌云压顶而来。对讲机里及时传来大本营总指挥王铁男老师的指示,要求同行的十一把物资转给我,由我快速送达ABC,并安排前方向导等待接收,十一立刻下撤。

我卸下所有的个人物品,背上C1需要的物资向ABC继续攀爬。最终在7点30分到达海拔5400米的ABC,将C1物资交到向导手中。

C1物资成功送达


慕峰ABC,海拔5400米


物资交接完成,对讲机里再次传来王老师急促的声音要求我立刻下撤,我只能止步于此。

7点40分,开始下撤


乌云压境


下撤途中还算比较顺利,只是莫名的刮起强烈的山风,使我睁不开眼睛,天色也暗了许多。后来我遇见了下撤的十一。直到接近大本营的时候,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雪花并夹杂着细小的冰雹,砸在身上啪啪直响,而且越下越大。

晚上10点,我和十一安全返回大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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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5 20:05 显示全部帖子

再攀慕士塔格峰C1


一天后,拉练队员陆续返回大本营,按照活动安排下撤到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休整两天,准备登顶慕士塔格峰。

平日里热闹的大本营突然安静了,只有王老师,金哥,十一,核桃,厨师王明和我留守。这样就有空闲让我好好享受下难得的高原时光。

我的营帐


坐在帐篷里就可以看到连绵的群山


营地周边的原住民牦牛曾经几次冲击我的帐篷


旱獭也会突然出现在帐篷周围


看场足球,读本杂志


大本营不远处的冰塔林


换个角度看慕峰


两座断崖像极了两位门神


千万年来守护着慕峰通道


冰山之父也始终以广阔的胸怀等候后来人


正如那些痴迷的人不畏险阻,只为一睹慕峰真容


两天后,队员按时返回大本营。后勤金哥及全体工作人员准备了丰富的食材,为明日出发攀登的队员加餐。

全体向导动手包饺子


五湖四海的厨艺高手各显神通


尼泊尔风味饺子


羊肉串烤好了没?成为大家最关注的事情


王老师烤羊肉串


愉快的晚餐并不能影响明天的活动。餐后,大家各自返回帐篷检查明天所需的装备。

指挥帐里的各位老师正在紧张的分析气象数据,值得欣慰的是慕峰再次向他的倾慕者敞开怀抱。未来的几天天气情况良好,活动可以按照原计划执行。第一天攀登C1海拔5650米,第二天攀登C2海拔6200米,第三天攀登C3海拔6970米,第四天清晨8点开始冲顶海拔7546米,11点准时关门下撤。

虽然本次没有我的攀登计划,但我向王老师请求希望再登一次C1,王老师也爽快的允许了。

7月2日上午,队员和各自的向导已经整装待发。攀登所需物资几乎都由向导背负,真心佩服他们的体能及敬业精神。

出发前,全体合影


中午2点30分,我按照王老师安排独自出发。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这次我调整了行装,减轻了背包负重。除了我个人的路餐,还为队员带了五公斤的饺子。并且借用了十一的登山杖。

依旧是机械的迈步,惯性的呼吸,虽然路途艰难但是心向往之


在静谧的大山中,总是很容易就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眺望清邃悠远的群山,这片苍茫大地上恒古不变的风雪日月让人陷入无尽的静穆之中


逐渐接近ABC



到达ABC,稍做休息


ABC与C1之间是两百多米的冰瀑区,坡度较大


换上踏雪板,依次继续攀登


冰瀑区的积雪很深,稍不留意整条腿就会陷进去。据说顶峰的积雪厚达120多米


冰瀑区的攀爬异常艰难




对我来说,在这里迈出的每一步都是新的记录


8点35分,成功到达C1营地海拔5650米




8点35分,成功到达C1营地。各位尼泊尔向导看见我到达C1非常惊讶,热情的帮我卸下背囊,招呼我坐进帐篷里休息。向导达瓦给我端来一杯刚刚煮好的咖啡,并给我拍照合影。

这里,就是我的最高峰,5650米


C1,与各位向导合影


冰峰后面就是C2


9点,在C1停留了20分钟后,我开始下撤。

这段冰瀑区,几乎是滑着下来的


从冰瀑区下撤到ABC时已经天色渐暗,王老师通过电话询问我的情况,要求我保持电话畅通并注意安全。

这是我看过最美的夕阳



下撤途中突遇天地暗黄狂风骤起,呼啸声所过之处砂石翻滚,使人心生恐慌。我躲在一块岩石后面,把背囊里的风镜戴上,蹲下身体小心翼翼的继续下撤。不久,王老师再次打来电话,询问我的位置,天气情况,有没有携带头灯。叮嘱我务必避开风口小心下撤。

狂乱的山风始终没有停歇,并开始夹杂着雪粒飞舞,让我的下撤速度更加缓慢。

晚上11点天色大暗,我第三次接到王老师的电话询问情况。当时我已经下撤到最后一个平台,能够模糊看见营地灯下王老师身上的红色羽绒服,倍感温馨。

11点15分,我安全返回大本营。

7月3日,营地被昨夜的狂风吹的一片狼藉。庆幸没有影响到队员的攀登计划。

下午,大本营开始下雪。已经到达C2的向导报告大本营,C2营地大雾。

7月4日,大本营风雪交加。C2营地大雾有风雪,队员在向导的带领下艰难攀爬到达C3营地。
7月5日,早晨8点30分开始冲顶,22名队员陆续登顶7546米慕士塔格峰。

两名队员手指严重冻伤。

一名队员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成功登顶,下撤途中违反规定私自返回继续攀爬,在行进100余米后昏厥。幸好向导及时发现并展开救援,四名向导用了两天的时间才将该队员拖运回大本营。


再见 —— 冰山之父 慕士塔格


连续三天的暴风雪打乱了我返程的计划,或许这是慕峰不舍的送别


7月8日,天气转晴。我完成了雪山之约。

感恩慕士塔格,注定是我生命中无法磨灭的记忆。

庆幸相逢各位,在这高山上度过了难忘的二十天。


与各位工作人员,向导协作一一告别之后,我同队员一起下山返回喀什。临别时,与王铁男老师合影留念


下山途中,蓦然回首却见慕峰云开雾散近在咫尺,如此的真切让人感动


慕峰下散落的牧民


路过柯尔克孜大哥的毡房,他六岁的小女儿热情的同我们招手,她澄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天真与单纯。那一刻,我颇为羡慕他们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少了一份喧嚣多了一份宁静。或许,正是雪山为他们阻挡了太多的侵扰和诱惑,才守住了这份知足常乐的质朴与自由。


后来,我始终没有想明白雪山为什么吸引着无数的登山者!

是越神秘就越向往的追逐?还是云端之上留下脚印的自豪?


古老的印第安人说:当身体走得太快的时候,就要停下脚步,等待自己的灵魂赶来。

或许,雪山就是等待灵魂的地方!


再见,冰山之父!

再见,慕士塔格!

再见,我自己!



(谨以此文献给背起背囊出发的勇士及没有成功的英雄。不完美的英雄,也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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