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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07楚门大炕修仙回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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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29 14:52 显示全部帖子

(一) 和楚天两个夜爬楚门大炕露营迷路那天早上,我起身后独自下到第一河谷,再次寻找喷有“绵阳河谷”四个字的大石头。那是十多年前一段刻骨的记忆。 当时鲜活的记忆,现在只剩下那块石头。而且那块石头,现在也成了隐约可能存在的一块大石头了。找那块大石头,就是重温我那段丢失的记忆。 面对生命的逝川、不断被侵蚀的记忆,我本来应该像一个捶胸顿足的老农,在洪水中徒劳地想抓住漂浮的农具瓢盆。可是那天我不,我细心且欣喜地从一块石头蹦到另一块石头,轻松跃蹦,边设计路径,边欣赏石头,边搜寻鉴别残存的记忆。有时候,为了欣赏某一块石头的某一个侧面,我甚至会艰难的再迂回一次。 到后来,我分不出是寻找记忆,还是找个理由蹦河谷了。 崂山河谷的石头太美了,也太像了。感谢第四季末期冰川,赐予我们如此光洁的石头,让我在疑惑和确认的反复中,在河谷和时光共语。那天阳光很好,明亮如心,明媚如眼。我忘却了昨夜的寒冷,成了岩石间跳跃的瞪羚。 瞪羚跳跃在非洲的草原,我这只,是在秋天的清晨,跳跃在崂山的河谷。我比它们更幸福。因为我有温暖的记忆。

(二) 到了九点多,还没找到“绵阳河谷”四个字。是如所料,或如愿没找到那四个字,兴尽原路返回,在第一河谷遇到楚天。楚天略带焦急地一路呼唤我一路走来,要和我一同去接“天涯”他们。 我没去接,因为楚天说可以利用他煮过面的热汤泡个面吃。我刚走到山腰悬空石,身后一高亮女声欢呼传来,应该是天涯的。然后是各种欢笑声如春天江南的浪,一齐涌来。乍听像喧闹松林的和声,细听又像是河谷鸟的独奏。然后是一个响亮的男声欢呼“就在这里休息啰!”…… 我知道楚天接到他们了,他们此刻要在第一河谷休息,就如同昨晚我们一样。那男声,是“闪电”的。他们此刻应该散坐在河谷的石头上了。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们坐的样子、看到阳光在他们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 于是,我越过了去大炕石的岔口,继续向山上走去,想看看大路通向哪里,然后回来和他们一起吃中午饭。也许,我会忍不住又走到山的深处,回来晚了。如果那样,他们吃了饭会干什么?楚天说,要在大炕修仙满五个小时,他们如何修仙? 几天后,我和楚天沿此路走到了山顶,才知道这条路是滑溜口到庙岭口的主路。我们上次顺山下来过,就是“高山流云”领路、“红杨树”摔丢手机那次。

(三) 从山上那块铺满青苔的斜平石头处回来,隔几米远,看到大炕石上铺一个蓝色野营地席,各种美食在自我炫耀着,几个人围坐。近前一看,除了楚天,红杨树,天涯,阳光,还有三个不认识,后来知道是大7,彩虹,Eric。 我觉得如果描述大炕石,不妨把它比作一条白加鱼。昨天晚上我和楚天迷路时,在灯光下看大炕石就是一条赤裸的白加鱼侧躺。如此,鱼背在山坡一侧,鱼腹朝向下游。鱼尾是大炕的入口,搁在山坳,鱼头在河谷正中央,微微朝向上游方向,整个鱼躺在水中,水流从鱼嘴唇到鱼鳃淙淙流过。而他们几个,坐在鱼腹中间稍靠鱼尾地方。 我忘记了我是如何吃的,他们是如何介绍的,我是如何说的,只记得他们还在吃和说的时候,我独自一个人站了起来,踯躅端详起周边的石头,好像还自言自语。阳光拉长了我的影子,像我爬行后留下的印迹,又被我拖着,由一块石头拖到了另一块石头。 此时,周边的石头很快乐。我变成匍匐在石头上的虫子,也很快乐。楚天他们和美食,却都诧异我的行为。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石头和我,是亲兄弟。我熟悉这里的空气,更熟悉这里的石头。

