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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

天山南北古道长,乌孙儿郎马上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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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6-30 16:39 显示全部帖子 | 只看本帖大图
【前序】
谨以此文献给:
装备十项全能的刘老师;
有大智慧的瓜哥;
坚韧不拔的晓琳姐;
屎尿情谊的南方;
一路硬撸的离凡夫妇;
以及亲爱的哈萨克族山林之子吾尔肯;
至于阿浩,自然有你的粉丝南方为你撰文,就把这个献文(吻)的机会留给她;

当然还有一些一闪而过的人物,比如16岁就结婚生子的土衣哥,擦肩而过的波拉提,袋鼠的哥哥......等等,这些鲜活充满异趣的人生,虽是萍水相交,在文中匆匆略过的一笔里,希望你也能读到那一份我初听他们故事时感受到的闪耀。

出发前的我,应该没想过会在回程的飞机上热泪盈眶。去过很多地方,对景色赞叹的边际效应就会递减。然而从伊犁到阿克苏,这一百多公里横穿天山的徒步,对新疆这块土地的赞叹,对人的赞叹,对自然的赞叹,是从未有过的炙热和浓烈。

我误以为这是一场旅行,而实际上,这是一场在路上的修行。

【特克斯的序幕】

杭州出发,这本是一场独行。原本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复杂。一路从乌鲁木齐坐火车到伊宁,测完核酸,再坐乡镇巴士到特克斯县城,从特克斯找黑车去琼库什台村,在村子里开始喀拉峻大环线的六天徒步,最后从库尔德宁返程。

特克斯是一个神奇的城市,也是游客到达喀拉峻大草原前的必经之路。它的神奇在于整个城市的布局是一个八卦,城市的中心是一个点,外围一圈一圈圆形向外扩张,环城外流淌着一条水流湍急的特克斯河,河水的奶白色据说是溶解了石灰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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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特克斯的中心点,一场暴雨后天空显示出中亚草原城市特有的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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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土黄色粗粝外墙的居民楼,好像大话西游里,风尘漫天下紫霞仙子等待脚踩祥云的孙悟空来救她的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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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绕城的特克斯河,灰色的河水奔腾不息,岸边偶尔有红色尖顶的中亚风格小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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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绕城公园里骑马人的雕塑,远处青山叠嶂宛如江南)

特克斯的出租车随走即停,全城一口价五块,没几分钟就逛完了整个小县城。新疆的消毒工作做得尤其到位,表面功夫十足,全城所有ATM机门口守株待兔坐着全副武装的大姐,看到来人不由分说就往手上喷几梭子消毒药水儿。经过药水的滋润终于取到了钱,便去大吃一顿。吃的方面,椒麻大盘鸡嚼劲儿十足,卡瓦斯甜美可口,羊肉串外焦里嫩,奶茶飘着一层酥油配羊肉包子,吃得好不满足。


第二天中午,波拉提告诉我他联系到了要回琼库什台的努尔巴扎大哥,让我去搭车,车费五十。努尔巴扎大哥开了一辆白色的大皮卡,我把徒步的包往皮卡上一扔,便钻进了他的车。他爸爸坐在副驾驶,用不熟练的普通话问我“你一个人搭车不怕吗”,要说之前有点小担心,此话一问,我更放心了。然后又去接上了他的妈妈,我们便启程开向琼库什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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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接努尔巴扎大哥妈妈的地方,颜色鲜艳的小房子,和在塔什干郊区看到的如出一撤,中亚的文化基因在这一路向西的过程中总是时隐时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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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白色的大皮卡上装着给牧民的物资,有放牧用的盐,可能也有面粉之类的补给)

皮卡一路翻山越岭,起初是一层薄薄草甸子的连绵山坡,逐渐地,阳光下闪着白色光芒的特克斯河被甩到脚下。等到了小琼库什台,树林和雪山开始出现在视野里。努尔巴扎的爸爸停下车看望了亲戚家的牛,途中我们一起吃了午餐,有奶茶、手抓饭、蔬菜色拉和囊,手抓饭里放了重重的羊油。孩子们的普通话都很标准,我们讨论了一会儿当天的日食,从小琼库什台离开时已经将近下午五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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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起初是一层薄薄的草甸子,汽车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一路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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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特克斯河一路尾随汽车,直到我们盘旋向上,这条阳光下闪着银色光芒的大河才从我们的视野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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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中途的羊油抓饭,羊油的味道很重,还有蔬菜色拉和囊,亲戚家等着我们一起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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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到小琼库什台的时候,风景变得逐渐层次感更强,针叶树林的墨绿色和雪山的白色突出了山的立体感)

越往琼库什台村去,风景就变得越迷人,穿过树林和木屋,啰啰嗦嗦写了一大堆,我们的主角们正等待着和我们见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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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 一开始我以为,这样的风景是这段旅途的亮点,即使不能称之为高潮的话,不曾想一切还未开始。)


序章完。



【琼库什台的初夜】


突然,皮卡停在了一个小木屋门口,努尔巴扎大哥说“村子到了”。拖着硕大的登山包,我假装矫健地跳下车来。一下车就远远看到了石桥对面的村庄,一条溪流哗哗地从桥下流过,村庄背靠着布满杉树林的山。此情此景同yosemites valley和crescent creek何其相似,这下可好了,这长久以来的森林木屋念想即将成真,我雀跃得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吾尔肯家的方向走去,这是今晚的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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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 村口的溪流水势惊人,是冰川的融水,迈过溪上硕大的石头桥,便进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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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 琼库什台村的主干道,往里面一直走是乌孙古道的入口,左边主路上去是村里的饭馆儿)

在客栈门口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了刚从山里出来的吾尔肯,他和照片上一摸一样,骑在一批栗色的高头大马上,后面还牵着两匹马。他说我今晚可以住毡房,标间要留给夜里到的那批客人。打开毡房的门,里面的样子和我对游牧民族大帐的想象不谋而合,整个屋子铺着地毯,旁边整齐地叠着干净的被垫,地毯的颜色艳丽暖和。也可以说者好像是清真寺的祈祷室,阿訇铺一块毯子就可以虔诚地对着阿拉pray。恍惚中,作为一个不求甚解的文化无知者,这间不大的屋子在我的想象里,瞬间扮演了哈萨克族大帐、清真寺祈祷室、阿拉伯酋长抽水烟的沙漠帐篷几大跨文化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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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 这个世界上不仅有跨性别恋者,还有经常张冠李戴的跨文化想象者)

新疆其实和内陆有三小时的时差,但这个大一统的政府秉持着两千年前秦始皇一统度量衡的固执,并没有设置新的时区。整顿好背包,此时的天色还好像下午,吾尔肯不见人影,外面天空湛蓝,晴空万里,我便在村里信步溜达起来。循着水声,走过一段整修的土路,突然前方豁然开朗,刚才的小溪枕在一片林海中,宛如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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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19:琼库什台村平静的山脚风光)

