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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相逢与遥望——骑行南羌塘牧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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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1 00:11 显示全部帖子 | 只看本帖大图
本帖最后由 方来方往 于 2020-7-4 02:05 编辑

山河,相逢与遥望——骑行南羌塘牧区的故事


关于“骑行藏区”的游记,早非新鲜,已有饱和之态。但,似乎仍不见哪篇游记,真正用心地写过一个个普通的牧民家庭。牧民人家,仅仅是纪录片中的形象么?游记,记的不应仅仅是“我路过了什么”,而是也能慢下来,好好讲述,那一段段相逢里,究竟,沉淀了什么。


关于所去之地,“羌塘”,自其魅力被《北方的空地》一帖全面引爆后,这两个字似乎成了个能为都市人贴上“亲近荒野自然”之标签的最好用词。实际上,羌塘真的很大,很大。按“大羌塘”的概念看,60万平方公里,欧洲多少国家的国土都达不到这面积;按核心保护区域看,也仍是很大,很大,大得,对于任何穿越的队伍或个人来说,都只如同在一片无限辽阔之地上,轻轻划过了一条细线而已。我们对这片土地的认知,无非沿着这条轨迹所能呈现的范围。简言之,前人的足迹引领后辈的追随。直到今日,依然是花花绿绿的游客多,走马观花,过了,就去了,少于慢行细看。我的心比较小,只选择了南部羌塘,有人烟之地活动。我亦然比较散漫,选择了自行车这种慢节奏的自力方式,走哪算哪。


个人认为,既可有极致的深度探游者,亦应呈现一种且淡淡而行,但见余韵悠长的路途风貌?游记,写的,不应只在惊、只在奇,只在唯恐他人之不为所动。它最本质的一点,其实是与每个人的普通日常都相通的:非逃离,更非刻意寻求什么,只是无往无求之下的一场游历。旅行本身,只是一场安静的来去。走路也罢,骑行也好,自驾亦好,或组队又何妨,只是各有各的玩法,各有各的所看重的不同趣味点。尊重的前提下,各自尽兴就好。


关于“旅行文学”,过去近十年,国内已出版很多游记类书籍,多徘徊在以“我”(我做了什么,我发现了什么新奇,我吃了什么……)为重心的书写里。诚然,没有”我“的旅行,很难存在。而本帖,则试图从“我”与当地人的交集中,体现路途之上的相逢,及别后与追忆中的遥望。比起单薄的”我我我“来,或可成为另一种可读性?


这两个夏天的骑行,实然没有多大的困顿,亦无值得夸言的艰辛。有的,只是旅途过后的回忆与追思。跟这些山河间的人家,在彼此有所交集的日子,有的,也只是一个远方路人跟他们的日常之间的交汇与碰撞。在这样的平常里,我以为,暗藏了旅途本身最微妙的一种美:君自远方来,应知他乡谊。故此,能在归来之后,安静地写下它们。


而这些文字的风格,包括这些故事的本身,都拥有跟这个时代不太合拍,甚至是有点儿相反的节奏。它们不为“要你带来多大的震动”而生,调性有点儿不惊不奇,也不咋呼,却或可把那言而未尽的路途韵味,散落在了字里行间。我野心大,想完成这样的书写。我也多少认为,于心意上而言,这个目标达到了。


或,这些文字能带着你走进南部羌塘的游牧区,走进,一个个平凡的牧民家庭。应知,跟奔走在大地间、飞过头顶苍穹的大小生命一样,他们同是这片山河间最动人的存在。


又或者,这些文字能让引领你一同走过这片大地,以相对缓慢的节奏,以相对平和的姿态,心无所想地与自然、与自然界的生命凝视。


正是因为感念于路途上到来过的一段段相逢,才有了这些在遥望之际所写下的故事。


它们,既是一个旅行者对那片山河、那片山河间的人的思忆,也是思忆中的遥望。


谢谢你的阅读。


附线路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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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线为2017年夏七月底到八月底的骑行路线。
绿线为2018年夏八月初到十月初的骑行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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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1 09:02 显示全部帖子
继续发吧
发表于 2020-7-1 10:07 显示全部帖子
还有后续吧
发表于 2020-7-1 10:47 显示全部帖子
方来方往 发表于 2020-7-1 00:11

山河,相逢与遥 ...


