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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

西部故事——出现的地平线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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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写游记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是我这样的懒人。当我决心写下这段故事的时候,2021年的暑假已经完结。这是一个被疫情牢牢摁在家里的暑假,我想自己最大的成就,是学会了游泳。在一个也算得上是西部的云贵高原边缘小城,我不停的寻找着不同的水源,在那些不停奔涌的大河、泉水、溪流里,游泳、游泳、游泳,弥补着这无法出走远方的遗憾。

距离香格里拉那条地平线出现之时,整整一年过去了,藏东之行我曾经觉得很乏味,但是不会想得到次年的夏天会更乏味。但正是这在桂西北大地百无聊赖转悠的过程中,我才能真正耐心的审视身边熟知的世界,并发现了无数被忽略之美。那些不同角度与色彩的阳光,灵秀的山丘,迷蒙的晨雾,深幽的碧波,挺拔的竹林,都让我深深的感叹:不论是大西北的雪山草原还是南方的丘陵溪流,祖国的山河如此多娇,且无论何地,人皆有情。但向西的冲动不会泯灭,也许这个年头的寒冬到来之时,正是我再次出发之日。这当然仍是后话。




各式各样的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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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好吧,回到这一年,2020年的假期尾巴,我们在香格里拉,重逢了Q的老同学彭姐。恰逢其会赶上了她与几位闺蜜,几个家庭筹备了两三年的无底湖聚会。热情的彭姐邀请我们同往,而我们亦欣然应允。

往期故事:

西部故事——出现的地平线(1) - 第1页 - 自驾游|摩旅 - 8264户外

西部故事——出现的地平线(2) - 第1页 - 自驾游|摩旅 - 8264户外

无底湖,不算很著名,我之前从没听过。但是在日后阅读到某些游记的时候才发现,这并非是一个无名之地。她是一个高山环抱的湖泊,在高德地图上有迹可循,坐落在迪隆雪山的崇山峻岭之中。迪隆雪山是香格里拉七大雪山之一,主峰海拔5004米,有海拔4000米以上的雪峰上百座,峥嵘插天,连绵起伏,堪称香格里拉雪山王国。我们当时从香格里拉去向无底湖的县道,是刚刚通车的,路的另一头,就是稻城亚丁。这是滇川交界之地,我想,也许过几年,无底湖会爆火,爆火带来的会否是物是人非,会否像我再也不想去的青海湖一样?我无法预测,这人世间发生的一切也从来没有剧本。这西行八年,我们走过太多地方,人会变,风景也可能会变,但是那一夜只要那些地方和人留下了真情,对于哪怕是擦肩而过的旅者,也许就是一生的烙印。也许你会忘记它,但它其实永远躲藏在皱纹之中,内心的深处,在某些深夜一见如故。


无底湖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因为聚会在第三天才开始,第二天,我们一家人闲来无事,在彭姐指引下去了一趟当地的景点:普达措国家森林公园。这应该是典型的香格里拉地理风貌,其实我们进景区的经历并不多,因为更喜欢边走边看的感觉。一路上,我在和Q不停的讨论这次留下的机缘,而儿子一路很开心的东看看,西摸摸。孩子,他们总是如此快乐。


天空


原始森林


湿地和花海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好奇的娃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闲庭信步的走在原始森林边缘,我呼吸着高原的空气,叹道:“没想到五天就连续跨越广西、贵州、四川、西藏和云南的我们,居然会在这里为了一个原本毫无关联的聚会停留三四天。”

“而且还进了景区。”

“你知道,其实我过去很少接受这样的邀请。”

Q笑了:“我知道,所以16年的红旗拉普、18年的夏尔西里,你都错过了。”