沿着溪流走了一段,土衣哥喊住了我,素昧平生的他看我一个人溜达,便大声喊我去给他拍视频。土衣哥身材壮实,带着墨镜,穿着土绿色的衣裤,和着衣鲜亮的徒步者不同,他气定神闲得拿着手机像在逛郊野公园。土衣哥的手机屏幕满是划痕,一看就是性情洒脱的主儿。土衣哥喊道“小妹儿,帮忙拍个视频呗。”这接地气的称呼好像四川火锅店老板在喊店里的小姑娘,瞬间降低了我的戒备心。土衣哥的拿手剧本是在一个稳定的镜头下,他从远处走来,跑向河边,然后拾起一块个头不小的石块,猛得向河里投掷而去,然后向镜头挥挥手,宣布自己已经霸占了这荒野全部野性的美。
沿着河走了一段,有一座被拦着的桥,对面是一片美丽的草原,眼看草原上有很多人走过,我便从桥下钻了过去,土衣哥见状小跑着追了过来,夸道“小妹,这桥也能过,真赞!”我们两跑到了草坪上,这是一片牧民的草场,土衣哥再次演了他拿手的剧本,在归然不动的镜头下,他从远处迈着结实的腿跑来,然后挥一挥翅膀,宣布对这片草坪野性之美的霸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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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0: 这片平整的草坪在山腰上,属于一个美丽的哈萨克女主人)

每一片牧民的草场都用铁丝围了起来,我和土衣哥打算走另外一条土路回村,首要的就是钻过这片草场的铁丝网,眼看着土衣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铁丝网,我以为他准备翻身而过,结果一眨眼,土衣哥从铁丝网下面弯腰钻了过去,我笑岔了气,跟着他在地上滚出了草场。这一滚,我们两又熟络了不少,土衣哥开始介绍起自己的职业,他在北京开饭馆,16岁就生了娃,如今娃都上大学了,难怪那句“小妹儿”叫得这么字正腔圆。土衣哥爱把视频放抖音,这一次,他假装骑在牧民的摩托车上,我大声问他“今儿开了多少公里”,他说“不多不多,也就两三百公里”,我又问“周围这草场都是你家的吧”,土衣哥回答说“不多不多,我这草场八百头羊,隔壁家有三千头呢”,说完他霸气得走向镜头,再一次宣布了对这片草场财富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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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 “不多不多,也就开了两三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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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 从草场回到村子的路上,土衣哥说我来到的前一天晚上,山上还下了大学和冰雹,那个绿色的山峰一度被积雪覆盖)

走到村口,正遇到吾尔肯和波拉提兄弟骑着摩托车,他们招呼我上了后座,一路疾驰回了客栈。我们想着等今晚客栈的另一批客人到了再一同去吃饭,可左等右等,他们都没影儿。波拉提便去开摩托车,带我们两先去村头的饭馆。我和乌尔肯坐在客栈门口的大木桩上等,来来往往的人都盯着我两看。我问吾尔肯,“这木头会断吗?”,他说有一晚他们喝醉了酒,回家的时候把木头撞断了,第二天一早才发现,要不是客栈属于他表哥,我想乌尔肯的妈妈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不一会儿,波拉提开了摩托车到了,刚才坐在摩托车后座,村里的路崎岖不平,老命差点颠掉,这次我学聪明了,坐在当中,拦着波拉提的腰,突突突两分钟就蹿到了村头饭店门口。这两天村里生意很好,饭店老板中午忙了一阵,晚上罢工,只烤串不煮饭,我们扑了个空。吾尔肯可能怕我饿了,贴心的他便变把我带到嫂子家喝奶茶。我们决定继续等晚上这一波客人再一同开饭。

又过了一会,到了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晚上这波客人来了电话,说要凌晨再到,于是我们三儿一波三折地又去找饭吃。点了一个大盘鸡,沙木的普通话不怎么样,酒量却很好,牙口也过硬,用牙开了三瓶啤酒,我们三刚碰着杯,晚到的客人就来了,吾尔肯赶紧去村口接他们,这时波拉提裹着棉大衣也来了。沙木叫波拉提“带秀”,我想着带秀带秀谐音“黛秀”,可能是因为波拉提长得眉清目秀,身材俊朗,好似“青山含远黛,公子眉目秀。”后来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带秀原来是“袋鼠”,形容波拉提走路一跳一跳,快得不得了,知道这个的时候我的内心笑成了猪头。

吃完了大盘鸡,天已经完全暗了,走出饭馆,波拉提和沙木陪我去村里的小卖部买充电线,刚刚和土衣哥一番上草原钻围栏,把我的身家性命充电线给丢了。村里只此一家小卖部,老板二十四小时只要客人敲门一定开张做生意,就好像哈利波特里的有求必应屋。此时已是半夜十二点,波拉提也是毫不客气,不顾屋子黑灯瞎火就开始拍门,果然老板睡眼惺忪得开了门,这样的用户心智就好像江湖中的NPC, 老板一定是一位奇侠。村里没有电灯,黑灯瞎火里,沙木和波拉提一左一右陪我回客栈,漫天的繁星布满了苍穹,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村子的土路上,沙木提着酒。我问波拉提,这漫天散布的星星里,你用肉眼看到银河了吗?不出所料,波拉提说没有。我很欣慰,因为我也从来没有过,如果有一天我用肉眼看到了银河,就像单反照片里拍得那样有一圈独特的光芒,我一定会告诉你们。

序章的初夜就这样沉沉睡去。

【第一日:阴差阳错的乌孙古道】

今天本是喀拉峻大环线的第一天,波拉提说好了十点来客栈接我出发。最近村子里的水管被挖断了,一大早只能取壶里的静水刷牙,神奇的友谊就从这一刻开始。昨天晚到的客人们已经洗漱完毕,其中一个姑娘正在啃苹果,啃苹果的样子看起来古灵精怪,是的,她就是那个后来我们会培养起屎尿情谊的南方。这不,初见面先从刷牙取水开始。

不一会儿,吾尔肯喊大家一起吃早饭,大家互相聊起行程,南方、瓜哥、刘老师和晓琳正是昨天晚到的客人,他们四人准备一起翻越乌孙古道,而我独自走喀拉峻环线。乌孙古道一路从南疆到北疆,当中需要翻越3900多米的达坂,可不容易。不知是鬼迷了心窍,还是缘分使然,瓜哥带着营长班自信的爽朗语调一下子把我对3900米高山的恐惧转化成了向往,刘老师顶着板寸头穿着冲锋衣,一眼看上去好像荒野求生里的贝尔充满安全感,晓琳神助攻说了一句喀拉峻的花儿谢了,乌孙一起热热闹闹更好玩。只用了一分钟,我便决定和他们一起走乌孙古道。预感告诉我,他们是特别的,这次行程将永生难忘,事实也的确如此。

直到此刻,这次故事的主角们才全部悉数登场,就好像金庸写倚天屠龙记,写着老大一段张翠山的故事,主线剧情才姗姗来迟。被我放了鸽子的“带秀”,在进入无人区微信没有信号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祝你一路平安!” 哈雷路亚!就这样沿着乌孙古道的方向,我们一行人上路了。

一开始风景好像阿尔卑斯山脚的的森林,骑着马的阿浩直直得坐在马上如同取经的唐僧,晃晃悠悠带着我们向雪山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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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3: 阿浩骑在马上晃晃悠悠,背着黄色的经文包,刘老师拿着金箍棒在一边,正是白龙马,蹄儿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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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4: 一路没有马鞍的马儿自由奔驰在蓝天下,阳光下皮毛泛着油光,这不是清冷的阿尔卑斯,这里是哈萨克热闹欢腾的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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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5-27 :时而走在草原上,时而走在碎石上,时而走在沙砾的小土路上,远处的雪山越走越近,直到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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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8: 一路沿着河道,这条河,将伴随我们七天,在里面刷牙、洗脸、洗菜、刷锅、趟水,从始至终,它都清澈地奔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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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9: 这只奶牛标致极了,可以本色出演纽崔莱的广告片,一脸正义凛然,纯天然牧场的代言人)

