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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

骑车旅行日记(1996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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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6-29 15:15 显示全部帖子
坐等更新!楼主辛苦了
发表于 2020-6-30 04:02 显示全部帖子
骑车旅行记(47)

  月黑风高夜

1996年3月18日               酉阳——丁市

早上起来穿衣服,丽丽看看我说:
“你的背心穿反了,师父。”
“没关系,明天就正过来了。”
丽丽笑了半天。
说起反正,我们发现这儿的人说“四”和“十”正好颠倒,把“四”说成“十”,把“十”说成“四”。你问:到酉阳有多少公里?他回答:“十四。”那就是说“四十”。我和丽丽一开始没经验,总搞错。

早上出酉阳县城不久,见路边小山下有一巨大岩缝,旁边立一显眼的石碑,上书:大酉洞。下边刻有小字说明:据多方考证,这个大酉洞和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中描写的那个“才可通人”的岩缝极其相似。
我和丽丽钻进去看了一下,果不其然。穿过大岩缝后也是“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一片群山环抱中的谷地。绿油油的稻田,一条清澈的小溪,还有几间小屋。不过就是里面的面积太小了,不到一个足球场大,藏不了多少避乱的难民。其它的倒都还和《桃花源记》里的相似。
公路仍未修好,又是坡路,艰苦备尝。边爬边盼着转过弯后开始下坡,或路面状况好转,又总是失望。将近中午时,终于爬上山顶。
站在山顶看景,白色的公路在脚下绕来绕去,时隐时现;山坡上的农田,绿一块(小麦)黄一块(油菜花);墨绿色的松树几十棵上百棵,东一簇西一簇;屋顶上冒出淡蓝色炊烟的农舍,这儿几间那儿几间。不由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真了不起,能爬这么糟糕的山路,能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能看到这么美丽的山区景色!
然后享受一路下坡,中午到达铜鼓。这是个深山里的小镇子,正逢上赶小场(赶集),挺热闹。我们早饿了,赶紧找个饭馆吃面。老板说赶集人多,让等一会儿。于是丽丽在这儿等,我自己先出去逛集。集上卖什么都有,甚至有野兔,那么肥大的一只,才卖8元。若在北京,光那张完好的兔皮就得几十。最使我惊讶的是熟鸡蛋真便宜,3角钱一个。我一气买了6个,又买了2斤白薯(4角一斤)。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个卖鸡蛋的大嫂竟不认识钱。我先掏出一元钱递给她,然后正另外再掏钱要补给她,她反而问我:“我该找你多少钱呀?”
我边吃鸡蛋白薯边慢悠悠往回走,忽见丽丽风风火火地跑来,边吼我“你怎么逛这么半天?!”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扭头就走。
“怎么了?”我不解其意,胳膊也被她拽得生疼。
“快走!我领你去吃‘麻辣烫’!这集上有,晚了就卖没了!”丽丽边嚷边继续拽我走。
原来丽丽也出来逛集,发现了麻辣烫。早就知道丽丽在兰州读商学院时就特别喜欢吃麻辣烫,我一直以为是一种火锅。走到跟前一看,才知道原来是用竹签子串起来的一串串蔬菜、豆腐皮之类的小玩意。先放进汤里煮一会儿,再拿出来放在调料里蘸一蘸吃。我一尝,确实好吃。且便宜,一毛钱一串。丽丽一气吃了10串,我吃了8串。
吃完麻辣烫,又返回面馆吃面。一边吃面,一边吃买来的鸡蛋、白薯。店老板看了直笑,和旁边的人议论:“这是来旅游的,你看吃的东西:鸡蛋、红苕,泡面里吃。年前有两个日本人骑车从这儿过,也是一男一女。”