(四) 大炕石边上,鱼腹尾处,突兀一块高大石头如墙。它与大炕石紧贴,最近处相距不到二十公分。它是大炕石周边最高大者,长六七米,高三四米,一端矮下半米。这块石头初看平淡无奇,细看酷似犀牛,宽阔微弧的牛腹部,平缓厚实的牛脊背,像刚刚从山上下来,低头扭脖饮水,又像饮罢微抬头侧目下游河谷,目光温顺。那矮下的部分,正好是牛脖和牛头。一切惟妙惟肖。这也是楚天首先发现的,他叫它“灵犀青牛”,作为楚门大炕的镇炕神兽。为此楚天专门考证过,太上老君的坐骑叫独角兕大王,是雌性犀牛,在西游记中下凡后就是青牛精,所以楚天叫它“灵犀青牛”再恰当不过。我和棒棒糖曾经在灵犀青牛石上露营过,那时还不知道它叫灵犀青牛。那时棒棒糖才八九岁,第一次让小拉舔了他的手,惊喜,忐忑,兴奋得眼睛不够用。 爬上牛背,就会发现上面地方意外的大。边缘隆起部分的牛脊,半米厚,其余是两米多宽四米多长的缓坡,比牛脊低半米,散布几个碗口大的冰臼,不影响露营铺底。边上一棵铠木枝杈伸过来,提供阴凉,也妨碍支帐篷。我那次折断了近处几根拇指粗的,正好用来铺平帐篷底下。现在折断地方,各簇生几根新枝,一片葱郁中,没人知道我曾折断过它。 要爬上牛背,有两个地方。第一个是牛脖。要双手搭住牛左前肩胛骨缝,纵身一跃,脚落在牛前腿弯地方。那地方正好有一个小凸起,可以落脚,这样就可以把自己像蝉脱壳一样兜吊起来。然后立即再借足力,腾出左手扒住牛脖子即可。这个不难而且安全,我前几次都是这样上去。下来较难,要跳下一米多高。棒棒糖则是我在下面托上托下的。 另一个地方就是牛屁股。站在“跨牛石”上,猛跑几步,大胆跃到牛大腿弯上,再趁势跨两步,就到牛背了。在这里登上,一气呵成,快而且省力,只要敢冲即可。下也就蹦下一米高。之后,我都是从这里上,这里下。跨牛石是我起的名,以后细说。 后来,我们又发现光滑无可攀的牛肚子也可上下了。第一次是闪电,让我在牛背上用登山棍拉上去的。第二次是我冒险冲上去的,差点掉下来,手指甲抓劈了,到现在还不敢上第二次。第三次是红杨树,也是冲上去的,他却很轻巧。 下午我乘酒骑上牛背,把楚天坐垫卷成竹简,朗读了《道德经》数句,乐得忘乎所以,楚天拍发视频,点击过万,灵犀青牛石因此而火成了网红,来大炕必骑牛背,甚至很多人专门因牛而来,这是后话。 灵犀石组是大炕重要组成部分,由三块石头组成,牛脖子地方有一块一平方多的石头,比大炕低一米,几乎贴近水面,从这里可以攀上牛脖子,我叫它攀牛石。牛尾地方一块石头,比大炕还高出一二十公分,方面包形,长宽各三米多,从此石可以冲上牛背,此处还有手机信号,还可以晒衣服,有时候我叫它晒衣石,有时候又叫它跨牛石。其实叫它信号石最好。