半路上,刘老师品尝了新鲜的羊奶,从他的表情来看,味道相当感人。走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一座标志性的土木桥,这就意味着路程终于过半。翻过木桥,我们停了下来,享用徒步中的第一顿路餐。瓜哥拿出了妈妈的爱心馍分给大家,这是一个神奇的食物,对口水的需求量极大。馍的构造就好像塔克拉玛干沙漠,每一滴湿润它的口水都被贪婪地吸允进饼子,需要灌溉一大口水,一下子浇透面粉的防御层,才能够完全消化它。后来当我看到离凡的老公在达坂上咽下一大块压缩饼干而不喝一口水时,我把吃干粮不喝水默默地记下了,作为我评判一个男人是不是户外真汉子的标准之一。

过了木桥又是一片牧民的草场,长满了开花的野葱。然后山变得凛冽起来,碎石块变得越来越多,走了不知道多少个弯道,爬了不知多少个石坡,终于远远得看到了山坳处一个飘着红旗的木屋。那一刻,我就好像一个失学已久的孩子看到了村里的希望小学,好像汶川大地震里家徒四壁的灾民看到了解放军的红旗,好像非洲满脚疮口的难民看到了联合国的救灾点,这就是红旗的力量!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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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0: 过了木桥是一片牧民的草场,里面有一大片开花的野葱,我们用狗爬式的姿势钻进了围栏,刘老师用无人机拍下了躺在野葱堆里身材僵硬的三个蒙面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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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 再往下走,山上的碎石变得也来越多,可能因为海拔逐渐升高,邪恶的碎石逃脱了草根的抓力,我们需要在碎石间盘旋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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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2: 不知走了多远,终于远远得看到远处山坳里插着红旗的木屋,这就是我们今晚的营地!红旗的力量在荒芜的山里就是行人的希望和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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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3: 营地边上一匹正在吃草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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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4: 第一晚的帐篷。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搭帐篷,就好像第一次买房的韭菜,对位置的挑选毫无头绪,把扎营的位置选在的马屁股的正后方。虽然马儿没有放屁,但是它甩一甩毛,帐篷前就会飘起一片鹅毛大雪!)

扎营的小木屋,住着一个可爱的哈萨克小姑娘,她的大姐姐和爸爸妈妈。小姑娘可爱极了,顶着红彤彤的脸蛋儿,过来对我们直笑。瓜哥守着烧饭的锅不让小女孩靠近,生怕烫着她。小姑娘抱着小羊羔满地儿跑,手无缚鸡之力的南方一点儿用也没有,徒长了一生白白胖胖的腱子肉,她抢着小姑娘的羊羔抱,但抱也抱不动,羊羔的腿都快拖在了地上。小姑娘长大了一定了不得,是草原的女中豪杰,而南方就像抗日电视剧里的八嘎呀路,肯定抢不到老乡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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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5: 南方抱羊大大滴笨,:p)

第一晚的伙食还遗留着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贤惠的晓琳挑出了菌菇、花菜、大白菜、粉丝、土豆和麻辣锅底。脚底抹油的刘老师和吾尔肯他们跑上了山不知踪影,瓜哥守护着锅和火兢兢业业,生活不能自理的南方削土豆削破了手。而笨手笨脚的我啪嗒一下,咸猪手打翻了煮了半小时的锅底,淋了晓琳一身,坐实了黑山老妖卧底的狼藉名声。不知此时,大家有没有后悔带上我这只拖油瓶,当然拖油瓶的高潮此刻还远远未到。

第一次去河边洗菜就好像做梦一样,在我的想象里,迎着哗哗的流水声,空灵野性的河水洗涤着暖棚里种出来的大白菜,就好像温室里的我们在荒野游荡,有一点冒险,有一点浪漫。然而当我拖着疲惫的腿,踉踉跄跄地捧着手里的菜来到大河边上,在冰咧奔腾的河水里涤荡着不值一提的菜叶子,感觉到的是一种艰辛和不易。是的,这里的一切都需要劳动,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喝水需要提水,烧火需要砍柴,做饭需要洗菜,连睡觉都需要搭帐篷。这种没有劳动就没有反馈的生活是那么干脆,那么需要力量,那么需要耐心,那么令我心生敬畏。
https://v.youku.com/v_show/id_XNDczNDA3MjQ2NA==.html

(视频36: 南方在火边用烤粉丝,味道就好像铁桶炸出来的西米,微甜是淀粉的味道,脆脆的)

https://v.youku.com/v_show/id_XNDczDA3NDE2OA==.html

(视频37: 砍柴是个辛苦的体力活,无论是这样的伐木还是直接在树墩上劈柴,在倒数第二天的时候,曾经抡起过一个维吾尔大哥的柴刀,把刀的钢头抡飞了也没能劈下一片柴来)

第一日的夜起了云,山里寒气逼人。同这大山大河初次相见,它们已然毫不客气,公正地向我要求自力更生。

【第二日:无人的牧道和黑色的达坂】

山里不需要闹钟,天亮了帐篷的穹顶就亮了,明晃晃地叫你起床,瓜哥的起床音乐有种浪迹天涯老炮儿的感觉。倒不是不想起床,而是帐篷外天刚亮的寒气倒逼赢弱的两条腿陷在睡袋里拔不出来。老刘开始摇帐篷。老刘摇帐篷的方式颇有节奏感,好像下了十天的雪从屋顶上沙沙地抖动下来,也好像傻头傻脑的男孩子给女朋友挠痒,也好像严厉的班长给跑得最慢的许三多一顿拍肩膀鼓励。总之劲道里带了点回旋的温情,不起床不行,但实在晚一点也不碍事。老刘摇帐篷的方式正是他对待南方的方式,恨铁不成钢,有时不自力更生不行,但实在山穷水尽,老刘还是会伸出爸爸的援助之手。昨晚晓琳被我弄脏的裤子洗好已经干了,晓琳在野外洗裤子的操作方式震惊了我,对我这种徘徊在生存线附近的弱鸡来说,在野外还有闲情逸致洗裤子,就是一种段位的体现。

瓜哥登山杖一挥,队伍变听令开拔。没走二十米,南方和我就开始扒拉着拖衣服,一眨眼功夫,瓜哥和刘老师矫健的身影就沿着山道,转出了视野。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在瓜哥背影消失前的那么一小会儿,我看见在爬升的间隙,每隔一段路,瓜哥也会拄着杖歇口气,就是这口气吊着我也能走下去的微弱希望。

乌孙古道号称是无人区的徒步,这样的说法当然略有夸大,毕竟零星还徘徊着迁徙途中的牧民。然而广袤的原野近似无人区,转过了一个碎石的小山头,前方还是茫茫的原野,沿着河一路到天边。有的地方没有明显的路,附近的河流蔓延到了一小片草甸子上,形成了一个个鼓鼓的草甸包,踏上一脚在坚实的草根上还能脚踏实地,若是不小心踩进了泥堆,拔出脚来就好像沼泽。刚见这样的草甸包,我一直想着《狼图腾》里可怕的场景,里面描绘的草原上有一种可怕的水泡子,一群马或者黄羊被狼围猎到有水的草甸子,蹄陷落进去,就再也挣扎不出来,任凭狼享受一夜的肉宴狂欢。当我的脚踏进泥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草原上的黄羊,而苍茫的大地就是主宰一切的狼。有时河流蔓延开来,也会掐在巨大的落石块中,需要在杂乱无章的碎石块里寻找落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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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8: 溪流和草原融为了一体,不断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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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9: 有时需要爬过巨石块,又是需要趟水过草甸子,晓琳起初还在视野最远的范围里,很快她也消失不见了)

