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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显登陆地点冒雨考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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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7-6 13:48 显示全部帖子


   

(一)
    说好明天考察,傍晚却下起雨来,时有时无。六点多东夷先生发来天气预报,提示明天小到中雨。八点半又说打不通北郭和仙境电话,只好明天再确定去不去。
    好事多磨。
     其实坏事也多磨。无论好事或者坏事,只要你过分慎重,考虑的原因过多,想做得更完美,就会面临诸多变化,叫做“磨”,磨人也。就如会议一日不开,方案日日变化,除非到了开会那一天一切才会定下。所以,我一直主张粗放化管理,抓住主要的,保证大框不变即可。因此因违背“细节决定一切”的时论多挨批评,爬山往往迟到一点,多受阿边批判,可见矛盾多因观念不同,挨批评多因观念和领导不同,与是非对错无关。
      凌晨四点醒来,一看无消息,浏览手机一番,五点还没有,迷糊睡去。六点醒来,有东夷先生五点十一分消息,说照常进行,看天气还是时断时续的小雨中雨,匆匆起床,不敢吃饭,赶到,七点四十。阿边七点二十五到。他总是早到。有人迟到没挨批,可见这是一个随和的群体。我们八点四十集合完毕,坐车出发,第一站登瀛湾。此时一直阴沉的天,滴下了几滴雨,直落在心头。
      今天路线是石老人——沙子口——大河东,然后返回。之所以这样设计,目前我们认为具体登陆点可以概括为3+1,所谓三,一是东夷先生考证的石老人湾登陆说,石老人开发导致地物变化大,具体河道已无法确定,但不影响大的山海形势。二是一粟先生主张的沙子口湾登陆说,此地依托南九水河,也叫沙子口河、汉河,理由多多。三是北郭先生主张的登瀛湾登陆说,主要依托凉水河,也叫大河东河,海势最佳,还有白佛潮海院的传说。+1是我提出的浮山湾,也叫浮山所湾登陆假说,依托原北海船厂处河流,此河流现被约束,但水深仍可行船,在五四广场火炬西面,奥帆中心情人坝附近,因城建开发,地貌变化已无田野考察价值,且异议较大,不予现场考查。
(二)
      今天来的加上我如前文所说的那八个人,除了原来认识的东夷先生、戴晓光先生外,一粟先生、北郭先生外、仙境听涛先生、邵青先生(女)、朱艳先生(女)都是第一次面对,都感觉和想象不一样。
     首先是东夷先生,每次一见他和善睿智的眼睛和微胖微黑的脸,总有一种诧异的感觉,和想象中带酒瓶底眼镜廋瘪枯槁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究对不上号。
     对不上号的还有一粟先生。因为群内经常看到他的文字和摄影作品,加之是青岛日报社资深记者,想象中一直是一个廋削方脸宽肩微前倾的年轻人,见面才知道是一个卷长发、黑红脸、嘿嘿有点坏笑的胖中年人,怎么也和记者对不上号。途中和他一个车,听他说登陆点是沙子口湾的理由,惊诧于他对沙子口地形水势的了解,活脱脱就是一个学者,更和人云亦云捕风捉影的记者对不上号。直到中午吃饭,他活灵活现地倒酒,形象才一下子贴合固定下来,是一个真实、有血有肉的现实中的人。