(五 ) 大炕的左前方鱼鳃处,距离大炕石一两米远处,露出一块石头,我和楚天都叫他“曲水流觞”。它比大炕石低一米多,有一米多宽,将近两米长。细看大炕石就是搁在它上面的,它是大炕石的基岩,现在我们看到的,只是它露出的那一小部分而已。十几万年前,冰川挟裹大炕石顺河谷拥推而下,挤停在了这里,造就了“曲水流觞”的现状。 之所以叫“曲水流觞”,因为这块石头上有俩道小桶粗的凹槽,深七八公分,常年有水流过,颇似“兰亭集序”所言。我们一早一晚经常在此洗洗刷刷,是活动频繁之地。凹槽应该是冰川划痕,不是水流所致。崂山石质坚硬,此等浅小水流,不至于冲出如此深槽。无独有偶,上游也有几块凹槽,我还指给大7看过,根据位置关系,更明显不是水流所致。 “曲水流觞”又小又低,却是交通要道。向下游方向,紧贴的是跨牛石,须从它经过。斜向对岸山坡方向,搁有两块大肥猪一样大小的石头,成八字排列,我叫它“大八字石”。大八字石的喇叭口,对着跨牛石和灵犀,上口正对那个两三米粗细的馒头样石头,是走明道观老路的三块品字形石头的下游块。大八字石左上边,对着一个五六平方米的圆面包石,高一米五六。大八字左边正对,是一块八九米长五六米宽,四五米厚的巨石,又大又平,距离大炕石鱼头端部五六米,可以扎三顶帐篷,这就是楚天说的副露营石。 崂山是冰川地貌,石头大多是冰川石,一般迎冰面弧形上斜,顶面圆顶,下游陡立,成为卧牛石、卧虎石、绵羊石,顶平的很少,所以像大炕石、副露营石、跨牛石这样的平面很难得。 这块副露营石高出 “曲水流觞”两米多,不好攀爬,一般是先爬上大八字,再爬上口部的圆面包石,再跳到它上面去。也可从大炕石经品字石入口跨上面包石再过去,更近。 几年前,“青水”“水嘟嘟”“蜂鸟”“田田”参加露营那次人多,我和高育红、老宋三顶帐篷就支在这块石头上。一晃好多年了,高育红仅见过一次,还是我在304路车上看见他在石老人海边步道跑步,文艺青年老宋再没见过,倒是朋友圈经常唱和。很多年以前我们三个经常一起爬山,一起崂顶露营,现在极少相聚,彼此可好? “曲水流觞”石和大炕石之间,还有三块石头,左前方有两块小猪仔大小的石头,也成八字排列,我叫它“小八字石”,它唯一的好处是圆润可爱,我早上洗手洗脸之余,总喜欢坐在它上面看太阳。有时候,晚上,也喜欢坐在它上面吹凉风,看月亮。另一块石头是有三人饭桌大小的窝头状石,比大炕石稍高,如果要去 “曲水流觞”,必须从它蹦下,我叫它“桥”,和夏天我在济南遇到的一个山友一个名字。可惜大自然没把“桥”放正,它斜靠在大炕的鱼鳃处,和大炕紧挨。水大时候总有一股碗粗水流夹大炕和它而过,从大炕的鱼鳃部位弯腰即可取水做饭,非常方便。如果水小,只能跳下大炕的鱼鼻子部位取水。再天旱,楚天说极旱时候,灵犀牛头地方有一洼水,还很清澈。可见灵犀不是浪得虚名,它不是从山上下来,也许是从天上下来,所以他喝水的地方,是周边河谷水永远不竭之处。

