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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

西部故事——出现的地平线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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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半山有很多稀罕的植物,其中这种叫塔黄。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采了几大袋子菌类,我们继续前行,到了雪山。这是雪山,是季节性的,现在并无雪痕。勇敢的人们还继续往顶上攀登,他们去寻找贝母,一种稀少的药用植物。我则略带失望的一屁股坐在乱石堆里——毕竟自己是为雪山而来,但是转念一想,此刻没有雪真的那么重要吗?我笑了,笑自己痴,也笑自己解掉了痴。


你在等雪,它会不会来。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高原山中,天气多变无常,突然雨点砸下,啪啪的近乎于冰雹的感觉,风也忽然剧烈起来,吹得脑袋生痛。我们遮住头脸,迅速去往荒野中遗世独立的牧屋,这里有一位牧人常年驻守,高哥也早已在屋里候着,他的家乡就在附近,想必采草药的游戏,幼年他就已经太过熟悉。跟昨天在火炉边一样,这位藏人依旧坐得笔直,看到我们进来,倒了杯酥油茶,撕了一块奶酪递给我:“来,这可以驱散你们的疲劳和高原反应。”我接过来,不客气的畅饮,很正的酥油茶,而且相较于西藏的口感经过显著改良,非常易于接受。高哥在早年即已走滇藏、川藏南北等线路,跑遍三大藏区,去各地朝圣。我跟他聊了很多自驾的事,德格、昌都、芒康甚至拉萨、阿里,我们均从那些地方走过,彼此很快仿佛又熟络了很多,毫无隔阂,只剩对于大地纯粹的共鸣,这也是在路上的魅力之一。言语和热茶,我感受着身子的回暖,聊天中不经意抬头,透过屋顶的破洞看到了天空的颜色,在昏黄灯火下,有点泛蓝。我想到,这简陋的牧屋没有任何信号,冬天不会有人驻足,必然会是白茫肃杀一片。哪怕夏季的晚上,一个人在这风雨变幻无常的山间又该多么寂寥?这就是苍茫,在苍茫中又感受如微微烛火却不熄的人情,虽然这一切是我想追求的感受,但是追到之后,除了慢慢发现只是从自己呆到想吐的地方,来到别人呆到想吐的地方,还会发现那种可怕的“习惯”:习惯远处,习惯雪山,习惯人与人的真诚,习惯生活变得超级慢,像陌生的冷水变温。这时候,往往是突破最困难的时候,而下一步,又能去向哪里,被温水煮熟或是平凡中找到真意?


天青色,酥油茶。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傍晚,我们回到了藏家院落。这一天的疲惫之后,我只想早点睡觉,说好会带来吉他的人没有出现,大抵是意料之中,我也没有多问,简单吃过晚饭就回了房间。Q去陪几位女士拉家常,孩子耐不住寂寞的去寻小姑娘边玛了。随着入夜,这空气也开始变得冷冽,这么早是睡不着的,我深吸一口寒气,套上帽子,冒雨漫步在小村里。走到小河的桥上凝望远方,河流从我脚下穿过,从没停歇,江河万古流。听得到昨天小屋里响起了照旧的藏族民歌,仅一墙之隔,那边就是热火朝天的世界,那些歌声,跟河流一样也从未停过。


夜幕来临,那些人们会在哪里?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突然,Q远远的快步走来,向雨中的我挥手:“吉他来啦!”艾玛唠这个我可不累了啊,真有种万万没想到的感觉。就冲着真的出现的琴,也必须跟高哥兑现弹BEYOND的诺言。我随她走回大厅,炉火依旧,但是人更多了,可以看到大厅另一角多了很多年轻游客,就着火盆烤火。一位满身文艺气息的老哥正在表演自己的曲目,老哥唱老歌,《驿动的心》、藏族民歌,一种略带老派的稳重文艺范,很帅。我加入人群鼓掌,喧闹的人群,我在天涯,此情此景想起了一首也是老歌——《欢迎你到天涯海角来》。彭姐悄悄的笑着对我说,这是一位闺蜜的家属,昨天有事没来成,今天晚上才刚到,听说你会弹琴,就把琴带过来玩。这不,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又笑了,是不是每次旅途,都能有这么多“刚好”?热情好客的人们,让气氛到达了顶点,老哥唱毕,很谦虚的把琴递给我:“据说应该是你的表演时间。”我大笑举杯,此刻的高哥坐在我旁边,我开始兑现自己的诺言,BEYOND。也许大家对于头天Q吹那个我会弹琴的大牛开始还有些疑虑,当我一首首弹起那些熟悉的歌谣,大家的眼神逐步由疑问转为热烈,我没想到阿天、老兰还有很多藏族年轻人都加入了粤语大合唱。几首歌后,高哥与昨日已经判若两人,他站起身来主动拿起了杯子,彭姐扯了扯他的衣角:“你已经戒酒啦!”高哥露出已经熟悉的憨直笑容,这一次略带狡黠:“就这一次嘛,如果没有酒还唱什么歌?”接着将酒杯举向了我,“更何况像这样的时候,一生中也并不多见!”