走了不多一会儿,在一个山坳里的牧场,碰到了重装扎营的离凡夫妇,简单招呼了一声,他们不疾不徐地收拾着帐篷说晚上露营点见。实际上,没过多久,他们就跑到了我和南方前面,然后嗖嗖地同刘老师、瓜哥、晓琳一样消失在山的转口。南方在我后面一步三喘气,越爬越慢渐渐也消失不见了踪影,可能对她来说,我的背影也潇洒地绝尘而去了。总之,此刻,在这片荒野上,我的视野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了,这在我的徒步生涯里,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一开始,我的心里有点慌张,没有轨迹,地上的路径也不清不楚,但很快,我就发现了救命的稻草,路旁竖着的红色标杆。根据几个明显的道路转折,我用经验主义的方法在内心验证了红色标杆和路径重合这一重要定理,并说服自己这红色的标杆是给徒步着留下的路标,用以安慰无人区徒步的忐忑心情。后来乌尔肯才告诉我,这些红色的标杆,在冬天大雪覆盖土地的时候,当牧民找不到道路,就循着标杆前进。如果当时我知道这些红色标杆竖立的理由是如此轻飘飘,一定吓得魂飞魄散。

看到包扎墩达坂的那一刻,我还是被惊到了。那是一座通体乌黑的山,垂直高耸向上,粗砺的石块和沙砾上好像泼满了煤油,唯有一条银白色碎石的小道沿着垂直的山体盘旋向上,像是干涸的瀑布留下的遗迹,晓琳和刘老师的身影在这条银白色的带子上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原点,缓慢地向上挪腾。我知道以刘老师的行进步伐,速度必然不慢,之所以远远看起来速度很慢,必然是路险难走,而且实际的爬升一定远比看起来更艰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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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0: 远远地看到包扎墩达坂,镜头并没有展示出这座乌黑山脉的雄伟,镜头里的达坂好像一座小煤矿一样,但当你真实站在它面前时,它是一座真正的山)

走了约摸有一刻钟,才从远处走到了包扎墩达坂脚下,刚鼓足勇气要迈上山去,乌尔肯和阿浩骑着马赶到了身后,他们半路捡到了还落在后面的南方。南方这同学,走路比蜗牛还要慢,爬起达坂来倒是不怕高,登山杖在碎石堆里伫了几下就绕了几个弯。我在后面骑虎难下,上了一小半达坂,路眼看越来越险,手边就是万丈深渊,碎石堆坡度陡峭,还留着泉水,真是无处落脚。终于,来到了敦刻尔克时刻,在一个需要左转向上盘旋的路口,眼下是悬崖,我的右脚摩擦力不够,左脚又够不到下一个着力点,右手的登山杖不敢撤力,左手也抓不到另一块石头。我的整个人好像定住在了悬崖上,赶忙呼叫吾尔肯和阿浩来救驾。

此时这两位已经牵着马上了有几十米,他们又折返回来,拉住了我。阿浩斩钉截铁地对吾尔肯说,“看,这就是高原反应!” 阿浩的这番指鹿为马我如何可认,赶忙纠正他说,“不,这是恐高!”后来为了解释高原反应和恐高的差异,在不同的场景下,我拉着吾尔肯解说了很多遍,无非是想告诉他就算这山只有一百米,只要坡度这么陡,路这么滑,我就会吓得变成木头人。为此我费尽了口舌,但后来我想,对于马背上的山林之子来说,凡是爬山到一半退缩的统称为“高原反应”,这样的定义也无可厚非,直截了当岂不快哉!

阿浩在半山腰拉住了我,不但和吾尔肯合起伙来给我扣上一个高原反应的帽子,还非得逼我上马。就在这狭窄的悬崖山道上,吓得半死的我第一次滚鞭上马。后来在无数次上马和下马的时候,当我和马儿的感情越来越好,牵着绳儿让他吃草的时候,我总是想起达坂上的这第一次上马。很多重要美好的事情,何尝是等你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煦日和风的时候才开始的,赶鸭子上架才是人生转折的常态。

翻过了烧焦的火焰山,再翻过一个冰封的小山头,便到了包扎墩达坂的最高点。眼前的风景豁然开朗,远处雪山环绕,近处平缓的山坡连绵向下。心想着终于过了今天最艰巨的挑战,但此时的我不知道,这漫长一天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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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1: 翻过包扎墩达坂的那一刻,远处的群山豁然开朗)

南方也骑着阿浩的马赶了上来,翻过包扎墩达坂的我们两开始有些得瑟,南方导演起了她心目中的抖音旅游达人视频,让我对着远处的雪山假装饱含深情地呼喊:“看,这就是天山!我一定要走遍全世界!”“先别全世界了,你们两先走完这乌孙古道吧!”悠悠地,不知道是阿浩还是吾尔肯,他们在“走”字上阴阳顿挫地强调了一下,顿时这个抖音视频的分类就从旅游达人便成了生活搞笑。

翻过达坂,一路下坡。我越走越得瑟,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靠近。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草坡上,我正在四处观察前进的方向,一不小心,左脚一扭,在一块小石头上狠狠地绊倒在地。南方正骑在阿浩的马上像幽灵一样缓缓地在后面游荡,吾尔肯也不见踪影,左脚扭住的我生怕犯着花痴的南方看不到我,大声呼喊他们。终于隔了几分钟,阿浩骑着马到了,吾尔肯也从后面赶来,把我再次驮上了马背。不但被扣上了高原反应的帽子,在户外还扭伤了脚,吾尔肯和阿浩商量着明日到溜索的地方就把我托付给牧民,让他们带我出山,提前结束乌孙古道之旅。摸着肿痛的脚,我内心也接受了这黯然离场的方案。

去往营地的路上,吾尔肯告诉我哪里是牧场,他指着一片茂盛的草场说八九月份,村里的羊会赶到这里来吃草,他会和被雇佣的牧羊人签订合约,被野狼吃掉的羊需要有羊头为记,牧羊人不慎失足等都在免责条款,每月薪水两三千元。我问吾尔肯,如果我迷路了被野狼叼走了怎么办,吾尔肯想了想说,“那村委会一定会吃了我”,听闻此话,我心满意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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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2: 沿着马道的草场和远处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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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3: 吾尔肯在马背上给我摘的花儿,他还摘了一种头长得像萝卜一样的植物,根茎撕掉外衣,味道像糖醋芹菜一样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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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4: 这个植物的茎就是糖醋芹菜了,有的时候它会开出白色的花,开花的芹菜味道就老了。吾尔肯说这个在特克斯县城卖x元一根,我足足吃了一路)

翻过了几座山,阔克苏河出现在眼前,跋涉了25公里之久,今晚的营地终于是到了。在南方的指导下,我把扭伤的脚泡入冰冷的溪水里,南方对我说,我不想明天你退出。刘老师如往常一样戳心地补了一刀,“最平淡的风景终于要到头了,天堂湖要到了,你不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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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4: 今晚的营地在阔克苏河边上,有一条小溪流穿过营地流入阔克苏河,我们便在小溪边露营)

这一晚,天开始下雨,雨声嘀嘀嗒嗒打在帐篷上,阔克苏河的流淌的轰鸣声生生不息。我在帐篷的黑暗里,打开了录音机,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水的二重奏。

【第三日:江湖之远,劫后余生】
第三天我已经习惯了老刘抖帐篷的姿势,他一抖,我便在帐篷里像列兵一样答一声“起了!”脚还肿着,没有明显的好转,今天的计划是骑马到溜索的地方看如何下撤。