(六) 大炕石鱼嘴地方,正对去明道观老路,路口是三块小方桌大小的石头呈品字形排列而成,比大炕石高出半米,约一米多远。我从这里走过两次,都是下山,夏天那次热坏了。 下山路口不好找,过品字石上对岸山坡,十分钟有一个左拐路口,就是下山路口。这条路荆棘多不好走,一个小时可到消防水池。然后过河右转,穿过矮竹林,和白云洞下山道路汇合。从消防水池下山,也需要一个小时。 大炕石鱼鼻子地方,紧贴大炕石,是一个一平方米大小平石,也许它还是大炕石那块基岩,可惜我现在才想到,没考证。它比大炕也低了一米多,水小时候,跳到这里可以取水,水大时候,它的影子在波底荡漾,阳光的波纹让它亮一道暗一道,光影斑斓,我叫它“取水石”。取水石正对,是一组十字花瓣一样开放的石头组,第一块方桌大小,高一米,向取水石倾斜,可以很方便跃上它去对面的十字花另一瓣,所以我叫它“踏步”。 “踏步”对面的是比大炕石高一米多的馒头状石,距离大炕七八米远,有四平方左右,也向大炕石方向倾斜。它高出大炕将近两米。每次大炕修仙完毕下山时候,楚天总要大家站在鱼头部位留下合影。此时楚天会跳到取水石上,再冲上“踏步”,然后站在这块高大倾斜石头为大家照相,再ps上自己。所以这块石头是价真货实的“照相石”。 站在照相石上望,可以望见河谷蜿蜒而上,视线最后消失在巨石叠布处。我总怀疑,河谷顶点就是滑溜口,而第一河谷的顶点,就是北滑溜口,可惜没有验证。楚天对这块石头好像情有独钟,那张以弯枝作弓登山杖作箭,遥指谷顶的摆酷照片,就是站在这块石头上照的。 十字花石头组的下游花瓣部分,是一块小房子大小的巨石,有四五米高,比灵犀还翘起一点,但体量稍小。它下游方向是直壁,上游方向是陡坡,整个像一个倾倒了的箱子。我很奇怪蹦河谷这么多次,我上游下游都蹦过,却一次也没有登上眼前这块巨石。大概它既不好爬,也没独特风景,又不是必经之路,所以没人搭理它吧。石头的世界和人的世界一样,这块石头,就叫无用石吧。不过下次我一定要登上它,说不定有惊奇发现。因为,认为百无一用的,往往是有绝妙用处的。天生我才必有用,石头世界也是如此。不同的是,它不会毛遂自荐,全靠你的慧心慧眼。 十字花石组的上游花瓣部分,是一块比照相石小一点的石头,也需要从“踏步”爬上。一旦爬上,就可以开启向上蹦河谷之旅,我叫它“台阶”。从楚门大炕向上蹦石头奇妙有趣,向下蹦难度很大。 那天我拖着我的影子,就这样挨个向每个石头行了行注目礼并拉呱拥抱,心情舒畅。我的心情就像揪揪成一个球的废纸团,在山和空气中慢慢浸透,徐徐伸展开,展示出本真,原来还是一副鲜活的山水画。回头看看上下溪谷,看看四周的山坡和远山,抬头看看蓝天,让脸颊抚一下山里的风,感觉天空如洗,太阳如洗,空气如洗,石头如洗。爬山之美,莫如斯也。山之妙处,莫若大炕。大炕非一大炕石,而是周围石头山体和远山,以及曾经这里的人们留下的欢笑共同组成。那天,忍不住向上蹦了几块石头时,听到了爆笑声,急忙蹦了回来,想分享他们的欢乐。

(七) 我回来时候,他们还没笑完,正好我看到了他们笑的尾巴。楚天的笑总是含蓄的,或宽厚的,宽容的,大笑时也是正襟危坐,最多是嘴唇分开了被拥向耳朵方向。但他笑的时候眼睛特别明亮,清澈如水,是先心里笑,再溢到眼睛,最后不由自主落实到嘴巴,是会心的笑,开心的笑。天涯的笑是嘴唇紧紧抿成了弧形,眼睛充满笑意,眼光散淡了却看住一个方向不动,有种神秘感。彩虹是能笑弯了腰,边笑边说的人,但她所有话都是通过眼睛说的,有一套灵活柔和的波动,只是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她的眼睛在说话。 笑声有咯咯的,嘻嘻的,闪电的总是哈哈哈的。此时他所有的快乐,都是由心到嘴直接通达,简直没有传送的距离。我一度认为这样的人一定也是个马大哈不讲究的人,却发现他是一个非常有心非常讲究到处都有艺术细胞的人。一次我发现一根朽木说可以做手杖,他三下五除二做成一根简易登山棍,还很合手,回家后又刮皮整形,俨然成了艺术品。红杨树是自己不用笑逗得别人大笑的人……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笑,就如同不同的石头有不同的形状和位置,都是上天给予的馈赠。我是一个张嘴哈哈大笑的人,也是一个坐地铁突然想到一个笑话忍不住张开点嘴却不能笑出声只能嘿嘿嘿笑到肚子疼的人,也是一个看到蓝天白云明明自己在笑了别人丝毫感觉不到的人。我喜欢各种各样的笑,只要这些笑是发自内心的,是不由自主的。这样的笑,能感动天地。天人合一最容易做到的,就是这种不由自主的笑。