吃完饭,我和丽丽看了一下地图,决定今晚赶到丁市(区政府所在地)宿营。
铜鼓到丁市这段公路已完工,本应该好走了,没想到又全是上下坡。以前爬山,我们还记下来这是爬的第几座山,现在每天爬山,已记不清共爬了多少座山了。看看公路不远就到顶,使劲推。到顶一看,前面又是一座山,还得继续推。
山里真静,平均半小时过一辆车,行人几乎没有。因为担心今晚赶不到丁市,也不敢停下来看景了。尽管这样,在距丁市还有10公里时,天已黑下来了。很疲倦,和丽丽一商量,还是找个村庄露营吧。
谁知,第一个村子就碰了钉子。村民们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根本不等我们把话说完。没办法,只有赶夜路去丁市了!
天完全黑下来,只能勉强看清白色的路面。公路很窄,一边是垂直的崖壁,一边是深渊。山里起风了,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冷,只是一个劲儿担心安全问题。路上仍有少数过往汽车。汽车经过我们身边时,司机们都很惊讶,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在骑车赶夜路。但没有一人和我们说话。
人的精神一紧张,就容易疑神疑鬼。山区公路上常有从山崖上滚下来的大石头,有的就横在路中间;崩落下来的小石块就更多了。平时白天它们没有什么,可现在是夜晚,我看见这些黑乎乎的大石头,各个都像是什么野兽。至于那些拳头大小的石块就更危险了,稍远一点就看不见;等骑到跟前看到了,自行车已经撞上去了,差一点就摔倒。这可太危险了,路边就是万丈深渊啊。我和丽丽只好停下车,从行包里取出头灯和小手电筒。我让丽丽戴上头灯,我自己则把小手电筒含在嘴里叼着(双手要扶车把)。但无论是头灯还是小手电,光都太弱,只能勉强看到车前一两米。我骑在前面又一次撞上碎石差点摔倒,丽丽不干了,坚决让我在后面骑,她在前面骑。
“我比你眼尖!”丽丽说。
终于,估计距丁市还有几公里时,变成一路下坡了,且坡度较缓。我拼命睁大眼盯着前面丽丽模糊的背影慢慢跟着她往下溜,并不断高声和她应答着。“慢点!小心石头!”终于,拐过几个弯后,前方黑色夜幕中出现了点点灯光——丁市快到了!
晚10点,安全到达丁市!非常高兴,在饭馆吃饭时,我们特意点了一个肉菜。这是我们第一次夜里赶山路,我和丽丽命名为:月黑风高夜。并决定以后绝不再冒这个险了。

晚上住粮食局招待所。承包这个招待所的老板不错,服务员都下班走了,他亲自给我们端来热水,让洗脸洗脚。
发表于 2020-7-3 23:47 显示全部帖子
骑车旅行记(48)

告 别 大 山

1996年3月19日           丁市——龚滩码头

早上一醒,就听到县城街上的大喇叭里转播中央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好久没听新闻了,感到很亲切。
昨晚决定今天赶到龚滩,明天从龚滩坐船顺乌江进长江去看三峡。到龚滩共40公里,招待所老板说全是上坡。我对丽丽说:“不可能。有上坡就得有下坡。龚滩是个码头,靠在江边,海拔肯定比这儿低。”
今天是最后一次爬大山。丽丽胃不舒服,吃不多饭,但身上还有劲。我的状态一般。一上坡就频繁休息。一下坡,调紧闸就冲坡。下大坡确实不敢大意。有一次,我早早冲下坡,放好自行车,取出相机,就要告别大山了,我想给丽丽拍一张冲坡的照片做留念。丽丽一转过弯看见我在下面举着相机,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就不断扭头冲我笑着让我拍照。急得我大喊:“别看我,看路!!”事后真后怕。
“还是别照相了,安全第一!”我坚决地把相机放进了行李包。
今天爬的大山,有点像川藏路上的大山,又高又陡。汽车辗出的两条车辙白白的。绝少行人,更无骑自行车的,只有一次遇见三个农民赶着一大群羊上山。羊不怕人,我们骑到跟前也不让路。推车通过羊群后,我忽然觉得该拍一张照片。等手忙脚乱地从行李包取出相机,羊群已走远了。
“快看!火山!”丽丽忽然指着左前方大喊。
“火山?”我又惊又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从一个不远的山尖尖上,冒出了一股股青烟。还真有点像火山呢。
“咦,这是怎么回事?”我自言自语。
“肯定是山那边有户人家,烧的炊烟正好和山尖重合了。”丽丽很有把握地说,“连这都想不出来,真笨。”
果然,再走一会儿,换个角度看那山,那股青烟就跑到山腰上去了。
一路风光,一路上下坡。好在下坡总比上坡长。一次我们爬了一个两公里的上坡,下坡竟然有六七公里。下午5点钟,我们又登上一个山顶。山下,一条蓝绿色的江水泛着白花从山脚流过。我注视了一会儿,忽然醒悟:
“再也没有上坡了。”我很有把握地说,“这肯定就是乌江,我们已经到了。龚滩码头肯定就在山下面的江边。”
“是吗?太好了。”丽丽高兴万分。我们俩爬坡都爬怕了。既然时间还早,我们就坐下休息一会儿,好好看看这有江有山的“江山”美景。
山绿绿的,非常高,山顶上云雾缭绕。公路挂在半山腰的悬崖上,忽隐忽现。山谷底下就是那蓝绿色泛着白花的乌江,在谷底弯来弯去。四周静静的,只有山脚下的险滩传来哗哗的水声……