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出恭,野外出恭和烧水、做饭、洗锅、搭帐篷一样,都要预留时间付出劳动才行。首先要选定一块无人且有遮挡的区域,这就意味着通常要步行几分钟下到后山,或者某块僻静的大石头背后,然后需要提前预备足够的纸才能应对随时的变化,最后就是要在凉爽的晨风下,依然保持出恭的热度。此刻,虽然和南方一起相约出恭,但是一瘸一拐的我,有一大半心思在感受脚的情况。果然一心不可二用,没带够纸,幸好有南方,这个在客栈古灵精怪吃着苹果的菇凉,在关键时刻两肋插刀,千里送纸,解了燃眉之急。人世间最宝贵的情谊是什么,如果你这个时候问我,我一定告诉你,是屎尿情谊。

大家早早地出发了,我在营地留下牵着马,等着吾尔肯和阿浩装完行李再赶上。离凡夫妇也露营在了这个点,他们脚程快,出发得还是不疾不徐。他们拿出了急救箱里的云南白药,我对着脚扭的地方胡乱喷了一通,痛好像减轻一点。装完行李,马队也出发了。沿着河走不到十分钟,河对面骑马来了一个黑衣服的长者,水声很大,吾尔肯和他隔江对话了许久,两人连喊带比划,终于弄明白了。前方土路狭窄危险,马无法安全通过,需要掉头过河,然后在3公里以外会和。吾尔肯二话不说,让我下马独自向前,赶紧去追大部队。一时情急,眼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不去追连路在何方都不知道,我一时慌了神,竟也忘了以脚之名反对,抓上登山杖就往前跑。

幸好此时,我们自己的队伍虽不见踪影,但有一个步履如飞的商业队,他们早上从六公里以外追赶过来,正巧路过此地。吾尔肯和阿浩已经掉头跑远了,荒野之中,眼看着商业队爬上了一个土山。此时,已经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一个重装的大哥看着一瘸一拐的我,再看看前方陡峭的土路,语重心长地喊道“赶紧爬,再不爬下雨路滑就更难了!”他说完,我抬头看着土路,真是吓得魂飞魄散。

这土路只有一人宽,摩擦系数很小的沙土路面,两旁都是悬崖,坡度又陡,左右没有遮挡和拉拽的石块或树根。但此时,荒野求生没有退路,唱着义勇军进行曲,唯有前进前进前进进。浑身的肾上激素都在支持如何腾挪爬升,如果这是一次轻功的修行,那么此刻在求生的欲望下,一定打通了任督二脉,至少左脚扭伤的那根筋脉立马畅通了。有时你需要一个猪队友,感谢屎尿友谊的南方,她在前方战战兢兢爬得和蜗牛一样慢,让我在望尘莫及快错失商业队背影的时候,听到了老刘鞭策南方的声音,哈雷路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在一个崖壁的弯道处我追上了南方和老刘。

这个崖壁上的弯道有点儿险,南方探头探脑七次就是不敢过,赶得上诸葛亮七出祁山,每次都无功而返。经过汇合前土路的种种险情,肾上激素还残余在体内,我一鼓作气走了过去,快到对面的时候真气外漏,突然秒怂,对着刘老师大喊“快拉我一把”。老刘不愧为老刘,秉持着救急不救穷,大义凛然地拒绝了在悬崖上拉一把的请求,成全了这次完整的自力更生羊肠小道冒险之旅。

怕死是荒野求生最后的倔强,前进前进前进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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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5: 老刘在羊肠小道的上横切着走过来,老刘其实年纪不大,但我们尊称他为老刘和刘爸爸,因为在关键时刻,他总是提供爸爸般的兜底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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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6: 悬崖下就是乱石堆和阔克苏河,此时我的随身背包已经滚落悬崖,后来被袋鼠的哥哥捡到此乃后话)

走完了羊肠小道,就到了溜索过河的地方。这时不但扭伤的脚在荒野求生的倔强下活血化瘀了,我也打定主意不再中途退出。溜索每人200元,由国营公司运营,坐实了这不算完全的无人区之名。三个人坐在溜索的铁笼子里,维吾尔大叔把铁笼子的门一关,乘客抓紧能抓紧的任何东西,铁笼子便沿着索道滑到对岸。下面是湍急的阔克苏河水,如果不幸半途无法保持平衡,首要扔掉的就是负重的登山包。过了溜索,便从南疆到了北疆,地域上也从哈萨克族的领地到了维吾尔族的领地。吾尔肯告诉我要区分哈萨克族和维吾尔族很简单,长得更欧化的就是维吾尔族,长得更像东亚人的就是哈萨克族。哈萨克有自己的国家哈萨克斯坦,而不幸的维吾尔族却在中亚没有独立建国,这让我想起了库尔德人在土叙伊边境的尴尬状况。沙木说他以后要迁移到哈萨克斯坦去,哈萨克族人去了那里就能分到牧场,不知道哈萨克斯坦的酒鬼多不多,我猜想沙木只是随口说说,但我能感受到他内心对精神故乡的向往。
https://v.youku.com/v_show/id_XNDczNDQxNjU4OA==.html
(图47: 如果有一个户外的专业领队证件,可以免收200的溜索费用)

溜索过了大河,又骑马趟过了几条小河,天下起了小雨,在距离营地5公里的地方,我和南方商量着下马一起走过去,就这样我们一路摘着野花野草,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走到了营地。刚到营地附近,就看到一个魁梧的长者背着一口黑色的大铁锅骑在马上,骏马四蹄翻飞敕勒勒地往前跑。在雨中还对我们洒脱地一笑,邀请我们上马。这活脱脱就是华山论剑里武艺高强又好美食的洪七公,背着一口大铁锅和老毒物欧阳锋赛跑,路遇黄蓉的桥段啊。不禁感叹此地真是地大物博,奇人辈出,书里写的原来都有原型。
https://v.youku.com/v_show/id_XNDczNDQ1NzMwOA==.html

(图48: 瓜哥第一次骑马过河,不曾想这只是开始,前路漫漫河千条。骑完最后一条河的时候,我开始怀念第一次上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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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9: 南方的花儿。南方是一个怀春的菇凉,其他姑娘偷偷怀着春,南方把春都怀在了外面,和这块土地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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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0: 洪七公的小木屋,背靠雪山气势磅礴,比起华山论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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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1: 雨后的森林温度骤降,湿衣搭在身上更显寒冷,既处江湖之远,便也顾不上素不相识的生分,我和南方前往洪七公的木屋烤火。小小木屋里此时已有七八位客人,洪七公不由分说,一把拉过我和南方坐上暖炕。他有劲道的双手潇洒地搭在我肩膀上,就好像洪七公在给憨厚的靖哥哥传授降龙十八掌,而南方在旁边吱吱咯咯笑个不停活脱脱一个聒噪的小黄蓉)

