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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我们在爬山》完(关于我们四天池穿越的回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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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29 14:48 显示全部帖子


      (一.引子)
     据说,人和动物的区别仅仅是记忆的长短。鱼只有七秒,大猩猩也不过几天。人类长久的记忆积累了的后天的经验和知识,鱼和大猩猩们只能靠先天的本能。而传播知识经验的需要刺激产生了语言,记录语言的需要刺激产生了文字,有了语言和文字,人类进入文明时代。你想想,原始人如果仅仅需要告诉对方孩子饿了、火灭了、该摘野桃子该打过冬柴等等这些日常简单的事情,没必要产生复杂的语言系统,像鸡妈妈那样咕咕叫几声,或者像峨门山猴子呼啸而来即可,更没必要费心费力发明文字记录下来。文字衍生出了文学,文学属于艺术,于是人类拥有了艺术,彻底和动物区分开来,虽然我们和他们很像。我们和狗猫猪羊基因重合超过95%,和大猩猩超过99.9%。猫狗大猩猩它们,只有功能没有艺术,你不能期望鸣叫得很好的翠鸟是艺术家,筑巢很好的蜜蜂是技术家。技术也就是艺术,是同一个事情的两个方面,就像一个鸡蛋你正看和侧看。汉语有个词叫“技艺”,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问题。
    爬山,应该是远古人类的必备生存技能,没有一天他们不跋涉在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之中,今天,有人把它变成了运动,有人把它做成了艺术,更多的是叫做驴友的人,仍保留原始爬山的孓遗,在爬山中寻找到乐趣。于是,我想用文学这种源于古老语言的艺术形式,记录我们驴友们源于古老人类技能而演化出的这次爬山活动,凭我个人感觉的记忆。以便若干年后,你读到它能体会到,那天,我们是谁,做了什么。
     至于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封山之下,我们连做个普通爬山者爬爬野山的权利也没有了,更别说如此高雅了。高雅的,让时装秀和说教者去做吧。我们,只想为了解脱爬山而已。
(二.路线和队伍)
      我一直觉得,要记录爬山,就要把爬山看做既是物质的,也是意识的。物质的爬山是我们在什么时间,和什么人,走了哪条路线,经过了什么山峰溪流,看到了什么,说了什么话,消耗了多少能量,疲劳到了什么程度。意识的爬山则是我们想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交谈了什么,有多么疲惫。你说这是一回事,是爬山这个行为的两个侧面,我也同意。但我私下认为,这是两个事情,是一个乘客和一只渡船的关系,是一条石缝和石缝中长出的松树的关系,即使是DNA的两链,也是X和Y,或者一个是X,一个是另外一个X。所以,我今天要记下的,是渡船和人,石缝和青松。
     物理的这次爬山:
      时间:10月1日。
     路线:流清河~马鞍石~鸡石口~羊头石~【天门池】~烟袋锅~僧行道随~天泉~东西岐~【天珠池】~天泉~面海观音~【天心池】~面海观音~牧场~泉心河~【天波池】~返岭。这是四个峰顶大冰臼,都带天字,所以简称四天池。
      参加人:乾坤,卡通大哥,maggie美女,风,阳光,有电,自信少年(简称自信),大苹果,天光云影(我),共九个人。活动开始时候,我认识乾坤,阳光,大苹果、风。Maggie、有电五顶四瀑见过一次,认出来了叫不出名字。卡通和自信第一次见。
(三.我们出发了)