“……”我沉默了。红旗拉普、夏尔西里,那些曾经以为很容易就能再去的地方,现在听起来是如此遥远。2016年,穿过阿里之后的南疆,我们重逢了喀什的张姐,当天张姐也像彭姐一样热情邀约我们,要带我们去到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口岸——红旗拉普。但是我因为那种“怕打扰”的心理,错过了这一行。在那之后不久,张姐退休,离开了西部,给几代人援疆的漫长时光画上句号,回到了南方修养。而三年后,我再次回到喀什,想一探究竟时,红旗拉普却于当时向游人关闭,只能失之交臂。2018年,则是维族大哥别克邀请我们去夏尔西里,我再次因为同样的心理错过,没想到疫情突然爆发,别说夏尔西里后来成为了JS严管区,甚至现在连自驾进入新疆都已经成为了一件很麻烦和困难的事情。


春天的天山


2019年的慕士塔格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上一次离开新疆时最后一瞥

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回来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细数往事,仰望藏区变幻莫测的天空,此刻风吹云散,天空露出一角晴空。我笑了,往事只能随风,八年十万里西行的路途,此刻深切的感受到自己变了。来自水泥森林的人,撕开面具吧,那些“怕麻烦”的背后,说到底不过是在怕别人麻烦自己罢了。对朋友付出相应的热情真的麻烦吗?这是虚伪冷漠?还是不自信?或者都有?那些遗憾错过的山川湖泊,那些真诚的人们,教会了我接受与给予,找到自己尚存无几的赤子之心。其实他们如此邀约时,又何曾真的想过叨扰我们,他们来了,我们同他们一样热情,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美事吗?我望向天边,彷如能回望到我所来之处,繁华的都市里,他们总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而且事情最后确实也可能会因此很复杂,酷热的水泥监狱里人们互相挣扎,让我厌倦。对此,我不敢妄加评论,活着对每个人都总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无论何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但是这些年的路,让我渐渐明白什么样才是自己该选择的样子。

出发的日子,天空下起雨,下午的黑云密布整个天空。彭姐和爱人高哥开车来接我们,高哥是一位英俊高大的藏人,留着干练的短发,话并不多。他们一再叮嘱我们要带够衣物,“山上风雨很大,很冷。”其时山下就已经很冷了,我们从后备箱拿出了冲锋衣等御寒衣物,上了他们的越野车。在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我看到躺在车里的吉他,本来想带上,但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直接转身合上了车门。

一路在风雨飘摇中前进,我们走上了泥泞的县道,人烟渐渐稀少。我喜欢听雨,但是不喜欢在雨天行走,看着前方飘起的暴雨,几乎已经把远山覆盖,心底又开始泛起了一种不明白的阴郁。心想到那次川西的攀山,也是被大雨弄得无功而返,这次会否不同呢?高哥打破了沉默,介绍这是一条刚修建好的路,路的那一头就是四川了,我点头附和。因为初见的不熟悉,成年人之间弥漫着礼貌性的局促,倒是儿子迅速的和他们的女儿——可爱的藏族女孩边玛打成了一片,开始了孩子之间猜水果、动物、电影甚至明星的游戏,还硬要大人们加入。高哥连续猜错几次,被小女孩撒娇着要惩罚,我终于看到他线条明朗的脸上不时露出了那种藏人熟悉的憨直笑容。此时车上的CD不断传出的歌曲,居然是BEYOND,一直在各种循环,我指指CD,问道:“您也喜欢这个?”“是呢,这个好,我们这边很多人就喜欢这个。”我开始有点后悔了,不断想起了后备箱的那把吉他。真的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也有人会喜欢家驹的音乐。如果带来琴,哪怕下雨可能上不了山,也许至少本该能是个对酒当歌的夜晚,这下可好。我也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心中一直觉得藏人就只会喜欢呀啦嗦,这真是很可笑的误解。