洪七公的大铁锅是用来炖羊肉的,硕大的羊肉块在大铁锅里不断翻滚,肉的色泽引人垂涎欲滴,但滚来滚去又好像怎么都煮不熟。羊肉的香气连绵不断飘上背后的雪山。仔细看,雪山上挂下一条细细的瀑布。羊肉不属于我们,南方拿出了我们珍藏的三个土豆,嘱咐阿浩借着火堆去烤土豆。硬把恐高说成高原反应的阿浩,自然硬把烤土豆做成了煮土豆,他把土豆直接扔进了那锅鲜美的不属于我们的羊汤。等我和南方发现的时候,土豆已经浸润了羊汤的鲜美,真是意外之喜。吾尔肯折断了身旁的小树枝,削掉了树的老皮,做成了天然的木签子,我们叉起了锅里的土豆,感受到一种吃不到羊胜似吃羊的美妙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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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2: 雪山下的大锅羊肉,木柴的火炖着黝黑的锅体,被阿浩扔进锅里的土豆吸收了羊汤的精华和油脂,入口即化。雪山上的瀑布视频:https://v.youku.com/v_show/id_XNDczNDg3NzQ0NA==.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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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3: 雨后的露营地,天空露出淡淡的蓝色,下午时分的阳光照在湿润的林地上,躲在帐篷里冷得直哆嗦的露营人都纷纷出来拿起相机,捕捉这温暖的日光)

第三夜属于雪夜江湖,有劫后余生的小雏鸟,有红颜暖帐的知己儿女。徒步的人在雪山下聚集,煮羊喝酒,围炉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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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点评 收起
发表于 2020-6-30 20:44 显示全部帖子
wenjun1024 发表于 2020-6-30 16:39 【前序】谨以此文献给:装备十项全能的罗老师;有大智慧的瓜哥;坚韧不拔的晓琳姐;屎尿情谊的南方;一路硬 ... ...

没有了?……~~

发自8264手机版 m.8264.com
发表于 2020-7-3 14:36 显示全部帖子
由于图片展示过小,全文完整请点击:http://note.youdao.com/s/UmxOaQYg

【第四日:朝圣天堂湖】

正如老刘一直念叨的,天堂湖是乌孙古道上的一颗明珠,是这条古道上最标致的头牌。前后被数千米的达坂阻挡,深入高原腹地的天堂湖被大山母亲紧紧捂在怀里,那抹娇嫩的蓝色在雪山的映衬下摄人心魂。第四天,我们终于要见到心心念念的她了。

今天的行程只有12公里,从海拔2600米的林场营地翻过一个3200米的小达坂,再横切一片草原就到了,我和南方准备跟着大部队慢慢溜达过去。刚在林地走了一会,右手边陡然出现一个野鸭湖,两只野鸳鸯在湖面摇曳戏水。过了野鸭湖,森林变得越发茂密,前方出现了两条方向迥异的马道,一条往山上走,一条往山下去。我和南方瞬间没了主意,为了不在无人区迷路,我们决定原地等待,和后方的马队汇合。不一会儿,重装的离凡夫妇和马队都到了,吾尔肯和几个马夫并排从远处驰来,马蹄上下翻飞,好似七剑下天山豪气冲天。阿浩看到我们,露出一脸孩子气的笑容。就在这时,山上突然一阵骚动,树林里跑出上千只雪白的绵羊,瞬间羊群漫山遍野。吾尔肯的背影已没入林中,想起他家里的几千头牛羊,想起李白的诗句,正是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的潇洒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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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4: 五花马、千金羊,呼儿将出换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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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5: 3200米的小达坂,翻过去后便是一马平川的草原,阿浩一直在前方等我和南方,直到我们翻过了达坂,才一溜烟跑远不见了)

大概行进了一个多小时,我们两翻过了小达坂,来到一片平坦的草原。环视天地,周围都是雪山,左边的大山轰隆隆落石声不断,右边平缓的草坡上一大群牛淡定地吃着草。得知天堂湖就在3公里以外的转角处,我得意忘形得大跳赶牛舞,憨厚的牛群哪见过如此这般平原来的疯子,纷纷逃窜,屁滚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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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6: 平原来的疯子吓得憨厚的牛群屁滚尿流,纷纷逃窜)

转过一个山坳,猝不及防,天堂湖出现在眼前。天堂湖的蓝色是我见过层次最丰富,色调最多变的湖水。一小片云飘过湖上方,便会改变蓝的调性,一小片山的阴影投射在湖面上,便会增加蓝的层次,雪山反射阳光的亮度,便会调整蓝的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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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7: 吾尔肯带着我和南方从没有路的草坡下到湖边,他在河边扔出一块薄薄的石头片,和土衣哥笨重巨石块溅起的浪花不同,石头片在湖面轻盈地弹跳了五下,在空中划出一道流星般的弧度。我想起第一次有人给我表演石头水上飞的时候,石片在蔚蓝的海面上跳了两下,我欢呼雀跃,以为这是全世界最浪漫的事情。正想着,吾尔肯的石片在湖面上嗖嗖地跳了七下,跳进了湖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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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8: 雪山倒映在平静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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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9: 瓜哥在湖边对着我们招手,湖水的颜色从岸边到中心,闪烁出不同的蓝色。瓜哥是个了不起的户外人,他会随手清理户外的垃圾,此时他正在捡湖边的一个废弃垃圾。)

瓜哥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他不轻易表达意见,他的好都如春风细雨,润物细无声。先到营地的瓜哥帮我搭好了帐篷,还默默地晒出了我的睡袋,此刻的我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瓜哥做的,但两天后当我知道的时候,我的感激从心里真正喷涌而出。并不是感激他帮我搭帐篷,而是感激他沉默如金、不言不语的温情。两天后,还会发生另一件事,让我对瓜哥从心底里尊敬和仰望起来。

吾尔肯用绳索套了一只肥羊,老刘抓着羊头满草原跑,握着羊腿蘸着辣椒面,我们笑着闹着享受着天堂湖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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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0: 老刘抓着羊头满草原跑,还拿着血淋淋的羊蹄子来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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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1: 剥皮的大哥手起刀落,先拿出黑灰色的羊内脏,再剥皮切肉,可怜的羊儿兄弟瞬间就被送进了高压锅)

天还没完全暗,徒步的人都钻进了帐篷开始养精蓄锐,因为明天是令人生畏的魔鬼达坂日。而勇敢的哈萨克向导和马夫则在帐里喝酒聊天,一直闹到半夜才渐渐散去。

第四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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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2: 从帐篷偷看傍晚的雪山,我心事重重,对明天的魔鬼达坂日充满担忧)

【第五日:雪山之巅】
山里的第五天,我已经习惯了烧水、出恭、整理行囊,帐篷外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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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3: 清晨的天堂湖,静谧纯净)

今天的线路全程25km,会先沿着天堂湖走过虎口,然后翻越令人生畏的3900米雪山达坂,再疯狂下降1000多米,穿过河谷到达露营点。吾尔肯断定按照南方和我的脚程,如果徒步,这段路最少也要走两天两夜,所以我们先徒步出发,在马队追上我们之后再骑马走完全程。

在虎口,我们遇到了一个脚步轻快的上海老伯,他身形灵活,摄影技术高超。南方拜服于老伯的取景技巧,提议加老伯微信,被老伯一口回绝,不愧是妻管严的上海爷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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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4-65: 老伯家住市中心长宁区,爬山气不喘心不跳,摄影技术一流,他们一行驴友从喀拉峻走到乌孙古道。临别,老伯叮嘱我,注意膝盖磨损,爬山爬到九十九)

过了虎口,便是一个令人生畏高大威猛的关隘。无知的南方和我互相鼓励“爬过这个达坂,我们就是英雄好汉!”后来才知道,这座小小的城关只是开胃菜,达坂还远在视线范围之外。关隘的碎石和爬升走得我们腿脚酸软,两眼昏花,还没等我两爬过关隘,乌尔肯和阿浩的马队就追了上来。乌尔肯劈头盖脸,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俩爬的怎么这么慢!”可这时我们还以为眼前的关隘就是达坂,固执的南方还在前面慢慢吞吞地往上挪,力争要靠自己的双腿做英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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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6: 虎口后面的关隘,我们以为翻过了这座山,就走过了达坂。事实上,此时的达坂还远在视线范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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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7: 过了峡谷的关隘,雪山才显露出他的真面貌,此时我们才知道,魔鬼达坂就是远处最高的那座雪山)