      凌晨2:30,我们赶到了集合地点,流清河停车场出口。此时黑漆漆的天上,黑云和蓝天交迭,月亮小小的远远的,像一个扯起的白帆,只照亮周边一小块地方。星星倒是显得非常明亮,在阴云漏空处闪光。村庄安静极了,像襁褓中熟睡的婴儿,甚至可以听到这个婴儿的呼吸声。行道树外,海的潮声一浪接一浪的,雄壮有力,有点让人骇异。透过单薄的路灯光,远处黑黝黝的山峰,将是我们今天要征服的地方。九个人尽量显出平淡,但掩藏不住小兴奋,毕竟,四天池路很远,还没人爬过,如果完成,是一个不小的壮举。
     于是,有人提议流清河谷这一节要快走,尽量往前赶。有人提议,先压住步子,不要一开始就把人拖废了。乾坤带队,决定稳住步子,于是2:37,我们控住速度,向水库走去,但是心情,却控制不住,不断跃跃欲试。很快,过了第一道河谷,过了第二道河谷,上对岸走过一个山包,开始了攀登,要顺道到一个什么地方看日出。日出时间5:55,到第二道河谷时间大约4:10分。
      第一道河谷有铁丝网,第二道河谷有大水,都耽搁了我们不少时间。乾坤对此一直感到美中不足。
(四.有个性的自信少年)
     去鸡石口路上,前边的越走越快,而且不停下,怕错过了日出。我正竭尽全力跟上不落下,不料擦眼镜落下七八米,怎么也赶不上。我身后一个距我六七米,也是总赶不上,我不敢顾他。一会儿,后边那人生气吆喝起来,声不是很高,但非常清晰,“赶什么赶!晚上走那么快干嘛!我戴眼镜,看不清路!你们急,你们先走吧!我在后面慢慢走!”前边几个人明显放慢了速度,上到鸡石口干脆停下休息,我乘机喘息,擦了眼睛和眼镜。真佩服后边人喊得出,暗称侠者。否则,我会立即被拖垮。而他喊出来,我当时就感觉他不只为了他,也不只为了我,他是为了一种信念等什么更高级的东西,他是觉得太快了就不对,才不顾情面大喊。为了一个理字而不是为了利字而一呼,这就是侠者,而且是勇者。
     鸡石口休息时,我看到他是一个瘦高单薄的人,后来知道他叫自信少年。以前群内聊过,印象不深,这次记住了,他的性格和外形都很鲜亮,我觉得,他像三国赤壁周郎,或者马超,雄姿英发,敢作敢当。
(五.日出和国旗)
     之后,走得慢一点了,乾坤不时问一下走得快不快,非常暖心。作群主不易,组织一个活动更不易,这一点他本人更明白,但是大家一提议,他又违背初衷忙前忙后组织起了。大家拥戴乾坤,固然因他的领导能力,更因他的为人和默默付出。这次活动的路线设计和时间安排,乾坤肯定是反复斟酌,看天看地还看封山,我知道的光探路就有好几次。行进中好几次看到他跑前颠后带路的背影,总有一丝感动。山海说得对,现在这个社会,谁都能离了谁,能和你一起玩,就是认准你这个人。大家都认准了乾坤你这个人。人活到这个份上,不戴王冠,也是王者。
      很快,爬上一个小山峰,应该是羊头石,那块很像羊头的石头,稍休息,下坡,绕道后面爬看日出的那个高峰。坡很陡,石头很大。一次需要从一个两米多高直壁攀下来,再钻过一个石缝。下直壁需要前边人回头照亮落脚点,石缝很小,我心急硬挤过去,把保温杯塑料盖磨掉豆大一块。好不容易钻过,我和大苹果、自信少年三个和前面人拉下一大截,看不到他们灯光,我们迷路了。找路爬上山腰,和他们接上话了,听到喊声说“右边!右边!”,右边满是黑松和杂草,就是找不到路。大苹果前面奋勇带路,我们左转上山终于和他们回合,距离日出还有二十多分钟。当时山顶风大,队旗和国旗被刮得刷刷地响,幸亏日出很美。
      对特意带上国旗到山顶,等日出时候为国家庆生欢呼的我们,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前几天我突然想起,三十年前我工资一百多元,租住水清沟时,那个小市场的蛤蜊嘴馋了就买,没什么顾虑。现在很久没买了,嘴馋了总觉得不划算,其实是捉襟见肘。今天早晨去修鞋想顺便买些菜,一问柿子四元,再一问黄瓜六元,小白菜五元,空手而归,心疼菜贵。听说好几个城市停电了,听说新东方要裁员四万,听说孟晚舟乘专机回国了。满街甚至凌晨送外卖的,有不少是本科和研究生。想想明年送餐的,不知会不会有我将要毕业的孩子,也不知道我旱涝保收的工资让我该喜还是忧。我妻子是导游,这两年基本失业,而她的同事有两口子都干旅游的,有一个还贷款买了中巴,和他们比,我算是幸运的。国家强大了,但我幸运的在海边吃不起蛤蜊,西红柿很久没生吃了,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我们,是分不清祖国和国家、今天欢天喜地为祖国庆生的一群人,也是因为想亲近自然走走野路而不得不像贼一样从铁丝网下漏洞钻过的一群人。我更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说了吧。不想了吧。