顶帖支持一下
发表于 2020-7-1 10:47 显示全部帖子
楼主,继续分享呀
发表于 2020-7-1 13:45 显示全部帖子
一篇有点长的前言:两个夏天以及在此之外的其他



二〇一七与二〇一八年,一连两个夏天,我以我所能够的方式,骑着一辆自行车,驮着露营装备和炉具食物,路过了一片辽阔的天地。



它在世人的眼里,常有数个同义称呼。如旷野,如荒野,如更平白中性点儿的叫法,大自然。又或者,据其实际位置,跟世间的任何地方一样,拥有一个地理意义上的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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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两度独自前往,一无挑战自我的自律壮志,二无追寻绝世美景的执着,只是一份对不了解之地而生出的“去看一看”的好奇,无关功利,也不带什么目的性,极为清淡。自行车是达成愿望的交通工具,不着意于“艰苦旅行”此类磨练意志力与否的画面,它所带来的节奏感才是我真正所看重的体验。总的来说,若逢壮阔风景,自然欢喜激动,心舒意畅达;若风景平平,便只当体验了一把慢行细看,没觉得有什么好失望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即便是以这样平淡的心情前去,最终还是落下了极为严重的后遗症。可以说,没有哪段旅行,曾令我这般难以释怀。夸张地说句文艺腔调的话,那就是魂魄落了七分没随之而归。



人是离开了,并生活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中一年有余矣。但是,我却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魂魄的七分主体仍飘忽在那片旷野的上空,根本就没有一同归来。它似乎成了那儿的一员,追逐着那片天地的风,一同恣意咆哮,一同撕扯万物,一同冷酷无情地扫荡,也一同,偶尔温柔一抚空中游云、地上野草,以及牧家少女垂落脸颊边的发丝。



风,往往来来,驰啸不绝,是那方天地的唯一声音。我虽身处一个全然无关的世界,神经却无一日不被它所牵扯。原以为是收山静归之行,怎料只是一再深陷。真是讽刺。却又是奈何不得。仍在旅途之上时,我便已深知自己早已痴痴地为那方天地所倾倒、所沉醉,心生不愿归去以此为家的妄念。但理智一直在提醒着,旅途易催生澎湃幻象,不宜过度入戏。所以,明明知道还没有玩够,还是抱着“一定是跌入了这片旷野的温柔梦境”的错觉中而自觉离开,以为能够自此不再想念,谁又会想到,那澎湃的幻影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发暗涌叠生,成了占据日常的主角。完了,彻底入迷,竟是摆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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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我高估了自己对那片天地的抵抗力。


究竟,是什么令得这片天地惹人如此魂牵梦绕?


要知道,我甚至,还没能见识到它暴戾残酷的一面;我甚至,还没有机会经过它最美丽隐世的山谷,跨过最宽广冰冷的河流;我也甚至,一直没能在合适的季节出现在对的地方,得以守候中亲眼见证上世纪早期的西方探险家眼中有蹄类动物如潮水般奔腾在天地间的画面。面对这方天地的无边之美与无垠之壮阔,我只是幸运地遇到了一些美丽静谧得难以描述的日落、月耀时分;我只是常在困顿心中空荡无所期待的时候,蓦然跟二三十只成群的藏野驴藏羚羊交错而过;我也只是,偶尔遇到调皮胆大的一两只藏羚羊,这有着美丽犄角的生灵,会迷一样地跟着你,不时豁然前方出现,看着你接近了,又豁然奋力蹬蹄远去,你以为它不再回来还在怅然中,结果,越过阻挡视线的山丘,却发现它就在不远的地方遥望着你,神气地埋怨:天噜,你是什么东西,这么慢,我还怎么等你…..蚂蚁摸象,我这只甚至连大象的一只脚背都还没爬完蚂蚁啊,却已陷落到了这般程度,却又是为何?



是为前人的故事所打动,还是,此地的气象暗合了你内心深处的某些情愫?若说天地辽阔,那么,请问:辽阔,到底是什么样的气象?是天没有尽头,是地没有尽头?抑或,是看似有尽头的天与看似有尽头的地连在了一起,它们一同组成了迷惑旅人的地平线,让你错觉,每向前一步,便是接近了远方一步?又或者是,你置身其间,天在头顶地在脚下,而前后左右的四面八方,却是不可触碰却又一直在目的地平线?天地辽阔,归根结底,难道只是参照出了你自身的渺小却又强大?