穿过关隘,突然出现一片世外桃源,好似公孙谷主的绝情谷。一个淡绿色透明的湖像琥珀一般横在山谷中央,后面的山洞垂下一个小瀑布。山谷被高耸的雪山包围,谷地却平整铺满小草碎石。若是独处此地,恍然有一种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寂寥空旷之感。山谷之绝,是整个旅途中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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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8: 一个小湖横在一个峡谷中间,水近看透明,远看呈淡淡的绿色,令人想起绝情谷中的公孙绿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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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9: 雪山融水汇成一条瀑布从谷底的山中流下,绝情谷中的一切恍若隔世,不知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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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0: 吾尔肯在绝情谷中摘了两朵娇滴滴的花儿,这次他并没有把花献给我,而是插在了马耳朵上,在绝情谷里,马儿才是他的媳妇儿)

过了绝情谷,前面便是令人生畏的魔鬼达坂。魔鬼达坂从谷底一直盘旋而上蜿蜒到天边,黑色坚硬的石块上残留着积雪。吾尔肯矫健的身姿牵引着马儿不停向上,无数次在悬崖边上,我看到前方马腿在碎石上打滑,滚落的碎石越过我身边沿着山道直接滑下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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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1-73: 沿着黑色的碎砂岩翻过雪山山脊,魔鬼达坂一直向上蜿蜒到天际)

山峰上,我看到翠绿的琥珀湖和深蓝的天堂湖在山下遥相辉映,远处群峰叠障,这就是无数次在飞机上看到的天山山脉啊!渺小的我,身处在这雪山山脉之上,内心澎湃激动。回头看吾尔肯,一路小跑上达坂的他,在那儿气定神闲地理着马缰子。那一刻,我好想问他,“你自不自豪?乌孙先人在这片高山深谷中用双腿和胯下的马蹄开辟了这条跨越千年的古道!”可是我没有这么问,因为我突然发现,乌孙先人应该为吾尔肯们感到骄傲,他们的子孙不但依旧顽强地在这条古道上驾马快意驰骋,而且还走出了古道,带领平原的人有机会接近这块天堂般的土地,让异族的人被这块深情的土地牢牢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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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4: 翠绿的琥珀湖和深蓝的天堂湖好像梯田的台阶架在山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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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5-76: 站在雪山之巅,高山的云好像触手可及,望着下方盘旋而上的马道,环视周围的雪山,我的胸中意气横生。吾尔肯正在整理马缰子,山下摘的花朵儿插在马儿的双鬓,把马儿打扮得好像新婚的姑娘)

下了魔鬼达坂,吾尔肯翻身上马,我俩一起往山谷骑去。远远地,吾尔肯让我看对面山头上的骡子,骡子远看体型比马大,看起来憨头憨脑。吾尔肯的眼神就和雄鹰一样锐利,远隔数里,他都能精准地发现绵羊、牧羊人和牛。路上遇到维吾尔的羊群,可怜的牧羊大哥前不久刚摔断了腿,走起路来笨拙地和我一样。沿着山谷骑行了数里地,突然乌云密布,山谷下起了冰雹,在看不到尽头的山谷中,我突然生出一种可以骑到天荒地老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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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7: 山谷沿着河流足足有三四十公里,下游水流越来越湍急,最后两天的行程都将在这个山谷中穿行,直到黑英山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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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8: 当晚的露营地,吾尔肯和店家打了招呼,让我们睡在营地的活动板房里。在荒野有一间活动板房遮风挡雨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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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9: 在活动板房里,维吾尔族兄弟帮忙我们一起煮羊肉汤。勇敢的晓琳顶着高反,全程走完了魔鬼达坂。我一直在观察幸福的人有哪些特质,后来我发现无论出身、背景和当下的处境,能够得到幸福的人,尤其是女人,都有一个很重要的特质,那就是坚韧不拔。因为坚韧不拔,她们的人生可以轻易翻盘,在任何处境里按照自己的意愿获得幸福。而晓琳正是一个坚韧不拔的人,我不了解任何关于她的生活,但我清楚的知道,她的生活正幸福着或者必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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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0: 倚着吾尔肯的马鞍,坐在活动板房的火炉旁,我的心里生出一丝安逸)

夜晚,大家齐齐挤进简易活动板房。七个人钻进七个睡袋,头并头肩并肩,像七具木乃伊,紧密地横陈在土炕上。半夜,听见勤劳的晓枫起夜打老鼠的声音。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没有在半夜冻醒,踏实地被四堵薄墙围住,很快,我就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六日:两只小步快跑的绵羊】
前一晚瓜哥发了老大的火,向不争气的我和南方强调了徒步的纪律,所以我两决定今天得拼上全力跟紧大家的步伐。南方、老刘和我三人先行出发,刚走出活动板房,天就淅沥沥下起小雨。地上的土被雨水一淋,瞬间变得湿滑不堪,脚一滑,我在一个小坡道上摔了个狗啃屎。正挣扎着想从泥坑里起来,瓜哥赶了过来,一把拉起了我。眼看前路陡坡无处落脚,瓜哥抄起登山杖,硬是在湿滑的泥路上挖出了一个个落脚点。瓜哥披着雨披挥舞登山杖的身影,就好像穿着披风的侠客,在千军万马前一骑当先。这就是瓜哥和老刘的差距,老刘虽然是户外高手,但是在危急时刻,他只能靠个人能力独自脱困。而瓜哥,登山杖这一铲子下去,瞬间征服了我的心,这才是户外真正的领队,在关键时刻可以带领队伍一起走出去的灵魂人物。

雨很快就停了,但这一摔,我浑身是泥,满身污垢,气质越发向苏乞儿靠拢,向一只包裹着泥壳的叫花鸡。连日以来,我们都在营地边上的阔克苏河里洗漱。在河里洗漱的最大问题是不能擦肥皂,因为冰冷的河水温度太低,很难搓出肥皂泡,一不小心,肥皂就会变成一层脂质状的固体附着在皮肤上,难以洗净,因此我的手上总有黑黑的泥土。有时候不小心在岩石上划一道口子,泥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形成焦红色的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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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1: 刚从泥坑路下来,就看到一只造型独特的羊角骷髅,对动物尸首有独特癖好的老刘兴奋地说,要是把它放在电视机柜旁装饰,一定足够拉风)

我们不断沿着河谷穿行,越过土路、碎石滩、独木桥,草地、小山丘,吾尔肯和阿浩在河水齐膝的渡口等着我们,不断上马、下马,不断渡河。南方和我早已迈不开步子,但只要远远听到瓜哥极具穿透力的铃铛声,我们两就吓一哆嗦,像两只听话的小绵羊乖乖埋头向前走。此刻,瓜哥就如同出埃及记里领着以色列人走出红海的摩西,驱赶着南方和我两只圣洁稚嫩的小羊羔,前往流着奶和蜜的应许之地,前往烤串、卡瓦斯、大盘鸡、馕坑肉的大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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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2: 河谷边上的土路,经过羊肠小道的考验,土路对我来说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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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3: 晓琳恐高,正在小心翼翼地过河,但就是这样一个恐高的姑娘,在第五天全程走完了魔鬼达坂,让我敬佩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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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4: 踩在凹凸不平的碎石滩上,脚底的水泡越发疼痛。就在这样一个碎石滩,晓琳对我讲,脚痛了还是得走下去,就像生活,遇到困境,感到痛苦,还不是一样要走下去。也许这就是徒步的意义,启发你该如何回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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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5: 连绵的山谷走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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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6: 水小的地方就踩着石头过河,偶尔有些地方还有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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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7: 水大的地方,阿浩和吾尔肯不断驮着我们过河,不断上马、下马,我已经学会如何踩着石头跳上马背。抱紧吾尔肯的腰,竟然生出一种红军过大渡河的豪情来。)