风雨兼程


滑坡和仍在滚落的石块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夜幕降临


想着没带的吉他,窗外的天仿佛更黑了。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经过无数落石的县道,略带惊险的风雨中,我期待着看到雪山,但也知道在这样的海拔可能性不大。天色开始低沉,三台车子,奔行在针叶林,裸露的岩石,不断仍在崩塌的路崖,跟每次西行一样,无人的道路,未知的前方。天色全黑,依然走了很久雨夜,终于翻过一个垭口之后,远远的,远远的看到谷底升腾起来一丝光线,还有那隐约出现的地平线。此刻我不知为什么,想起了跟老陈曾经天山徒步快冷死的半夜时,也曾在远山闪现过一丝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火光,那意味着温暖的篝火。下意识紧了紧衣领,随口问高哥:“这的路冬天会怎么样?”他笑着说:“冬天。没必要的话,是没人会出来的,在这条公路修建前更不可能。”我点点头,远山已经不可辨识,车灯范围之外伸手不见五指,我只知道自己开始下降、盘旋,外面的风雨,那丝火光的诱惑,瞬间带来一种不可名状的魔幻。这是什么感觉?也许……也许,就像《Hotel California》。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cool wind in my hair

在漆黑荒凉的高速公路上,凉风吹散了我的头发

Warm smell of colitas, 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

科里塔斯烤肉温热的气息,在空中袅袅上升

Up ahead in the distance, I saw a shimmering light

抬头极目远方,看见微微闪烁的灯光

My head grew heavy and my sight grew dim

我的头脑变得沉重,我的视线越发模糊

I had to stop for the night

必须停下来了,寻找过夜的地方

香格里拉加州旅馆(误)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在天色入黑时,我们终于降到谷底,周围充满了大雾。雾糅杂了夜空的极度深蓝,混合了灯光成为一种类似于光污染的东西,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客栈,依着河水而建。我下车,拿着背包,通过廊道的灯光,隐约可见河流就在身边,跟藏区大多数的河流一样清澈却湍急。放好衣物安置下来之后,把帽子套上,跺脚搓着手来到藏人们设置的厅堂,推开门,一股无法抑制的热迎面而来,寒意立刻被风卷残云。这里有一个散发着热浪的火炉,更有散发着热浪的欢笑人们,大厅的格局和装饰充满了粗犷,一种略带苍莽的意味,墙上到处是年轮的纯木板房、牛头骨两个黑洞洞的眼凹、白得耀眼的哈达、高挂着供奉起来的毛主席像。有几位藏人围坐在火炉旁,有年轻人穿着水鞋,带着很多泥点子;也有老人在微笑招手,老人总是好像活进岁月里一般捉摸不清年龄,发亮的黝黑额头,皱纹看起来刀刻一般,深不可测。主人高声热情的呼唤——藏人哪怕是说话的音调,总是仿佛高几个全音——所有人的脸庞在不算太明亮的灯火和晃动的炉火映射中仿佛摇曳着。温暖的火炉子上,正摆放着两盘肥美的藏香猪,客人来了,主人开始翻烤,动作很自然,简直透露出一种顺理成章的自信,紧接着香气四溢。餐桌上摆放着松茸,才从山上采来的。整个厅堂门窗敞开,四通八达,外面还在下着寒冷的雨,淅淅沥沥,而河水亦奔流不息的闹腾,流水与冰雨在鼎沸的人声中不再冷冽。穿堂的风偶然呼啸进来,但是并不会很冷,因为有火炉,有热情,反而更像是一种调剂。不断有雨飘进来的错觉,当然,真正飘进来的,只是一些湿透的飞虫。我们连同着彭姐的几位闺蜜,共三家人团坐在桌边,客栈老板娘也是她们的老友,这是一位热情丰腴、动作麻利的大姐,笑意盈盈的张罗着招呼:“先吃宵夜,明天我们上山采贝母哦。”随着跃动的炉火,猪肉的浓香更诱人,人们倒上了啤酒或是青稞酒,当天采回的松茸一碟又一碟的被刺身、上桌,也会有松茸炖鸡,这种在外界高价出售、养活不少二道贩子的野生抗癌植物仿佛在这却是取之不尽。一股股的酒进入胃里,那些窗外的风雨似乎远远而去,身上与心里开始暖了。


松茸


藏香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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