不管世俗如何定义,你一次次坐在落日的余晖中,享受着一个又一个超于语言可以形容的美丽黄昏。



更早的时候,写过“未识红尘,焉爱荒野”这八个字。说的,便是那种现代人自以为多么的热爱荒野,其实不过是热爱在荒野呆了一段时间以后重返现代文明那看似更有秩序的生活中时那种游离过后的满足与自适。折腾半天,在人工智能才是流行话题的今天,大部人嚷在嘴边的对荒野自然的“爱”,是疏离的,是浮在半空的。人对于自然的敬畏,或从未远离,总在政治正确的前提下以“爱护环境”的议题一再出境,却也转身之际,被别的利益体所排挤。我们在这个星球的称王称霸,归根结底,是生物体本身自带的任性与自私,无法自控,无药可解。



所以,即使写下了“七分魂魄没随着一同归来”这样的话,也不要以为我多么的“爱”那片天地。是的,它使我深深为之迷醉;它一度使我感到时空不曾来过,我仿若时空本身。是的,我甚至因为它,觉得我是不是该放手眼下的拥有,好心无挂碍地投入其怀抱,静静地花更多的时间了解它,更全面地认识它的同时,探索这个转瞬即逝的我?然而,我这一同归来的三分魂魄中,有一部分,便是世人称作“理智”的东西。理智与情感的较量,没有绝对意义上的胜利方。你的爱,对于一个人,可以跨越大江大河,视空间为无形,可以一日不见,如三秋已过,视物理时间为酷刑。但是,当同样汹涌的情感所面对的对象,却是有着另一套语言法则的一片辽阔天地时,你还能觉得“爱可跨越千山万水”这样的比喻,是恰当的吗?



你只是在自问:能不能做到真正的简洁,真正的决绝,暂时抛开尘世的芜杂,把手上的时光花在你所认为的应该去做的事情上?哪怕因此而一无所依?



这些问题,在旅途之上已经抛出,而答案,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甚至根本就不需要、不存在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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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自然,它绝非一个收容逃避者灵魂之所在。如果你的灵魂在尘世的人群中已然无法安放,它即便来到了宁静祥和的自然怀抱中,也不见得将必然收获宁静。若从最谦逊的角度去看,自然所能担当的角色,是舞台。一个不需要观众,只有自我,无关功利,无关目的的舞台。当然,如果你愿意,在这星球上无数个不同风格的荒野里,包括你所念想的藏北以及阿里,还会有若干陪伴左右的可爱生灵可充当一时半刻的观众:但也别指望它们对你的观察能无限到把距离缩减为触手可碰的程度,自保第一的生性使得它们永远自觉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之外,以它们所能使用的方式,表达着它们对你的不解或好奇。它们就在那儿,有时靠近,有时远离,不无调皮胆大地招摇着自身的存在。有时候,得高原天地的衬托,那楚楚动人的身影,简直就是疲倦旅人心中一幅永恒动人的生命画卷。



你们彼此隔空对望的一刻,地平线摇曳在不远处,头顶白云贴地游荡,阳光暖煦地照着平缓的草地:时间似乎不存在了。连不羁的风,也因为你们之间的对望而安静了下来。或者,初生时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了,或者亿万年之后,它仍将如此。而在你们所偶然对视的一刻里,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撩拨得涟漪阵阵?世界初生之时,你不在;世界亿万年之后,你不在;唯独此刻,你与对望的生灵一同穿越了时空的藩篱,直照永恒。你跟此时此刻此地所见的天地一样祥和、轻软、辽阔。你成了时空本身。



那些有着孤独眼神的美丽生命,就这样深深刻印在了你的心头。



短暂的交汇之后,重回耳畔的风声唤醒了你迷醉了的意识。你意犹未尽,遥望着与你对望过的身影所消失的方向,继续下意识地迈步前行。



是的,过客。你跟身边所奔跑而过的生灵一样,只是这个时空之内的过客。不更高贵,不更优胜一级,甚至稍见虚弱。你知道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然而,你还是错觉你们之间是如此的平等。你回味着对望时刻的余韵:同在一方天地间游荡,它们抬头望着你的一刻,眼神里似有迷茫,似有忧伤,也更见尘世中少有的安详,宁静。