自从2月25日从广西北部进入山区,到今天3月19日,二十多天来,我们一直在湘、黔、川三省交界处的大山里转。虽然爬山很累,但就要离开了,又有些恋恋不舍。
除了美丽的风光,偏远山区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苦和穷。先说苦吧。山区最苦的是交通。因为都是山坡,一切全靠人背。路上遇到的行人,不论男女老幼,人人身上都背一个大筐。背粮、背菜、背水、背肥、背孩子、背衣服……背得最多的还是柴。背柴不用筐,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木架。砍下的柴捆好,再放到木架上背。一次背的数量非常多,柴捆远远高出头部,弯腰弓背,像背个小山在走。我们骑车是上坡累,下坡轻松。而人家背柴是上下坡都累。休息也不容易,必须找到一个正好能搁放柴架的石头或土坎,找不到就只有继续走。尤其是看到老头老太太背着沉重的柴捆在路上走,让人实在不忍心。山里人太累了!
再说穷吧。山区平地很少,田全是在非常斜的山坡上开垦出来的,没法浇水,产量就很少。深山里经济作物虽有,但苦于运不出来。我们骑车路上,总看到路边堆成小山一样的桔子、柚子之类的水果,旁边棚子里坐着急切盼望过路司机停下买些水果带走的山民。山区缺钱,人们的衣服上几乎都有补丁。尤其是孩子,衣服鞋子都很破旧。一次,我们看见公路上几个小孩去上学,身上都背着花花绿绿的小书包。丽丽眼尖,老远就看出书包上印的字,什么“XX液”了“XX酒”了。我当时还想,这些商人真会想办法,在小孩书包上印广告。走近一看才弄清,原来这些书包都是用各种捡来的废纸壳缝制成的“纸书包”,那些“XX液”“XX酒”其实是旧纸壳上原来本身印的字。