(六.天泉卧谈)
     因为太阳这个星球出来了,环境一下子生动起来,近处光洁坚硬的石头,尖上挂着晨露在风中轻颤的松针,远处露出凸凹明暗纹理的山峰,甚至略带草木枯枝腐败霉味的空气,旷谷中偶尔飘过的鸟鸣,都是久别重逢的朋友,热情地向我们伸出了手,于是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累并坚持着,不久,翻过一道山脊,在一条溪边吃了早点,继续赶往天泉。7:40,远远听到犬声,几分钟后终于到达天泉,一屁股坐在地上。第一次深切感到,犬声就代表人烟。
      天泉周边比以前显得开阔空旷了,不变的是那个老泉子还在,变化的是新修了一排护林房子,边上堆着砍下的小树杂草,估计是冬天取暖兼平时做饭用。边上用砌块围起一个更大院子,不知道做什么用。从上清宫和长岭上来都修了大路,一直通到崂顶,几辆摩托车停在路口,大车应该也可以上来。新修的一个圆形大水池,满池水清幽娴静,让人想起了笼中的画眉,自顾自的鸣叫。近期雨水多,天泉成了小溪,宽过尺,深可掬,潺潺流动,第一次见到。
       在天泉我决定不走了。确实体力不行,另外刚才我坐在吃早点的小溪边时,那河水的清,那周围山林之气的静,让我霎那间溶化,情愿化作溪边的空气徜徉永驻,明白了走路看景和坐而品景是一样的快乐。于是乾坤他们七个放下背包去天珠池,我和自信少年看包休息。估计他们来回需要一个半小时,我拿出垫子躺下休息。四十多分钟后,我看自信半坐半卧,把垫子让自信躺下,他坚决不躺,我觉得奇怪只好收起。
     周围很静,阳光更静,我环顾欣赏早晨的山林,也看清了自信的模样。他瘦高,长脸,举手投足间行动准确干净利索,眼睛不经意闪出桀骜不驯的光,又不经意间流出善意,经常带笑,非常清澈恬静,像极了吃早点时那溪水的自在流动,也像极了偶遇的山巅池水的自在安静,妥妥一个自信少年的形象,也和昨天夜里的呼喝完全贴合。我再次感到,我之所以喜欢爬山,一个原因就是爬山中遇到的人都是真实的人,各带异彩,每一个,都是杰作。
     未及,吆喝声响起来,几个穿制服的人出来了,挥手驱赶我们,说封山了不允许爬野山。他们和先前那个穿普通衣服迎出来的人不一个路子,义正言辞,不听我俩软话。于是我们提背了其他几个人的包,躲在几十米外一块大石头上,避开了他们视线。
     太阳暖暖的,我们半躺在暖和的石头上谈天,聊了很多,还谈及文字。我感慨因为手机普及了摄像,文字快绝种了。以前大家没有相机的时代,要记录一件事情一个美景,除了画就是写,而文字具有天然优势。现在轻轻一按,一切搞定,谁还费心写文字,谁还费时看文字?自信却不认同,他认为文字有独到之处,有些事情,照不出来。而且如果仅仅是看照片,大都看到过,没太大意思。美篇图文并茂很好,但是文字往往弱,往往后面全是照片,看到最后就是照片堆叠也没意思。
     没想到,我会在这块石头上遇到知音,大概山林就是一个奇妙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奇遇。我和他观点非常相近,而且SKY也鼓励我说,真正要表现画面感和声音,文字更胜一筹,比短视频更给受众以想象和体验的空间,优秀的文字更有力量。他们的鼓励,给了我继续固守纯文字的勇气,我要努力扩展文字的空间。比如说爬山写游记,我就不能只记过程和美景,我要叙事抒情记人写景并重,说明爬山背后的故事,努力营造一个立体的爬山。因为爬山不单单是爬山,它是现实生活的一部分。驴友们爱爬山,或者是需要在爬山中得到一刻的宁静,或者是想在爬山中寻找自己梦想的幻影,于是他们成为驴友,一个个哼哧哼哧爬行在山中,山林和草木抚慰了他们,阳光照亮了他们,溪石接纳了他们,让他们有了归宿感,乐此不彼。至于我,我总感觉我是蝼蚁中的一员,在人群中卑怯的活着,只有在山中,我才发现我是一个自意识体,可以自由的想,自由的说,自由的爱,爱山川,爱草木,爱空气,爱阳光,爱每一个遇到的驴友,自信且无备的同他们打招呼。那一刻,我是一个人,一个从城市中爬出来挺直腰杆来爬山的人。