有些时候,你索性丢开自行车,不走了。坐下来,看看天地,也更好地看看这些自在如风的生灵。你错觉,自己也是它们的一员。可是,迷醉的意识终究无法持续,一旦头顶太阳光线被游走的云挡去之时,重新感受到寒冷的你会瞬间重返现实,黯然明白:你忘记了你没有它们那么矫健的四肢,那么美丽的毛发,那么纯净无争的眼神。你忘了,跟脚下的小草鲜花一样,跟头顶飘荡变幻的云影一样,它们才是这片大地的主人。也唯独它们,能经得起这方天地之风霜雨雪苦寒而又四季如风般往来交替的轮回考验。你忘了,同样作为这个尘世的来客,它们只需解读亘古如一的大自然语言,而你呢,你非但读不懂大自然的语言,也深深陷入同类的语言漩涡中。巴别塔的崩塌,哪里是上帝的意志,不过是人的自取。语言,未必让我们更亲近彼此。相反,那往往是误会偏见诅咒蔓延的源头。



所以啊,我们只是各走各路的时候,偶遇,然后又极为偶然地相互投上了一瞥。你或许不会在它们的脑海里留下什么痕迹,甚至连山梁上卷过的一道风都不如,可是,它们却在你的记忆里轻轻地写下了如此温柔的一笔,让你在一次次相遇之后的无涯时空里,无数次怅然怀念,无数次,对这片大地泛起乡愁般的忆想。



究竟,是一时甜蜜的错觉营造了一个美丽梦境,还是,你果真能走入它的怀抱?你不会忽略,你只在这片天地面目最为丰饶的时节经过,而且路过期间,又那么幸运地没遭遇什么突然性的极端天气。这方自然,真真慷慨友好极了,几乎每一天都对你温柔相待。故此,你自问是否真的能面对它狰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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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的友善接纳还是残酷的拒绝,旅行者试探的接近。前者并无关其本愿,自然的语言本就经不起转译,无论它以什么面目对你,那都只是天地规律中的千万面孔之一,别无绝对的好恶意志。所谓的“接纳”,所谓的“拒绝”,那不过都是从人的意愿是否达成的角度去妄自解读自然。而后者,你寻求接近的根源,到底是被内心的什么情感所牵引?不要说“亲近荒野自然是祖先流传下来的记忆基因”这种堂皇的话,没谁比你自己清楚,那不是触动你行进的理由;也更不要说什么“荒野中的孤独使人自在宁静”,什么“身处自然包围之下的自由”,这一切美丽的阐释,统统都只是事后的演绎与添加。你内心无比清晰地知道,某一刻的凝视,胜于事后的千言万语。你明白,但凡是回望时的一些“总结陈词”,不免有“表彰意义”的一面。人间本无事。生来的悲喜,最终只是尘世中的清风一缕,何来的意义?若要说得更为实在,那就是你我都不会缺少机会听到的:尘归尘土归土。因此,倘若回转念头,论值得与否,或还能对这虚无的尘世扯上几句情真意假的话。



因而,那一刻的“我”,也许是极度真实的我;也许是另一个时空里,幻想时刻所分离出来的我。



有那么一个下午,黄昏照例来临,夕阳光线照例碎金一样的倾洒在已经泛黄的无边草原上,我亦照例前行,并开始物色理想营地。然而,就在这样的梦幻光影中,原本直行的土路,突然分岔变成了一左一右两条都极为清晰的道路。我停了下来,为这突兀的分道感到困惑,一时辨别不了向左延伸而去的道路,会不会在视线范围之外就会拐了个弯,通往未知的山谷?而我原本所在的道路,是否会如眼前所见延伸而去不会中途变换方向?我迟疑了一下,凭直觉选了右边的路。结果,大约一公里后,很意外地发现归家羊群出现在前方为熔金般的夕阳光所照亮的草地上,羊群中的一个身影停驻了下来,同样对我遥遥而望;而羊群行进的方向,是两所隔着道路彼此对望的房子,其中一所的屋顶上,炊烟袅袅。眼前一幕,让原本准备好了要扎营荒野的我心头泛上一笑:那是意外之喜的感激心情。