      北郭先生也对不上号。因为和他在群内论战时候他格外客气不怒不争,加之他是民俗专家,原以为是一个穿蓝灰中山装的高个微驼提公文包的谦谦老者,见面才知道是一个穿白上衣灵活的瘦小精神矍铄的老者。车上他说起很多次骑电动车从即墨跑到登瀛湾沙子口一带考察地形的故事,敬业得让人惊讶。他对这一带犹如对自己手心手背一样熟悉,提出的登瀛湾登陆说各种论据考虑最全最细,从河道沿改、附近地势村庄、海势流态甚至泥沙淤积,直到村名,寺庙和传说,都考虑到了,说的头头是道,一路考察基本都是他指挥车开往哪里停在哪里,看什么地方,行动敏捷,快人快腿,不避风雨,让人惊讶一个老人精力如此充沛。我一直好奇他究竟花了多少功夫,因为什么对法显登陆点如此感兴趣,又为什么如此迷恋民俗,路上一直想听听他的传奇故事,甚至暗想是否他的初恋情人就是沙子口登瀛湾一个美丽的渔家女,他晚上骑车一遍一遍的在路边等她,两人一遍遍的走遍了这里的旮旮旯旯,因此而对这一带如此熟悉?他一遍遍的考察,难不成在寻找他青春的记忆?或者为了对谁的承诺?可惜路上他专注于考察,中午席间大家还是专注于考察,让我没机会聆听。
      仙境听涛先生名字我第一次听说,群内好像没发过言。因为他是发起人,我以为是一个活络的社会活动人士,应该红光满面志得意满大腹便便有着光滑细腻的胖手还脖子带金项链什么的,结果一见面是一个瘦削简洁严肃的老者,目光威严中带点和善,言语非常少,腰板笔直,像极了照片中教我父亲私塾的老先生,不同的是照片中的老先生戴瓜皮帽拿长长旱烟袋,而仙境听涛先生一身现代服装。中午席间轮到他带酒发言,发言有理有据,彬彬有礼再三,论据充分,劝东夷先生自己改正两个错误,理由是因为“别人引用已经很多,还是自己改正为好”,再三自谦自己是多事。
      能指正东夷先生疏误的人,肯定很少。因为东夷先生对法显几乎倾注全部心血,历年搜集,潜心研究,已是公认的顶级专家,事事都考据再三,务求确实。由此我对仙境先生的学问和为人肃然起敬。可惜我刚刚了解法显学,竟然对仙境先生指出的是哪两个,也没听明白。
       我和北郭、一粟坐邵青的车,东夷和仙境、老戴坐朱艳的车。邵青和朱艳是两位女士,恰恰都是开车来的。一见面也是和印象不符。
      邵青先生因为什么事在群内有个过交集,因此也算认识。她微信头像就是她穿旗袍拿团扇摆茶具的照片,温婉美丽。还看过她朋友圈照片,拍一个普通荷池,水清澈宁静,澄澈得让人看照片时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唯恐惊动了水的沉静,因此以为她是婷婷袅袅的江南美人一个。初一见面,朱艳不熟悉路还没赶到,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子站在那里,在跟随自己情感在舒畅的笑,笑一气呵成,不管不顾。一愣,才想起她就是照片中的女子,笑声和婷婷袅袅对不上号。她一路开车可用“猛”来形容,她的车,就如四蹄不沾地的赤兔,一马当先,在雨中的村街小巷中驰骋,把朱艳远远落在后面。江南女子只会慢慢啜茶,断不能如此开车,豪爽和干练,是北方女子特有的。我坐在后右座,看邵青随车颠簸而起伏,真像草原骑马驰骋的蒙古女孩,感觉很“野”。
      野有两种。一种是用树叶兽皮围腰,双手举足球大的石头吭哧一声把核桃砸稀巴烂或者把牛骨敲碎那种,或者是小时候拿了人家桃子就跑大了戴粗金链子露出肚皮在路边喝散啤说话结结巴巴高声大气语无伦次那种,但邵青都不是。邵青的野是熟练,是自信,是洒脱,是草原上没被套住的野马在扬鬃奔驰,是无垠天空中自由鸟的展羽翱翔,是一种自在,娴熟的美,也是一种魅。我一直想,她如此随性,会不会小时候和男孩子打架直到初中,席间一问,笑而不答。一粟先生和她恰恰是近邻,笑说她小时候老爬树,应该不假。
     对邵青先生的最终定格,是她回来的交作业。文笔老练,国学功底深厚,让人模仿不来。文中尽是干货,其中建议通过天象确认时间提法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其对“取桃腊佛”是民间辟邪的解释,让人信服,可做最终解释。后来她关于“腊”通“剌”的解释,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如天女散花,可以做法显《佛国记》中“腊佛”二字的另一论据,可以隐约得出“取桃腊佛”是取桃木雕刻佛(符)辟邪的结论,今不得不引述其中一段:
      “腊佛,也许腊通剌。
     【說文】戾也。从束从刀。刀者,剌之也。【徐曰】剌,乖違者莫若刀也。【前漢·杜欽傳】無乖剌之心。又【武五子傳】李姬生燕剌王旦。【註】師古曰:諡法,暴戾無親曰剌。又【張衡·思玄賦】彎威弦之撥剌。【註】張弓聲。又【李白詩】雙腮呀呷髫鬣張,跋剌銀盤欲飛去。【註】魚躍聲。又【韻補】叶力蘖切,音列。【白居易·桐花詩】風一參差,榮枯遂乖剌。况吾北人情,不耐南方熱。【韻會】从約束之束,从刀。與刺字不同。
      【廣韻】【集韻】【韻會】【正韻】思積切,音昔。【說文】乾肉也。从殘肉,日以晞之。【周禮?天官】腊人掌乾肉,凡田獸之脯腊。【註】大物解肆乾之,謂之乾肉。薄析曰脯,捶之而施薑桂曰鍛脩。腊,小物全乾者。【易?噬嗑】六三噬腊肉。【疏】腊,是堅剛之肉也。 又久也。【禮?郊特牲?猶明淸與醆酒於舊澤之酒也註】爲其味厚腊毒也。【釋文】腊,音昔。隱義云:腊,久也。久酒有毒。【前漢?五行志】味厚者腊毒。【註】腊,久也。味厚者爲毒久也。 又極也。【鄭語】毒之酋腊者,其殺也滋速。【註】腊,極也。 又亟也。【周語】厚味實腊毒。【註】腊,亟也。 又措也。【釋名】齊人云搏腊,搏腊猶把作,麤貌也。荆州人曰麤麻,韋草,皆同名也。麤,措也,言所以安措之也。 又官名。【周禮?天官?獸人】凡獸入于腊人。又體皴也。【山海經】錢來之山,有獸焉,名曰羬羊,其脂可以已腊。……”
      朱艳先生拉的是东夷和仙境、老戴,所以印象不深,感觉开车慢,应该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但是让我对她形象一下子清晰起来的,是席间她对自己为什么选法显作课题,以及自己对登陆点非常肯定的看法,对法显为什么不出名,对海流如何查资料的故事,一切娓娓道来,如水行如云飘,脉络清晰。这是一个敬业求实的学者的态度,是一个真教授。又知道她曾一个人重走法显路,不由得又看了看眼前穿红衣服小巧的年轻教授,此刻她正笑吟吟以茶代酒敬大家。后来再看她的作业,观点肯定,论据充分,非常干净利落。看来,红装掩盖了坚毅,性别怠慢了学养,人不可貌相。
(三)
     出发不久,雨大了起来。未到沙子口桥,外面已经朦胧。一路上一粟和北国一直依旧论辨登陆地点,我似懂非懂,唯有对他俩对周围山势海势如此之熟大感惊奇。回来后看各位考察文章,引经据典,又加上无数次实地考察资料,感慨谁说民科没谱?这要比轻易把登陆地点说成是王哥庄蒲里村的要慎重多了。不是说在王哥庄的蒲里村登陆不对,而是听传闻认为是王哥庄蒲里村的蒲是法显《佛国记》里“入浦”的“蒲”,若真如此就有失轻率。郭老定名的司母戊鼎已经改为后母戊鼎,所以不能迷信权威,而要谨慎追求真相。科研考察不在体制不在水平名声,而在态度而在真相。
      拐过桥,雨更大,北郭出示证件,车沿小路进入沙子口码头,邵青突然来了有先见之明不在门口停车场停车,说“能开进多少是多少”,后来越开越远,索性拐个弯又是一个大广场,才发现沙子口码头原来这么长,庆幸邵青刚才决定,省了我们很多路。
     我们此地是考察沙子口河入海口。其时风大雨大,白浪滔滔延伸天边,海湾尤如此,可见法显其时艰难。一粟和邵青雨中为我们照了合影。邵青站在高处照时,风把她的雨伞吹反折过来,然后又吹正过来,再反折,犹如鲲鹏起飞时沉重翅膀,她一直在雨中稳稳端住相机,好像对风雨无感。这个婷婷袅袅江南型女,却是这么“抗造”。风刮斜她的裙子,让我想起了杨开慧的塑像,又想起了我母亲。生产队分玉米棒子时候我们还小,都是我母亲挑回家,重担之下的那种坚毅和忍耐,和邵青现在一样一样。