晚上6点多一点,到达乌江边龚滩镇。我对地名总记不太准。比如龚滩,问路时,我一会儿说成龚溪,一会儿说成龚江。丽丽一边纠正我,一边笑话我:“还好,你虽然记不准,但都带个三点水,差得还不算太远。”
龚滩镇口路边有五座墓碑,纪念解放龚滩时牺牲的5位解放军战士(1949年10月25日)。
进入龚滩小镇,第一印象是幽静、古朴:一条弯弯的、仅够通车的街道穿过全镇,两旁是高高的店铺小楼(至少两层)。有旧的木板楼,也有新盖的水泥楼。
只可惜,全镇今天晚上停电,招待所也不例外,看不成电视。(今晚是奥运预选赛中国-沙特之战)。有两个小店铺可自己发电,也有电视,但镇上的电视插转台没电,仍看不成。
我让丽丽看车,自己从一漫长的石阶小路七扭八拐下到江边码头。一问,没有直通三峡的船,但明早7点有船去长江边的涪陵,从那儿可以转船去三峡。夜里可以住在码头,双人间4元一个人。我急急赶回和丽丽商量后,决定到码头上去住。一来省钱,二来可以避免第二天早上误船。
自行车不能走那条石阶小路,只好推车绕了一个大弯到码头,然后买好明天的船票。为了省钱,我们买的五等散席,每人24元。又和售票员商量自行车可否免费上船?售票员对我们骑车旅行的经历很感兴趣,可一提运费问题就支支吾吾了。最后她说优惠一半,两辆自行车24元。我们同意了,但有点怀疑是否真的优惠了。
安顿好住处,天早黑了,肚子也饿,又顺着那条曲折的石阶小路上去到街里吃饭。天黑路生,走错了,拐进了一处死胡同。一个中年妇女出来问明情况,便给我们指路。可她说的土话我们不太懂。于是她回去拿了一个手电筒出来,送了我们一段,直到上了正路。
在一个小饭馆点了两个青菜(白菜和莴苣),每个2.5元,米饭3毛一两,价格还算便宜。吃饭时,丽丽对屋里挂的雪亮的汽灯发生兴趣,说是头一次看到。汽灯使用的是燃料,发出雪白的光,比一般的电灯要亮许多。考虑到将来野外也许用得到,我向老板详细打听有关汽灯的知识(价格、燃料、烧多长时间等)。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笑着咧嘴向旁边人说:“嘻嘻,他们问汽灯。“
吃完饭,老板娘微笑着说她这里也可住宿。我们婉言谢绝后出来逛街。
街上因停电家家都点起了汽灯。一群群的年轻人叨着烟卷闲逛,那样子让人想起“烂仔“。一家可自己发电的小歌舞厅,门口坐着好几个涂脂抹粉的小姐。
因为怕明天船上的饭可能贵,我们决定买点干粮带上。一个小店里几个姑娘坐在一起聊天。我们刚进去,一个姑娘马上就认出我们是骑车来的。原来我们从这唯一一条路进小镇时,她就注意到了我们这两个外地人。我们买了10块芝麻饼。那个姑娘说:”这是自家做的,卫生。“
回码头前,特意买了一根蜡烛,以免在那条陡峭曲折、叉路颇多的石阶路上迷失方向。
回到码头,马上进屋休息。我今天很累,脸也不洗,牙也不刷,日记也不写了,倒头就睡。就要去看三峡了,丽丽很兴奋,写了半天日记。

1人点评 收起
发表于 6 天前 显示全部帖子
加油,更新,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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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小捷 发表于 2020-7-3 23:47 骑车旅行记(48) 告 别 大 山1996年3月19日           丁市——龚滩码头 ...

加油更新!
发表于 4 天前 显示全部帖子
骑车旅行记(49)

码头上的敲诈者

1996年3月20日               龚滩——涪陵                阴转晴

6:30起床,7:00准时开船。
我们买的是最便宜的五等散席,船舱里摆满了木制的条凳,没有编号,随便坐。丽丽是第一次坐江船,一切都感到新鲜。安顿好自行车和行李,我就领着丽丽上上下下满船转。更令人高兴的是,船上饭不贵,3元一份,连菜带饭,而且很好吃。我们两人吃了3份,9元钱。
吃饱饭,我们又跑到船头、船尾看景。船头有一点微风,船尾则一点风也没有。江水蓝绿色,很清。江面不宽,几十米到一百米。两岸全是石灰岩山,灰灰的,一块一块。有的岩层斜斜地插入江水,有的直直地耸立江边,还有的杂乱地堆地一起。江中沙洲很少,来往船只也少。不时可以看到一两只野鸭,不叫,费力地鼓着翅膀从船头飞绕过去。还有一种鸟,嘴长长的,驻立在江边岩石上,孤伶伶地一动不动。船从它身边驶过,它也不错一下眼珠。再就是高空中偶尔出现的老鹰了,慢慢地盘旋着。有一次丽丽大声叫我看“鸟岛“,但实际上只是个小沙洲,上面有三四只鸟而已。
我对丽丽说:“这条乌江比长江美多了,一点污染也没有。”
“当然了。这是上游,所有倒进江中的东西一下就冲跑了,想污染也污染不了。下游就不行了,全是上游冲下来的脏东西。“
江面上总有一圈一圈的水。丽丽有意让我形容一下,我想了一会儿,说:“就像一口烧热了、快要开的油锅,上面一圈一圈的打着漩儿。“
丽丽一撇嘴,说:“很形象,可惜没有美感。油锅,太可怕了。“
江景美,人也不累,我和丽丽几乎一整天都泡在甲板上看景。只有中午回仓吃完饭,坐着打了一会儿盹儿。
“游览过长江的人多,游览过乌江的人少。“我们暗自庆幸自己有机会一睹乌江的风采。
唯一让丽丽不满的是:船后厕所里的粪便直接排到江里。看到有粪便从船尾顺水流出,让她感到不舒服。
快到涪陵时,船上有一个四川青年告诉我们去三峡要在九码头转船。并告诫我们自己的行李自己拿,别让别人帮忙。我们听了没太在意。