牧民的温暖笑容与他们家的暖热酥油茶,永远是倦怠时刻的最大抚慰。



路途之上,若遇见牧民,锦上添花。若没有,亦不妨。我有炉具,有足够的水和食物,一个人睡野外不是什么考验,并无心理上的抗拒。而不论牧民是否恰好在我所行经的路上,路总会有,人,也总得向前。一路东行,是大方向。不管岔路如何纷杂,即使一时走岔了,大方向不失的话,你极难在这么一个地方把自己搞丢。更别说,行前的准备使得你自信这样的行程,除了有点累,根本称不上有大的难度。你所要做的不过是顺着预设的线路,一点又一点地接近东边那个意味着一段旅行之终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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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说来说去,也许我所思念的不是那片大地上的花草,那片辽阔天空之上的自在浮云,也不一定是每个黯淡下来的黄昏前被金色夕阳所笼罩的迷幻世界,而仅仅只是那个能慢行静看天地,静看天地间生灵奔跑的渺小若尘的自己。



过去,你相信你能做到此行之后,静心收山,不再漫游。如今,你只能接受你根本做不到的事实。思念一个人,人们常作比喻说,深似海;又或者,比海深;更有动情者,干脆道:相思方知海非深。那么,思念一片旷野,又是什么?是即便你生活在距它万里之遥的城市中,它的身影都能日夜驰骋在你的脑海里,还是,思念催生行动,自此你将一去再去,以你所能拥有的状态,以你所想要的方式与节奏?



人世之所以短促,并非一个甲子甚至近百年的光阴不够用,而是人人都难免会走上“渐变”的道路,而在这条路上行走的过程,正是温水煮青蛙之不知不觉。我们的热情很多时候并没有消逝在萎缩的理想中,而是亡于渐变对本愿的消磨,直至殆尽。风蚀残年了,才恍然懊恼何故当日没有践行心中之梦。



风捎来远方的好消息之余,也会带走身边游荡的神魂。



如今,纵人在他乡,也不妨碍你听到那片旷野的风在日以继夜地嚎叫,在如同天地混沌初生的时空里狂妄地拍卷着万物,同样的,它也会在稍微平静的时刻里,温柔地呼唤着落日的余晖,均匀洒向每一朵寂寞野花,每一株顽强小草。



风,荒野自然的最佳代言人。它集合了最大的残酷与最轻的温柔。那些在不同大陆上穿越荒野的独行者,也几乎都无一例外地描写过风声。羌塘中走过的人,同样拥有被风声所铭刻的记忆。可是,我内心何其清楚,我需要的或许不是走过羌塘那样的旷野。



任何你所能穿越的客观所在,如远走天涯,去靠近你所希冀的广阔天地,如一段不断跨越国界不走回头路的旅程,又或近在咫尺,如屋后花园的漫步,附近公园小道上的溜达......不管哪一个,都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依托。方向吸引了步伐,而步伐引导着跋涉的你。你所需要真正穿越的,是内心深处的原野,是意识飘荡不息的海洋,是人的目光所不能探寻到的小径交错的秘密花园。



而风的呼唤,是灵魂的某些缺失,期望得到填满的呼唤。



因此,哪怕你像每一个旅人那样不知道答案将会是什么,却还是看清楚了脚下的道路始终延伸向道道山梁交汇所成的地平线上。地平线本身,并不指向终点。相反,不断后移的地平线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引领,引你接近那个不断变化的远方,引你接近天边燃烧的瑰丽云霞,引你,静看夕阳的光照之下,那片生灵奔腾而过的苍茫大地,它所展现的瞬间温柔祥和,怎么会是幻境?



它的真实可触碰,正如你所错会某一刻与生灵间的彼此遥望,其实可直抵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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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窗外阳台上的鲜花正为风所吹拂,色彩明丽,娇美极了。这不,春风阵阵,附近早已花开一片,色艳香飘,惹得人心一同蔓蔓蓬勃。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以为,我要跟你讲一个旅行者如何游荡荒野的故事。但事实上,流淌过眼前的是风景,留在心底的是人。最终,我所能写下的,风景成了背景,人,才是风景里最动人的部分。我不知道,若只有山河,没了这山河间的人,没了这些相逢,我又还能有多大的心力写下这些篇章?如果你依然觉得这是陈词滥调,不妨换个角度看:是什么使得一个普通游人能心无挂碍地孤身游荡在这样的天地间?是性情潇洒?是胆大心细?是无聊得有劲无处使?抑或,是潜意识里相信,这片大地上的人,仍对过路人怀有亲切与热忱?