(八) 我到的时候,他们都在哈哈大笑,包括石头和树木也在哈哈大笑。我一头雾水,推测这样的笑,只能是谁讲了那个关于大猪和彩虹的笑话。 话说一次楚天组织爬山,大猪带他媳妇彩虹也参加了。轮到大家互相介绍时候,彩虹还没说话,大猪的猪脑子马力十足开动了,对别人说,“这是我邻居,住的非常近的邻居”,天涯,楚天,乐山乐水他们三个和大猪是同事,当然知道底细,几个新来的不知内情,看路上大猪和彩虹有点掩饰不住的卿卿我我,大加侧目。其中一个男的很亲近大猪,想套近乎,他女朋友把他拉到一边说,“你别搭理他。他是个隔壁老王。你离他远点!”声音不高,却故意均可听到,大猪忍住也不笑也不吱声。从此,彩虹别称“邻居”,这个段子成了楚门经典。 彩虹原来是楚天的第一届高中学生,大猪高彩虹一届。我看他们笑还未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彩虹,“你当年为什么没看上楚天看上大猪?” 那一刻,我是一个冒失的闯入者。不过大炕不拒绝闯入者,如果闯入者说的是真话。 彩虹说,毕业几年后别人把大猪介绍给她时,她说,“我认识你”,大猪当时愣了,立即沾沾自喜。 天涯白了我一眼,说“楚天大6岁!”。大约我的傻气,挡住了她看风景的眼睛。

(九) 那次同来的八个人中,Eric,大7,彩虹三个第一次见,但是因为和大猪很熟悉,算是早就认识彩虹,今天确认。Eric刚认识,大7印象深刻。 大7很苗条,穿红抓绒上衣,那天戴一顶白色软沿帽子,抱膝坐下时曲线简洁优美,整体柔柔的,尖尖的,像刚钻出土的葱,又像是穿和服的日本女子,到了青藏高原的草坪款款坐下。她说是登山小白,刚刚从鳌太旅游线回来。我问她有没高反,她说在4000多米的拔仙台毫无异样感觉。 我不由得盯了她一眼,因为鳌太一直是我想去朝圣的地方,而她是刚刚从圣地回来,应该有还没褪尽的圣地光彩。她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幽深且如波光般闪动,让我想起了沙鸥兄发给我的一个西班牙林间湖面的照片。照片中湖水像玻璃镜面一样平展一样洁净,异国安闲的蓝天白云,湖畔枝桠尽情舒展的枫树,全都倒映在湖面,让你心不禁跳动一下。大7的眼睛像那个湖水一样幽静,好像可以映进她眉毛和眼睑的倒影,也可溶进大炕的蓝天白云,在仰俯之间,变换着景色,让人也籍此看到了自己内心的纯净度。 她早吃好了。看我是从河谷下来,让我带她蹦河谷,于是,猫教起了老虎。 我来到鱼头,熟练跳下取水石,跨上“踏步”,登上“台阶”,进入到了蹦河谷的门口,站定。这里,可以上望河谷直到白云缭绕处,和遍布河谷的冰川巨石。大7也跳下取水石,像飘下,或者如叶一般落下,很轻盈。然后一跨,登上“踏步”,又跨上“台阶”,也立在了河谷入口处,像风中开了头花的苇。 紧接着,要经过一道三四米长的石梁,爬上左边一个谷仓般的大石头,再跳上右边一块大平石顶部。石梁走起来很困难,梁刃没有栏杆粗,大约30度角斜向上。我很喜欢走这段,保持平衡是一种我所喜欢的挑战,我走过六七次还多。我先示范,张开双臂保持平衡,用力让石棱压进鞋底保持稳定,一步一探,在尽头伸出左手扶住了左边那块大石头。胜利了! 回头看,大7像走在登船的跳板上,一颤一颤的,无惊无险,过来了。 然后我攀上大石头,站住。大石头一人多高,有个小凸起如把手,找到就可攀上。大7仰起头,伸出手。我伸出手,拉大7上来。 我再跳到另一块大石头上,感觉自己像跨起的鹿。大7也跳了过来,像骄傲跳跃的瞪羚。 这块大石头顶部较大较平,可以四顾观景。我转身看山顶。大7回身,看到大海,惊奇地说,“咦,真的是海!原来就在眼前,我们却走了那么远!” 我没有转身。猜她一定睁大眼睛有点疑惑,确认是大海后还丈量了山到海的距离。 我转过身来。越过肩膀,看到了平坦浩瀚的大海。阳光下,大海安静得如河谷的石头。 我又找到了那块石头。 这两块大石头中间,是狭窄的过水通道,此刻无水,只一滴一滴的嘀嗒着。石中间,卡这块窗户一样大小的石头,像一部厚书斜靠在右边那块石头上。独特的是,它的中部和下部各有两道凹槽,像勺子舀过的豆腐脑。这显然不是水流冲出的,如此狭窄的过水通道,水流应该均匀磨蚀,至少应该在最下部磨蚀出凹槽,这是典型的冰川划痕。自从发现后我每次到此都端详一番特别加深一下我的记忆。我特意指给大7看,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低头看得很认真,眼睛里能照出那块石头的模样。 跳下右边这块大石头,要经过一小段平缓河谷。河中绕过柳树,有一片小沙滩。边上一湾浅水,水边几簇芦苇带花了,在风中摇曳。我忍不住特意多看了几眼苇子,独自走到那块五六米长的石头。石头像一个粗粗的三角锥尖口朝下横挑在河上,距地两三米,根部搁在河岸上。我在腰部奋勇攀上,坐下。每次我都喜欢攀上它,然后下望河谷,让阳光把我的影子放大好多倍,再投到河谷上。那天攀上时候,石头暖和了我的手,拍了拍我的肩,很舒服——我发现太阳升起好久了。 大7来到,看我站在上面,绕石一周,找到上游的根部,一纵上来,抱膝坐下,面朝太阳,也面朝我,似笑非笑。好像问我,我蹦的还不错吧? 我看看她,又看了看天。 那天,太阳明亮但不耀眼,落叶松和各种灌木依然碧绿,夏天的味道很浓。大7的红衣服像一团余火,给那天的河谷新添了风景。风和水和阳光长久凝固了,我在慢慢的倾听我在河谷的心跳声,有点迟缓,有点深沉,有点陌生。山峰似乎有点模糊,又有点摇晃,也有点跳动,水声如同天上来,然后在耳边环响。我再次强烈感到,楚门大炕不单单是一个楚门大炕石,而是包括周边十几块石头,还包括了小山坡,上下游,甚至四周远山,更包括经过这里的人,流经这里的时光,徘徊过这里的风和天空。 该回去了,不能走的太远,大7说。于是,我看了看远山,远山定住了。我们重新回到大炕——他们还在那里谈天说地。(待续)(续)