我想到了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同样一件事情,如摄影,或任何别的事情,男人的可贵在于精益求精出亮点出精品,女人的可贵则是在困难情况下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履行自己的职责。男性展示出的创新,有时会逊色于女性展示出的坚韧。于是,婷婷袅袅的江南女子形象清晰起来。自顾自的笑、野性的美、驰骋的车、雨中端稳的相机,后来得知的深厚学养,都统一到一个人身上,最后都由她“我就是一个家庭主妇”一句话涵盖了。之后再看邵青先生微信头像,还是那个婷婷袅袅的旗袍女子照片,但是照片有温度有厚度,而且有爽朗的笑,而且总是在雨中开车驰骋。此时我记住了邵青的名字。之前车上,我一直以为她是朱艳,叫她“朱教授”,还奇怪她为何反应总迟一步。
     从沙子口码头出来,车拐进一条上山小路,曲曲拐拐。如前所述,邵青开车就像骑马,轻捷娴熟,颇有点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思,让我暗暗佩服。可惜窗外雨变作哗哗,打乱了我们徒步沿河上溯考察计划,只能登高看一看河口海湾全貌。不能上溯,一粟甚觉遗憾,说只要上溯登高一个小山包,“一看便知是沙子口登陆无疑”。
      看沙子口海湾全貌时,雨又小了些,我们躲开地上刚刚形成的冲沟而行,采集了黎藿标本,拍照,然后去北郭主张的登瀛湾。路上北郭讲了大河东河由哪几条河汇成,如何为了修军用码头改道,登瀛湾为何得天独厚无大风浪,又说了几个村子名字。绕河一圈后,带我们去看潮海院。据说潮海院原名法显庙,又名石佛寺,供奉一尊白石佛,改名潮海院作海军招待所没多久。可惜这些事情只有转述的村民言语,目前没有文字图片证据。
     根据种种情形,北郭坚定认为是登瀛湾登陆,可惜我初入门听不大懂。现引用他群内论述,主要是:“登瀛湾内这条河叫凉水河,俗称大河东河,是登瀛湾内的凉水河、登瀛河、黄家河等河流汇入登瀛湾的总称,以前在栲栳岛东南侧的西崖浦村注入登瀛湾,如今人工改道后,由南窑半岛的小营房处开辟河道注入流清河海湾。这条河道的西北支河道,直抵崂山玻璃厂(青啤玻璃瓶的定点加工厂)下,是古代登瀛湾内黄家河的古河道,至今多有古地名的痕迹保留着,如海崖、西崖浦等。登瀛湾内古迹已经不彰显,现代的痕迹明显。潮海院坐落在海拔185米的烟台山下,三面山岭环翠,一面低川面临登瀛湾,是风水学上的上佳风水宝地,其庙宇缘何建于此地,有着深厚的华夏文化底蕴堆积。潮海院前面的登瀛湾内小码头,有栲栳岛阻挡了凉水河上游来水的泥沙淤积,海湾的南面有南窑半岛阻挡了台风的侵袭,湾内风浪不起,至今还是优良的船舶停靠的码头。试想当年法显乘坐的船舶在这里靠岸,人们上岸采集野菜汲取淡水,是何等的惬意放心……”
      到潮海院大门时候雨特别大,戴晓光隔门交涉好久,当兵的不让进,甚为遗憾。于是我们只好拐回石老人附近,田野调查结束。
      老戴带我们选一个饭店聚餐研讨,轮流带酒发言,各叙己见,下午两点多结束,细节不提。然后我和老戴雨中又爬了石老人观光园野路,其时草深过腰,简易雨衣又破了,浑身湿透两三个小时。
     回家时衣服再次干透,耳边却还是上午潮海院和沙子口路上的哗哗雨声、涛涛浪声。



照片提供:东夷先生
文字:天光云影(钙奶饼干)
写于2021年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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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7-6 16:29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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