下午到达涪陵。我们因行李多,落到最后下船。下船时,几个手提扁担绳索,像农村脚夫模样的青年缠着要帮我们挑行李和自行车。我抬眼一看,码头的阶梯那么高,又很陡,我们的行李又确实重,几个青年又死缠着不放,心想,如果价格合适让他们帮帮忙也行。让他们挣点钱,我也高兴。
“挑到上面要多少钱?”我问。
“你们自己说。”两个一高一矮的青年看着我,样子挺真诚的。我开始考虑该给他们多少钱,而丽丽早不耐烦了:
“我们怎么说?我们又不是本地人,怎么知道该给多少钱?你们快说,要不然就走开,我们自己来搬。”
一个高一点的青年支支吾吾地说:“两角钱。”
“两角?”我感到不可能,就耐心地又问:“你们说普通话,‘两角’是多少钱?”
“两角就是二十元。”高个青年看了一眼矮个青年,说。
“20元?我们自己抬了,你们走吧!”丽丽一扭头,就要去搬行李。
“那你们说多少钱?”矮个问。
“10元。”我考虑了一下,“每人5元,把行李送到9码头。”
两个青年二话不说,马上同意,并开始用麻绳捆自行车和两个大包。丽丽不放心,又叮了一句:“是每人5元,一共10元。”
出了码头就开始爬石阶梯。这时我才发现,阶梯并不像在船上看时那么陡,我们自己完全可以搬上去。多花10元钱不说,关键是在众目注视下,我和丽丽两人空着手,让两个青年给我们挑东西,感觉很不自在。好像我们是游手好闲的大款了。
丽丽小声埋怨了我几句。可事情已经定了,只好如此。
阶梯上了一半时,两个青年拐向一旁的一条小叉路,说从那儿去九码头近。我和丽丽也正愿走小路,不愿让那么多人看着我们。
小叉路走了一半,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平台上,两个青年放下了挑子,说要休息一下。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想自己挑一会儿,钱还照付给他们。
我还没开口,那个高个青年忽然用四川话说:“价钱再说一下吧。”
“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每人5元,两人10元。”
“10元按四川话的意思就是100元。”高个青年盯着我,不紧不慢地说。
100元?! 糟了,我们遇上坏人了!原来拐上小路,是要在偏僻之处进行敲诈。我猛然想起在船上时那个四川青年对我说的话:“不要让别人帮你拿行李。”
“你们什么意思?想干什么?”我尽力压下怒气,盯着他们问。
“每人50元,一共100元。”高个青年早有打算,马上说。
“我们不让你们挑了。”丽丽动手去解他们捆行包的麻绳。
“那也不行。我们已经挑了这么远,每人给30元。”高个青年说完又扭扭头加上一句:“不行咱们就找人说说去。”
我顺着他扭头的方向看过去,前面不远的小道口有许多手提扁担、绳索的青年在游荡。有两个人就够我对付的,再来一伙烂仔怎么办。可给他们60元又太亏了,实在不甘心。现在是白天,量他们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我正在考虑该怎么办,丽丽忽然转身向码头跑去,边跑边回头冲他俩喊:“我去叫警察来说理。告诉你们,他是记者。你们别胡来!“
他们看见丽丽跑去喊警察,又听说我是记者(虽然我衣服脏兮兮的不太像),开始心虚了。
“你们讲普通话我们听不懂。10元就10元吧,我们还帮你们挑。“矮个青年又开始捆行李。
“不行,我不让你们挑了。我不相信你们!”我坚决拦住他们,“你们挑了一半,5块钱,给,走人!”我掏出5块钱来给他们。
“10元。”他俩说   。
丽丽找了两个居委会模样的人来了,一个老大妈和一个老头,胳膊上戴着红袖箍,后面不远还跟着一个警察。她真行!我一下高兴起来,那两个青年立刻就蔫了。
“你们不要欺负人!”老大妈开口就说。
“挑这点路,每人给2元钱就行。”老大爷跟着说。
两个青年已经发慌了,开始支支吾吾地辩解。
警察到了,要他们出示身份证,他们没有。
“你们这些人,看见外地人就想乱搞!”警察训了他们一顿,然后转过身和我说:“每人给2块钱,让他们走吧。”
我掏出4块钱,他们接过去,懊丧地拎起扁担走了。
我和丽丽谢过热心帮忙的人,赶紧收拾好东西,自己推车去9码头(其实很近)。半路上又看见了那个矮个青年,他正和一伙挑夫在聊天,我隐约听见他悻悻地说着什么“记者”。
找到9码头后,我让丽丽看着行李和自行车,自己去找售票处买船票。因为不好找,我去的时间长了点。丽丽着急了,以为那几个烂仔又追上我找事呢。她把自行车锁好,请码头一个卖水果的妇女帮忙看一会儿,就打听着跑到售票处来找我。
晚上在9码头等夜班船时,竟意外碰见了白天在乌江船上和我们聊天的那个四川青年。他显然亲眼看见我们让别人搬行李了。
“你们最后给了他们多少钱?”他问。
“4元。”我们说。
“4 元?”他显出很意外的样子,伸出4个指头来证实。
我们把整个经过说了一遍,那青年不断唏口虚。