(十) 和大7回到大炕,他们继续谈天说地,喝酒喝茶。我对喝酒喝茶不感兴趣,对那块三棱锥石头的暖和念念不忘,取出垫子,索性躺到跨牛石上,眯起眼睛晒起太阳。 隔垫子,能感觉到跨牛石暖和和的,又大又平又安静,真是一块好石!我舒服的叉开手脚,接受了太阳和风。不但晒我的身体,也晒晒我的心情。如果不是楚天他们在,估计我也会把我的隐私拿出来晒晒。隐私一旦见了阳光,要么是实形,要么是鬼影。所以我不惮于亮出我的隐私。他们管叫它隐私,不让见光,我叫它思想。 已经下午一点多了。眯起眼睛却绝无睡意,按说这时候应该是我最困时候。如果平常我中午没睡午觉,这时候一定头昏脑胀,可现在脑子转的飞快,东西南北天地星辰过去未来一起涌入脑际。大约是山里含氧量高吧。氧吧之说,并非毫无根据。 我首先想到了我。过去我是谁我不知道,回想一圈,应该是老方(方应创)说的形象。“上学的时候没觉得他有何与众不同,就知眼睛大,嗓门小,不吱个声,最多一句拖着长嗓叫“前进!吃饭!”前进是李前进,他室友,小帅哥,我们都同学。除这一句,四年我没什么记忆。” 斗转星移,35年过去,我成了现在的我。那么现在我是谁?我觉得我是某一碗稀饭。 我们食堂的稀饭是炊事员舀在碗里,然后每人一碗。那个瘦高个炊事员很干练,刷刷刷就舀出二三十碗,稀稠一样,多少一样,成行成列,排在案上,漂漂亮亮。另一个是胖的,马马虎虎,总是睡不醒样子,舀稀饭也漫不经心,有的多有的少,东一堆西一簇散放着。两个师傅的反差,成了大家饭后笑谈,各有所好。我总是坚定喜欢后一个师傅。理由是每碗不一样就有挑头,可以随自己喜好。市场经济就需要差异化的产品,具有普遍弹性的社会需要不同质和量的人,稀饭也如此。我最讨厌的就是没差异化的标准件像螺丝钉和砖瓦一样的标准人。为此,我交往的人都是个性鲜明的人,是所谓的“怪人”。只有每一个的怪人,才能整体上组成一个正常的社会。反而每一个都很正常的人,组成的一定是一个怪诞的社会。统一剪辫子比统一留辫子更荒谬。现在的我,我很欣喜,我就是那个漫不经心的师傅舀出的某一碗不标准的稀饭。上天在我出锅那一刻赋予了我独一无二的盈亏和厚薄,我要珍惜,更要享受。将来的我,会是那碗独特稀饭的延伸。我要保护它。