装成文艺中年和老哥交流琴技,欢迎你到天涯海角来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那些外地的客人还是远远坐着,应该有两三个圈子,漂亮的姑娘和精神的小伙,能找到这里的,多少有点小资。我看到很多人在跟着小声唱,掏出手机在拍,但是他们没有高声加入合唱。这使得偌大的厅堂里气氛变成了两种,一半火热一半略带冷清,我戏谑地想,年轻人声线居然如此微弱,你们是没有故事还是酒没喝够?要不要我送一件?终于,一首《后来》终于把现场带入高潮,女士们也都加入了高歌,对面的年轻男女的歌声也终于越来越响亮。大雨、藏族村落异乡人的《后来》,后来的后来,我学会了如何去爱,也学会了接受,才能到了这里,给你们唱后来。我心想,有点意思。

曲毕,欢呼声响起。一个不响亮却略带坚定的声音问道,“你好,我能唱一首吗?”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红衣服精瘦干练的年轻人,他端着酒杯从一大圈年轻人中站了起来,走到了大厅中间。“当然。”我大笑,你要唱什么?他揉了揉鼻子,回了回头看看自己那群伙伴,仿佛鼓起勇气的大声说:“我要唱《挪威的森林》!”大家都欢呼起来,也许是为了他即将开始的真情演唱,也许只是为了整个厅堂的人们终于连成一片的感觉。我振臂扫弦,人们齐声合唱,我看着炉火与人们:火堆里偶尔传来噼啪的声音,烤猪肉香味弥漫,松茸又再次变成下酒的薄片。中年人们得意须尽欢,坐在在小年轻穿着鲜艳,而那些老人,宛如石雕的皱纹中藏着笑意,沉寂着却也安静笑着,那是一种岁月的反差。渐渐我有一种类似于雾的东西在眼里升腾迷蒙,仿佛身体通过酒精融入那些歌声,整个遁入无尽的虚空。这是迪隆雪山下的谷底,昨晚来时,我看到山上路边还有积雪,暴雨倾盆,路两旁满是泥石流,满是塌方落石,人们却在这里把炉火和心火烧的如此旺盛。不重要,确实不重要,不必担心,哪怕在城墙和心墙重重保护的都市,谁又确定明天会遇见什么?泥石流,清流,还是无法预测即将发生又永远不想回忆的过去和后来?或者永远热泪盈眶的明天。这里没有人会记住你,只有真正的自我,遵从内心的感受,他会教你如何找到你自己。渐渐的,我仿佛能感觉到月亮在雨夜破空高照,从那无底湖上空掠过,在人们的大合唱里化为白茫茫一片。一切如此旋转绚丽,迷离人眼。

那里湖面总是澄清

那里空气充满宁静

雪白明月照在大地

藏着你最深处的秘密

应该是我不该问

不该让你再将往事重提

只是心中枷锁该如何才能解脱


天总会亮的,无论你喝了多少酒。



一切终将归于平静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后    记

次日清晨,一切平复于静谧,河边小桌子,松茸鸡汤面,雾气升腾。老板娘过来坐在面前,说道:“昨晚跑过来凑堆唱歌那个红衣小个子,你们走后,一直喝了吐,吐了喝。跟他朋友坐着一直到五点多才回去睡觉。”我一边往嘴里塞面条,一边笑了。每个人狂欢的嘶吼背后,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内心戏,我知道那些总想来蹭我这个人肉点歌机的路人多少都会有伤心故事。总有人想借旅途忘掉点什么,但是事与愿违,痛苦会延伸直到真正忘记那天。路上,我已习惯,来去聚散,渡人,也自渡。为人们弹奏,在人群中,仿佛拥有音乐,就拥有一切真诚交流的可能。至少那些歌声,它们是的。

返回到香格里拉的客栈,广场飞起的群鸽宛如吴宇森枪战片,老陈依旧在沉迷游戏,依旧看起来对离别满不在乎。我笑笑,说声再见,上路,跟每次分别一样。那一天,回到海拔1800的大理,午夜时分终于落脚这个小镇,五年前我曾经和一只胖纸来了一场大理说走就走的旅行。上车前约好穷游只吃康帅博方便面,后来在火车硬座厢上发现他居然想用康师傅这种冒牌货糊弄我,从此友尽。当然,这又是另一个故事。


离别若有钟声,在它响起的时候,请记住好的,忘记不好的。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凌晨,呼吸一口人间氧份的空气,那高原上随时随地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仿佛谈恋爱的感觉已不在。人敲夜下门,轻叩客栈的门环,主人应声而来,透过门缝我可以看到他茶桌上的茶杯里还在冒着雾气,院落植物藤蔓间雨水慢慢滑落的感觉清晰可闻。这些让我恍然感觉从一个世界跨入到另一个,只需一天,我已经在山下,如此冷清。总是疯狂穿梭在现实和梦境,遥望终究会出现的地平线,这是否行走意义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但是我会继续这样走下去。这一行的后来,我在大理,在昆明,又弹起了我的吉他,为了陌生或熟悉的人。那是另外故事,也许某天,再次看到某处出现的地平线,触动了回忆,我就会好好坐下来,认真写给你看。

==========完==========

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作者:加铃
书法爱好者/乐手/创作人
若干年来带着家人朋友穿行在西部
这是他分享旅途故事的蒙面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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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3 11:45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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