眼下,似乎一提到羌塘,人们就会想起“无人区”三个字。实然,它是那么的广袤而又人迹寥寥。然而,我所能抵达的疆域,不是杨柳松《北方的空地》一帖所引爆的羌塘北部之无人区。他的世界,是何其深远而又坦荡。他的世界,又是何其辽阔。辽阔得连心都不能为之拟定边界。他的游戏,放在了人与荒野之间,是极致的孤独与极致的简洁。而我的世界,要浅、小得多。我尚无直奔无人之境的勇气。我亦贪恋红尘中人。我所溜达的范围,只在羌塘南部。那儿,沟壑纵横,散落着游牧民的草场和帐篷,或房子。人与家畜以及野生动物,都生活在这片山河间。



人皆好言山河入梦。那么,生活在山河间的人呢?可也是梦一般的,教人一时分不清真实与虚幻?我起了好奇之心,便再也没按捺下来。于是,决定去看看。



由此,引出了一连两个夏季的骑行。



再后来,有了这些你将会读到的相逢与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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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1 16:07 显示全部帖子
方来方往 发表于 2020-7-1 00:11 [

山河,相逢与 ...


好文字!收藏并拜读!!
发表于 2020-7-1 16:08 显示全部帖子
期待。。。你的后来。。。
发表于 2020-7-2 04:39 显示全部帖子
本帖最后由 方来方往 于 2020-7-2 21:07 编辑

几点说明:


一连抛出有点高大上的开篇后,突然有点儿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囧。

一来,这两段骑行,已经过去了两三年;二来,写成日记体,每天天气如何、具体骑了多少公里、吃了啥等这一类型的,对应不来现阶段的心境了。三则,那些一直写不来的片段,好像怎么写,都有点笔力浮,不知道是人物在记忆里漂浮了起来,还是,那份分享的心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多少有点飘渺了。至于那些早就陆续写成的故事,也许回头一看,会自己笑自己,也就这样而已。

所以,不论最后思路调整成啥模样,还望各位看官先知情以下几点:

1. 这是一个考验读者的帖子,文字多,图少。图少之余,拍摄水平也堪忧。我始终没有耐心去学会拍照,无论眼前是怎样的绝世美景,是怎样的光影如幻。此外,文字风格也可能偏于沉静,无法挑逗你的情绪,却盼一份共鸣可无声地自心底间升起。


2. “你每天骑行多少公里”这样的问题,答案只有模糊的数字。直接原因,二〇一七年那为期约一个月的旅行里,没带码表,没开手机记录轨迹;二〇一八的时候,两个月整的路途上,码表虽带了,却糊涂得半途不知道哪里就丢了。全程有手持GPS,但也没有开着记录轨迹,只在推车推到让人无力抱怨的垭口时,才拿出GPS来打点知道一下海拔而已(要命的是,这些GPS数据后来究竟存哪儿了还随着电脑的一次重装而一同抹掉了,一直没去深究,后期行文需要的时候且再找找)。这种态度背后的根本原因,是自心底里,从头到尾都不在乎一天到底走多少。笼统地说,状态好的时候,土路,一般在50-70公里之间浮动;土路,若伴随路烂、下雨、坡长等等因素,折腾一天下来只有20公里的记录,也有;油路的话,那就没什么值得多说的了,轻飘飘的,100公里随便就过去了。最后一点,两段路途间,均存在搭车掠过的路段。我并非坚定的“决不坐车”的资深型骑行人士。选择自行车,只因它满足我对节奏的要求。

3. 由于涉及真实的地名人名等,在讲述个别故事的时候,可能用化名或代称处理。

4. 故事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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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来方往 (一) 藏拉 | 欢乐夏日牧场 藏拉是个山口的名字。这个山口,藏得不算深,不难找,却绝非普通游人会注意到的地方。若不是为了看雅鲁藏布江的源头之一,杰马央宗冰川,我也未必有缘份到达那里。看雅江之源一事先不 ... 2020-7-3 05:35
发表于 2020-7-3 13:46 显示全部帖子
好,请继续,被吸引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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