(十一) 我又想到了诸驴友。奇怪的是,我不觉得我的驴友是哪碗稀饭,而是不同的水果。楚天是一个夏天在明潭瀑上游石坪上切开的大西瓜,开沙,凉,甜,黑子红壤黑条纹。“天涯”是一个橙子,棒球那样大,黄灿灿的。“金香玉”是一个在冬天太阳晒暖了石头上休息时分吃的蜜桔。“宝宝荡荡哥”是山楂串冰糖葫芦,酸甜是外表,甘美是内在。“乐山”是桔子串是冰糖葫芦,上好的糖上好的山楂。闪电是唐山大鸭梨,红树林是五月底刚熟的流清河水库大杏,“田田”和“海洋”,一个是樱桃一个是樱珠,“水嘟嘟”是李子…… 各式各样的水果,自带各式各样的仙气。“大猪”说“没有点仙气是上不了炕的”,越品越觉得有道理,可以和他媳妇描写上次爬明道观的“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近了,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远了”相媲美。 不过大猪不是稀饭也不是水果,而是一个面包。是那个狗幸亏没有叼走的面包,留给了我们。 小时候看过一个笑话,一只饥饿的狗想偷面包,趁摊主不注意叼了一只最大最焦黄的就跑。跑上岭头看摊主撵不上了方要享用,才发现那是一只石头做的样品。 我原来认为大猪就是那个样品,又大又焦却是石头。认识久了,发现大猪特有趣,而且宽厚睿智,不是石头,是被我错看成石头的大面包。去年年关将近,大猪估计悠哉崂山了,在群内显摆: “华楼沈鸿烈小道重修了,好!就是修的有点断断续续。” 彩虹看到,忍不住说,“只有你一个闲人,人家都在忙年。汗!” 大猪回复,“俺提前忙下了。晒晒太阳,准备下山。彩虹, 一会去嫩家吃饭去”。 外人还不明就里。 于是我脑中掠过河谷中的石头,想大猪究竟是哪一块石头呢? 结果我想到了大炕,立马脑子里浮现出晚上赤裸裸白鱼的样子。如果有个奥特曼,能把大炕石再摆平一些就好了。美中不足是大猪有点邪,黄老邪。