发表于 昨天 06:43 显示全部帖子
骑车旅行记(50)

在 长 江 上

1996年3月21日               新华号游轮                     阴

昨晚10:30,我们终于登上经三峡去宜昌的“新华号”旅游船。
上船后又出麻烦。我们在码头买的是四等舱,可上船后发现四等舱已满,服务员要我们两人补70元钱去住三等舱。交涉了半天,最后我们补了钱去三等舱,而船上则免收我们的自行车行李费。
一打开三等舱门,就发现有电视,心里一喜。上厕所时又发现旁边有男女浴室,而且还是热水淋浴,更是大喜。我和丽丽赶紧回舱取出干净内衣,把仅有的一块香皂分成两半,她拿一条脸巾,我拿一条脚巾,匆匆赶去洗澡。真舒服啊!出发以来我们第一次洗热水淋浴!
洗完澡已半夜12点,回舱后很快进入梦乡。

今早一觉睡到天大亮。醒来后没有马上起床,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间豪华的三等舱。
三等舱一共有8个床位,四个上铺,四个下铺。舱内有洗漱池、热水瓶、空调,特别是有彩电。
我一直关心奥运会足球能否出线。在9码头等船时,我就曾问一个店铺的小老板中国—沙特足球赛结果。小老板虽不知道,但很热心,掏出BP机来为我查询(体育信息)。
现在舱里就有电视,心想晚上可以看中国和韩国的比赛了。可惜同舱的乘客告诉我,因为船顺江不断拐来拐去,天线不能很好地接收,完全没法看。
除了我和丽丽外,同舱的还有洛阳某设计院的4个人。都是男的,一个老头子,三个年轻人。
第一个小伙子拉肚子,我们给了他一些药。船上的盒饭5元一份,他怕不卫生,不敢吃,只在舱里自己泡方便面。
第二个小伙正准备职称考试,捧着一本《经济法》使劲看。我小声对丽丽说:“他和你一个专业。”
第三个小伙子很勤快,暖壶一空他马上去开水房打,回来后又向大家详细说明水开不开,可不可以喝。他带了一本港台文学选刊,给我和丽丽看。
至于那个老头儿,看来对名胜古迹的来龙去脉很感兴趣,始终在捧着一本厚厚的《长江旅游指南》。
他们对骑车旅行都觉得很稀奇,问了好多问题:吃、住、经费等。
船上放闭路电视,有美国惊险片《生死时速》及一些香港的武打片。我们舱里这台电视有毛病,没有声音,只有画面。无奈,只好用隔壁的电视来“配音”(别人看什么我们也得看什么),很是有趣。