18公里崎岖的道路对脚上贴满狗皮膏药的我和南方来说,走到生无可恋。我们两挣扎着上马下马,终于到了今晚的营地,这是一片沙滩上的树林。一到营地,南方好像僵尸沾到了水,立刻还阳,满树林捡拾柴火。夜晚,在荒野断断续续的阵雨里,我们围着大树,点燃篝火,放起音乐。此刻,我才明白为什么在户外连炉头和锅这种基本生存能力都没有的南方能组织起这次活动,因为有她,就有篝火,就有快乐。

啊!我的一个长久以来的梦想实现了,和朋友们在树林里围着篝火哼着歌。而半夜,当我拉开掀开帐篷的一角,看到漫天的繁星里淡淡的银河光晕,我的另一个梦想也实现了,即使这光晕淡得几乎肉眼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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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8: 露营点的大树)

【第七日:大渡河的怒吼】
山谷的路变得越来越平缓,下游的水势却变得汹涌。不断上马下马、渡河,看到马腿在齐膝湍急的水流里跋涉,我坐在马背上紧紧抱住吾尔肯。吾尔肯笑着对我讲,最多的一次,团里有几十人,每个渡口都要来回跋涉数十回,看来我们的负载远未到达马儿的极限。这英雄的伊犁骏马,能耐还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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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9: 海拔越低,草木逐渐茂盛起来,地势也逐渐平缓起来,此处离出口只有几公里了,一百多公里的徒步即将接近尾声)

横渡了大约有二十多次,前方看到一个似乎是人造的堤坝。阔克苏河在堤坝的轮廓边突然断流,猝不及防又意料之中,乌孙古道的终点到了。吾尔肯和阿浩沉默地卸下了驮包,手无缚鸡之力的南方提着她那根本不像是无人区徒步的黄色背包一步三回头地和他们告别。阿浩和吾尔肯始终没有抬头再看我们,他们在马上,争分夺秒地用这七天以来第一次收到的手机信号发朋友圈。南方又回头看,她说,他们还在那儿没走呢。我们走过湿润的草地,深一脚浅一脚,带着一种不能称之为惆怅的依依不舍,最后一次踉踉跄跄地踩着水和泥,走出了这片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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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0: 徒步的终点,阔克苏河到此突然断流,猝不及防,我们到了分别的时刻)

【结尾】

过了人造的堤坝,湿润多草、生机盎然的山谷也突然消失不见,眼前是一马平川荒芜的黑土地。不知不觉,我们已经从水草丰美的伊犁进入了阿克苏地区。乌孙古道的终点是黑英山,出山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检查站。检查站的维吾尔警察大哥,毫不嫌弃叫花鸡般满身泥壳的我,让我们坐上行军床,还热情地切西瓜招待我们,并认真仔细地登记了我们的身份证。这荒野上小小的检查站就好像通往文明的传送门,登记完身份证,我记起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新冠疫情,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结又再一次接上了。

从黑英山,我们坐上包车,沿着独库公路去往库车县城,再坐一夜火车回到乌鲁木齐。在独库公路上,望着这块焦黑燥灰冒火的土地,我的脑海中不止一次冒出“外焦里嫩”的形容词。就在这焦黑没有生气的土地外壳下,长出了多汁香甜的小白杏,长出了南方给我偷摘的野生白桑葚。南方摘的白桑葚,就好像她白白胖胖浮肿的手,果糖浓烈的香味如同蜜瓜最里面的一层。

我不了解乌孙古道的历史,但在我的想象里,这条古道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一位智慧勇敢、有着千匹骏马和千头牛羊的乌孙王子,沿着古道穿山越岭,娶回了汉族的公主,也打通了天山南北的交通要道。

在回程的火车上,我不止一次想起吾尔肯在山里遇到牧民的场景,无论是哈萨克族还是维吾尔族,吾尔肯和他们都好似很久没相见的好兄弟。在魔鬼达坂前,三言两语间,两个维吾尔牧民就当场允诺把马背上的小羊羔送给吾尔肯;在大渡河的转角处,吾尔肯见到两个回村的大哥,他们在马上彼此紧紧地握手,雄壮有力紧握的手把马也拽了一个踉跄。我羡慕地想,也许,吾尔肯可能就是这条古道上的乌孙王子吧。

【后记】
回到乌鲁木齐,天降大雨,听说喀拉峻、琼库什台村子都下了大雪,而此时吾尔肯和阿浩正沿着原路走在反穿乌孙古道回村的路上,我们不禁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五天后,吾尔肯和阿浩才重新有了音信。据说,回程的那天,阔克苏河大水泛滥,在过大渡河路段时,吾尔肯从马上摔到了水里,随身包裹被水冲走,其中一匹马腿折断可能活不了了。后来,山里又下起大雪,他们在山谷困了两天,才硬翻魔鬼达坂,回到村子。在他们发回的视频里,马蹄陷落进深深的积雪,从悬崖上滚落,马蹄的血水和雪水混合在一起,艰险难以言表,正是“天山南北古道长,乌孙儿郎马上驰”。万幸,所有的向导都安全回村,万幸,我们在山里的那几天风和日丽,上天眷顾。

回到杭州,回到徒步前失意的生活困境中,我想起晓琳姐在乱石滩上说的,脚痛了难道就可以停滞不走吗?不行,脚痛也要走下去,这就是徒步的意义,这就是生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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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点评 收起
发表于 2020-7-7 11:06 显示全部帖子
wenjun1024 发表于 2020-06-30 16:39 【前序】谨以此文献给:装备十项全能的刘老师;有大智慧的瓜哥;坚韧不拔的晓琳姐;屎尿情谊的 ...

精彩
发自8264小程序
发表于 2020-7-7 11:07 显示全部帖子
wenjun1024 发表于 2020-07-03 14:36 由于图片展示过小,全文完整请点击:[url=http://note.youdao.com/s/UmxOaQY ...

好文章好照片
发自8264小程序
发表于 2020-7-7 13:34 显示全部帖子
感谢精彩分享
发表于 2020-7-7 23:40 显示全部帖子
wenjun1024 发表于 2020-07-03 14:36 由于图片展示过小,全文完整请点击:[url=http://note.youdao.com/s/UmxOaQY ...

很棒的
发自8264小程序
发表于 2020-7-8 16:16 显示全部帖子
wenjun1024 发表于 2020-07-03 14:36 由于图片展示过小,全文完整请点击:[url=http://note.youdao.com/s/UmxOaQY ...

写的很棒,我也是六月份走的喀拉峻
发自8264小程序
发表于 2020-7-9 20:42 显示全部帖子
大美新疆欢迎您们,感谢作者对我的信任和关心!吾尔肯13319742060
发自8264小程序
发表于 2020-7-10 14:16 显示全部帖子
wenjun1024 发表于 2020-7-3 14:36 由于图片展示过小,全文完整请点击:[url=http://note.youdao.com/s/UmxOaQY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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