       这一刻,山给了我们欢乐,我们进山是为了寻找欢乐。我要记的,就是寻找欢乐的过程,找到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对好人和坏人,要敢于褒敢于贬,比如心存善良的看山人,想吞占黄花菜的小吏。据说有一次,许子东和阿城去看北岛,北岛说,你们这么多人喜欢张爱玲,她把人性写的这么恶,有什么意义呢?阿城回答:“写尽了人性的恶,再回头,一步一光明。”我想,只褒不贬就是对褒的不公,那是小孩子捂住眼睛看放烟火。我们都不是小孩子,我们要看现世的全貌。
      我再看看自信,发现他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智慧含在笑意里。
(七.走向天心池)
      9:36起,乾坤他们陆续回来了,化了大约一小时四十分。他们都渴坏了。天太热,走的时候带的一瓶水显然不够。
      听阳光说,去天珠池需要在大石头之间反复蹦跳,难度很大,极消耗体力。大苹果则说池水很清,很深,真想跳进去洗一下。可以同时泡八个人,如果是一个人,最好坐中间石头上。有电还是谁说,没人带,那个地方还真难找,隐藏那么深。
      于是我对天珠池格外感兴趣了,回来看照片,是一个大冰臼嵌在孤石稍下部位,长近四米,宽两米多,两头稍尖,静静躺在峰顶,像一直默默注视天空的眼睛。我后来问乾坤,为什么不叫天眼池或天空之眼,和天心池一个心一个眼正好对应,都是按形状命名。乾坤认为天眼池的叫法有点俗,就像王勃的诗句“槛外长江空自流”,用“空”字绝妙,用别的字就俗。而且眼珠眼珠,像眼叫天珠池也没错,珠,可是眼珠宝珠明珠珠联璧合,引许多联想。
      如此说来,叫天珠池就对了,而且初发现者有命名权是惯例。祝愿今后天珠池能广为人知,为崂山再填一胜景,成为一颗真正的明珠。
      从天泉补水后,我们奔下一个目标天心池,朝天茶顶半山腰的山口出发。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我自嘲是满血复活,但是还没爬到营房,右腿有抽筋的钝疼感,心想不妙。那次五顶四瀑走到天茶顶小房子虽然很累,也没抽筋。微停再走一小会,又有钝疼感,遂决定天心池也不上了。不久上到山口,那是一个三岔口,左转上天茶顶,右转上跷跷板,直行下坡可去天心池。直行不久,到了右转去天心池的丁字路口,大家又累坏了,停下稍稍休息,然后带水去天心池。一个来回预计两个小时,我停下不去了原地等他们返回。大苹果因为鞋不好滑了好几跤,左脚扭伤了,所以也不去了,把冲锋衣铺地上躺下。我带了两个垫子,给他一个,他不要,说地上不凉。我盖上冲锋衣躺下不久,听到了他细微的鼾声,非常香甜,羡慕他一躺下就睡。
      迷糊中,听到断断续续的鸟叫,像攸然刮过的风,短促飘渺,转瞬即逝。几次之后,逐渐清醒,睁开眼睛,看到落叶松清翠的细枝条纹丝不动,几个光柱从树隙间投射下来,星星点点的,稀疏而暗淡。一点风声也没有,一点虫声也没有,大苹果的鼾声也没有了。这里是我到过的崂山最安静的地方。那只鸟又叫了,侧侧头,看到一只老式战斗机一样的鸟在天上盘旋,偶尔啼叫一两声,“呱啊!呱啊!”有点嘶哑地在空中回荡。陡然觉得冷了,想坐起来活动活动,才发现两臂冻起了鸡皮疙瘩。冲锋衣不透气,上衣的汗变成了冷水,而且这地方树荫太重。侧头一看,大苹果也睁斜靠,对我说,冷的一会也睡不着。听我说他刚才打起了香甜鼾声,很是惊讶。
       我今天是和大苹果一起拼车来的,我们住的较近,但之前没见过面。他当晚急匆匆从即墨赶回,凌晨一点五十开私家车在市立医院上桥口接上我,然后车停在石老人浴场附近,再打车过来,爬山不易,有了机会,不愿轻易放弃,这点我俩一样,估计驴友都这样。因为我们都是真正爱山的人。今天他穿了一双跑步鞋,很轻便,底很软,走在石头上还行,走在沙土地上就不防滑,滑了好几跤,还把左脚扭了。这双鞋,他说刚补过,扔了可惜,想今天穿一次再扔,结果伤脚了。幸运的是,事后知道扭伤不严重,也没发黑。