江边一有好的景色,船上的广播员就广播,让大家赶紧到四层观景台去看。第一次听到广播时,我马上拉着丽丽跑到四层。谁知两位穿制服的漂亮女服务员微笑着在卖门票,10元一人。我们只好作罢,自己跑到一层船边的狭窄甲板上去看。
1994年冬,我曾作为《山野》杂志的记者参加一个考古队,来过三峡一次。丽丽则是第一次来,一切都感新鲜。可惜长江的水很混浊,比乌江差多了,更不用说和漓江相比。但是长江比乌江宽得多,气势磅礴。两岸陡峭的山峰,石壁上凿出来的窄窄的危险的小径,半山腰上不时出现一户孤伶伶的人家……在江边浓雾的笼罩下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我发觉,大江大河上的水运与普通的陆路交通有很大的不同。陆路交通汽车都是靠一边(右边)行驶,比如一条东西向的公路,向东行驶的汽车一定始终靠路南行驶,向西行驶的汽车一定始终靠路北行驶。而旅客若想去东方,就到路南去等车;若想去西方,就到路北去等车。但如果是一条自西向东流动的大江,生活在北岸的人若想乘船去东方,却不能去南岸等船(有大江阻隔),而只能在北岸等船。也就是说,生活在北岸的人,无论你想顺流而下去东方,还是逆流而上去西方,你都必须在北岸等船;而生活在南岸的人,无论你想顺流而下去东方,还是逆流而上去西方,你都必须在南岸等船。这就造成无论是一艘顺流而下去东方的船,还是一艘逆流而上去西方的船,都必须有时到南岸去接旅客,有时又到北岸去接旅客。当江河的两岸没有码头时,所有行驶的船都靠右边行驶,非常安全;但当江边有码头时,因为要去码头接旅客,有时船就要逆行到对岸去了。这显然会有危险,因此,凡是要逆行去对岸接旅客的船,都必须万分小心,且必须和正在顺行的船舶沟通信息,避免碰撞。我和丽丽在乌江上乘船时,就遇到过一次险情:我们的船要转弯逆行去对岸码头接旅客,而此时就有一艘货船顺行而上。两船用汽笛沟通未畅,结果互不相让,眼看着两船慢慢靠近,一场事故在所难免;我们的船开始拼命倒车(船舶无法像汽车那样迅速刹车),但也无济于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个货船驾驶员急中生智,不仅不倒车,反而加速前进,结果就在两船差一两尺就相撞的情况下,擦肩而过!(若那个货船驾驶员按常规也倒车,则两船必定相撞无疑。)
当时我就站在甲板上,亲眼目睹了整个险情,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若真的撞船,我游泳技术好,还有一定的生还机会;但丽丽当时在船舱里,且游泳技术差,生还的机会几乎为零。事后想起,实在后怕!


船到丰都时停下,让游客们上岸参观有名的“鬼城”。
丰都一看就是一个旅游城,古色古香,干干净净。但物价太高。逛街时见一个卖保安制品的商店。有电击枪及瓦斯枪,不用任何证明即可买。但太贵,要280元一个。考虑到将来长期野外露宿的安全,咬咬牙准备砍砍价买一个电击枪。再一细看,枪都是充电式,没有电池式的,在野外用不方便,只好作罢。丽丽只在丰都街上买了一个小鬼头及一个小木鱼,共2元。她还想给家里寄个明信片做纪念,可惜太贵,要6元一套,不零卖,也作罢。至于那个“鬼城”,门票40元,我们更不敢问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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