(十二) 这比老戴分法强多了。老戴是把诸驴看做各教教主,说楚天是空虚经的教主,“宝宝她姨”是空无经的教主,“无缰”是空真经的,“乱哥”是虚无经的,我是虚真经的,他是真空经的…… 想起老戴,我又想到了我,想到了“看山人”的公众号,二人文章,令我叹到心伤。我写了十年文章,默默无名,却不想下山时候随手写的《楚门大炕记》短短几百字,却得以塑封流传。时耶?命耶?运耶?如果我真的遇到奥特曼,或遇到上帝,他们能如阿拉丁灯神一样许给我一个愿的话,我不要金银财宝,我想得到神笔,像陈丹青那样的,妙笔生花,写尽天下华彩锦章…… 那边有轰笑声传来,打断了我的遐想,他们又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山明水静,别人欢乐,我独郁郁。突然明白,人生一世,何必为文字愁,为虚名累?天生我才必有用,只要坚持自己是那碗独特的稀饭,只要不惮亮出七八个破洞的袜子,只要坚持我手写我心,我行我素,就不信写不出莫言阿城木心那样的文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想到此顿觉心血奔涌,周边石头和树木,甚至流水也和我一起心血奔涌起来。我想起了前年鳌太穿越,药王庙那个晚上,和秦混账,她那细碎的呼吸,像潺潺的流水,让人心像水一样净。那夜帐外明月高悬,天青无云,透进帐篷,光影柔静。于是,我又舍弃身边的笑声回到那夜夜色中,心静如水,感觉自己慢慢消散开,溶进了周边的石头蓝天和流水。 依稀几点雨落到额上。然后又是几点。 果然确定是下雨了。那边已经喊叫起来,要提前下山了。楚天不无遗憾地说,修仙还不够五个小时。我起身,环顾,阳光如昔,天空中却有雨点不断飘落,他们在忙乱收拾东西。昨夜我洗过的衣服,在树枝上轻扬,原来它已经干透了,我却还在迷茫,究竟什么是修仙。回顾我,昨夜迷路,今天寻访了旧河谷,拥抱了周边石头,蹦了上流河谷,躺平晒了晒身体和心情,洗了洗衣服,这些应该不算是修仙。而他们,只听嘻嘻哈哈,又吃又喝,也没做什么,应该也不算是修仙。 衣服穿到身上,干爽,轻飘,想不到昨晚湿粘的衣服,经水一洗,竟然如此舒坦。回头看,几片树叶随雨点落到大炕石上,大炕石显得有点空旷沉静,刚才它还在热闹着。灵犀青牛石站在水中,依旧默默,对我们的离去无动于衷。我突然想到了那句诗,“愿随夫子天坛上,闲与仙人扫落花”,心不由得暖暖的,又寡落落的。 难道此情就是修仙? 也许修仙,就是把衣服和心情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再舒舒坦坦穿到身上,一切不知不觉,一切自自然然,一切真真实实。若如此,我全天的行为,哪一件不是修仙?他们的行为,又哪一件不是修仙? 也许是。也许不是。 楚天说,每一次都是第一次,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崂山封山在即,下一次能来,不知什么时候了。那时什么是修仙,也许只能梦中问月下崂山了。

后记:何谓修仙? 关于修仙,下山过程中我明白了。但是几天后和楚天、闪电、红杨树、“sun”再一次在大炕修仙,又不明白了。在该文结束时,想起了饼干的话,最终明白。修仙,因人而异,因事而异,因时而异,即所谓把心情洗一洗晒一晒而已。故每一次大炕,都是一次修仙,又都不是修仙。饼干一次大炕酒后,乘兴骑犀牛石作老子诵道德经状,甚兴奋,说,“修仙之行,在楚天、天涯、闪电等,各有其行,在我,则为此。”可做修仙定论。 饼干者,年五十余,豫西山区人,酷爱爬山,色盲,路盲,面盲,唯其能者,犟也! 犟者,驴之本性也。 因呈其犟,曾独自夜行,迷路无数不悔不停,曾雪地露营,冰上露营,负子爬山,时成一景。 其近因体衰,近处踯躅多。每每谈起欲完成之鳌太、西藏、沙漠之旅,目光期待,让人发老骥伏枥之叹。 其极喜楚门大炕,往来数次,为文数篇。或问何也,崂山之大,得无喜者乎?答曰:独喜大炕。喜其人,喜其地,喜其情。 余曰,其已仙矣。图片提供:楚天文字:天光云影(钙奶饼干)写于2021年10月7号



2人 评分 查看全部评分
1人点评 收起
发表于 2022-6-29 16:53 显示全部帖子
一个好地方
发表于 2022-6-29 22:12 显示全部帖子
青岛的天光云影 发表于 2022-6-29 14:52

(一) 和楚天两个夜爬楚门大炕露营迷路那天早上,我起身后独自下到第一河谷,再次寻找喷有“绵阳河谷”四个字的大 ...


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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