      车上我们聊了很多,他说话不急不慢,入情入理,总是娓娓道来,客客气气,让你感觉到他的成熟沉稳。自带一种刚毅之气,做事情不亢不卑,不拖泥带水,后来知道他当过兵,估计与在部队锻炼经历有关吧。经历是一种财富,世事通达是一种学问,这两者,大苹果都有。如果命运给了你足够的缘分,你就会在各种场合遇到各种各样有趣而温暖的人,大苹果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而且大苹果还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人。我和他很多地方相近,我们住的近,我们都血糖高,我们都还保持补鞋的习惯,我们都没多少机会爬山,我们都很关心环保……之后再看到他名字,总浮现出晨光中一个圆润饱满,有大又红的苹果,周遭浮动苹果的甜味,一定清脆可口,让人想亲近。真是人如其名。
      一会儿,听到远处有了动静,他们几个回来了,看看手机,用了三个小时,可见路程艰难。乾坤脸上汗珠不停地滴下,抓起瓶子猛喝一瓶水,直喊累坏了。我从没见过他如此累,五顶四瀑那次虽然他腿抽筋,也没如此。
        几分钟后,最后的一个人慢慢上来了,一看,竟然是白头发老者,以前真没注意。惊问,才知道是1954年的大哥,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双眼柔和带笑,今年68岁。他不但爬上了天珠池,还爬上了天心池,大我竟然十四岁,让我汗颜。他叫卡通。至此,这次新认识的三个人都对上号了,是大苹果,自信少年,卡通大哥。
      卡通大哥是奇人。最出名的是2019年那次参加五顶四瀑。因为是第一次参加不摸潮水,穿的鞋不好,摔了一跤,他说当时只觉得胸疼得厉害,不敢喘气,也不好意思说,忍疼上了天茶顶,在崂顶终于无奈下山。下山那段路平时一小时多一点那次走了四个小时。回家一拍片子,肋骨断了几根。今天他天茶顶攀登半途,腿抽筋在陡崖间不敢用力,用两手力,在别人扶持下登顶又攀下。我以为天波池他不会再上,结果最后他还是上去了,完成了四天池。猛人!
      这个猛人也是一个和善谦逊的人。结束后乾坤、Maggie、卡通大哥、风、我,和山海、禅心在饭店小聚,卡通大哥说起往事,悠悠道来,不骄不躁,他说住老四方区金华路,现在主要是看孙子,基本没时间爬山。这次为了爬山不迟到,晚上八点就出门,然后太早只好回来,也睡不着,就在沙发上看电视到十二点,结果还是早到了很多。我觉得他体力这么好一定于早年经历有关,比如战歌大哥就是因为当年去青海西藏建设兵团呆了七八年,适应了高原稀薄空气环境,回青岛后体力格外好。问过,卡通大哥好像不是。
      后来大群见卡通大哥发一个群问候语,很有水平,看他朋友圈,个性说明是“缘来坦诚相待,缘去坦然相对”,愈觉他是一个修行很高之人。
     有的人是谜,有的人是神。不了解时,卡通大哥是前者,了解后是后者。
((八.走向天波池)
     
     休息后,13:07分我们出发天波池,最后一个天字池。乾坤说以后一路下坡,为了赶时间,让有电在前面带路。我因为休息充分,又“满血复活”,跟在有电后面。
    路很小,也很陡,基本是沿一条水冲沟而下。有电微跛,对我说,出门仓促忘了带护膝,下山膝盖受不了。
      我和有电是第二次见面,但叫不上名字,在天泉问自信才知道名字,但是对他印象很深刻。他是一个精力充沛的小个子,圆头圆脸,不张扬而和善,不拍照时候也是满脸微含笑,那种发自内心不刻意就不会阻断的笑,走路总是小步快频,像山间的小溪,轻快而不费力。他体力尤其好,五顶四瀑那次走蔚竹庵上坡段,大家都疲不可支,他突然冲到前面,转过身来一边小步后退,一边喊号子给大家拍照,就是那一刻我记住了他。后来回来看照片,才知道他前前后后拍了不少视频,角度时间节点把握很有专业水准,画面宝贵且美。那种大强度活动,能不声不响积累资料,除了体力,还有有心。
     每次爬山都是计划好了的,但每次爬山也都是一次偶遇。除了偶遇到的别人,如这次在天泉惊喜遇到的踏痕和臻他们几个,就是一起来的人,也时不时有种老友新发现的偶遇感,和其他意想不到的偶遇。今天看有电跛脚在前面勤勉带路的样子,突然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他的勤勉蹒跚的步伐让我想起了我的乡亲们,秋天踩在刚犁过的犁沟深一脚浅一脚播种的样子。故乡山坡上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小梯田,夏天犁头翻出贫瘠干旱的黄土,年老有经验的乡民被家庭给予充分的信任和责任,挎一个柳条破篮子,里面放黄豆、玉米,或者芝麻,跟在犁后面手一扬一扬的,播种他们秋季养家糊口的口粮。每一次扬起有经验的手,他们都会犹豫,都会默念扬的别太深也别太浅别太密也别太疏,出苗千万均匀。每踩在土地上一步,都对土地充满感激。可是,每一年,土地给予他们的,都几乎不能果腹。下一年,他们依旧蹒跚播种……树叶和身影都朦胧了,仿佛有电也扬起手,走在刚犁过的地里……
     有电的领路和老乡的播种风牛马不相及,唯动作有点像而已。可见乡愁是内心多触点的阀,哪一个,都能触动。略定定神,有电还是有电,树叶还是树叶,一片一片的。
     回过神来,继续赶路,不久到了一片开阔的河谷,那是泉心河一个之流,溪水清澈和缓,我们在此休息吃午饭。我刚才等他们上天心池时候吃过了,只补充些点心,看他们吃饭。
     此刻他们散布山谷,和山谷融为一体,成了其中一个元素,又如同回到家一般,每一个都丰富生动。感谢生活,感谢爬山,让我认识了他们,丰富了我的生活。这次除了新认识的大苹果,自信,卡通大哥,其余几个,乾坤,Maggie,风,有电,阳光算是老朋友了,大家各有特点,或者说各有气场。风善于负重,快捷如风,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霸气,后来从牧场到水厂,他领前面五个人一路小跑,只用了45分钟,乾坤说“节约了半小时”,让自信,我,阳光,乾坤四个在后面好一阵赶。有电总是面带微微笑,有种不论面对什么都能波澜不惊的沉静之气。阳光体力非常好,那天是下了夜班赶来的,结束后还要赶回去上夜班,和他面对,总能感觉出一种对什么困难都不惧来者敢于坦诚面对的勇毅之气。阳光,风,电,自然界三元素,又恰好是他们的网名,是这个队伍的三匹马,带动整个队伍的驱动力。其余的,自信那种对什么困难挑战都不屑一顾的高傲之气,大苹果的沉稳远见之气,Maggie一姐的霸气和爽朗的笑声爱美的心,乾坤的组织能力和任劳任怨,卡通大哥的含蓄谦虚,等等,每一个都各有特点,人格轶事不输太史公笔下的王侯将相。可惜时代的高光没有照射到他们,让他们只能实实在在平平凡凡地生活,而让网红明星们假假真真地作秀。于是,长久以来我一直想写《崂山108个驴友》,为他们这些普罗大众立传,叙抒他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渺小平凡的人,往往是真闪光真伟大的人。柴米油盐的生活,才是人间的真烟火。他们才是真正值得大书特书的人,可惜笔拙力弱,无法一一描出,今天在这个无名河谷,我更感到了必要和遗憾。
       吃完饭,14:07出发,有电他们几个带头,14:20经过牧场 。再一路小跑,15:05到矿泉水厂,取道上山。15:37到去天波池的岔口,我依旧山下休息,他们八个人上去,16:09分下来。30多分钟后,16:47全体到达公交车站,然后约晚上7:20,乾坤,卡通大哥,Maggie,风,我到达饭店,山海和禅心等候已久,大家聚餐,算是我们三个为他们几个庆功。



2人 评分 查看全部评分
1人点评 收起
发表于 2022-6-29 16:54 显示全部帖子
这文笔描述的太棒了
发表于 2022-6-29 22:14 显示全部帖子
青岛的天光云影 发表于 2022-6-29 14:48

      (一.引子)     据说,人和动物的区别仅仅是记忆的长短。鱼只有七秒,大猩猩也 ...


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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