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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饿狼齿,我默然注视了一棵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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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7-12 14:22 显示全部帖子

《公众号》之《在饿狼齿,我默然注视了一棵野草》

(赞美这棵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的这株野草吧。为它祈福!)
(一)
       就是这棵多年生草本植物。时间是2022年4月29日下午一点,地点戴家山东端饿狼齿,我默视它三分钟。那天是竹子登山队长曲志星带队,参加人还有村长、山水相依、深林虎哥、自信少年、咖啡、老别、徐杨、羽叶花牵藤、钙奶饼干,拍照片人是山水相依老哥。
      那天过程很美,尤其小花(羽叶花牵藤)很美,本来想写个游记,写了一半有事放下了,遂不再想,但是今天我决定单写这株小草,因为我看到崂山景区新规划,放心不下它和它们,还有它们,和它们。
     它是指这株草,第一个它们是指其他草木,第二个它们是山川,第三个它们是风貌。

(二)
     请仔细看看这株野草。它最明显特征是有一个长长的V形条状根疤沿石逢延伸,在左边根疤端部长出一个植株。每一个根疤代表一代,代表某次大旱它地表部分死掉,然后合适时候根部延伸萌发出一个新芽。所以,它的年岁也许比我们所有人都老得多。它虽然只有三四十公分高,铅笔粗细,目前根据根疤估算它已经在此生活二十多代,其中右边石逢至少八代,左边石逢至少十三代。保守估计以每代七八年(我根据自己感觉到的崂山年际降雨量循环,估计每代可能是十一二年)计算,它已经超过160年,如果下面石逢也有根疤只是年底久远腐烂看不出了,那么它生活了多少代实在不好估计,但绝对让人吃惊。但即使按160年计,这160年中它经历了多少风雨旱涝循环?看过了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天翻地覆?
       那天我注视它是悲哀于它对于命运的无奈,没有腿脚可以迁徙,多少代只能屈居石逢,勉强靠有限的雨水求得苟活,只敢发出几枝芽,长出几片叶,稍有不慎它乐观估计了年雨量,让自己多发出几枝繁茂了,那么叶片蒸腾的水量将超过根系可以吸收的水量,超过岩缝可以补充的的水量,接下来可能在一连几天无雨的烈日下整株死亡,幸运的话也得死掉几枝。现在看那些根疤,都是某次年际大旱整株枯死留下的,现在看绿叶丛中几根枯枝,那是去年前年几天无雨留下的,更早的枯枝,已经随风而逝,仅留根部疤痕。
      所以,眼前这株矮小的野草,已经数次和死神照面,已经数次草茎死绝,现在的萌发,不知道是第几次萌发。
      让我们珍惜崂山的每一株野草吧,每一株都是一个不容易存活下来的老人。
(三)

( 倒伏的树木,多在割草清地区,是非发生根部萎缩? )
     你别说一年生的野草不是。一年生的野草是另一种百岁老人。为什么?让我们从槐树说起吧。
      我们来粗略估计一下。一串槐花五六十个花朵,每个花朵成荚会有六七颗种子,一串花至少成熟三四个夹子。每一个200多平分厘米的细枝可有七八串花,就是200多粒种子。细枝一般两三层,花串密度基本占满树冠,就按平均1.5层、密度60%计算,一棵碗口粗的树冠面积按七平方米计算,一棵中等大小的槐花每年成熟种子6万多颗,青岛市区那么多槐树,每年得产生多少种子,可没见哪年多了一棵槐树幼苗。如果说城市地面硬化生态环境不好,那么戴家山槐花谷漫山遍野槐树,同样没见哪一年长出一棵幼苗。为什么?因为槐豆的生存空间都被别的槐树、杂树、野草先占了,槐花谷70多亿颗槐豆正常情况下没有一颗可以生根发芽。
     所以,别小看那些一年生的野草,它们固然是一年生,但只要生长了,就是王者,就是老住户,它们占据的一锥土地是它们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占据的,代代相传,到了它们。它们无力扩大疆域,但也不会失去。它们极少数的才十年八年(遇到小环境灾变新生的),绝大多数已经几百年几千年(大环境没大的变化),因为这一锥土地最适合它们,它们因此以生存优势击退了所有企图侵占它一锥土地的其他物种和个体。至此,你敢说那一年生的纤弱小草不是百年老人?你敢只赞美高大粗壮的树木,轻视树下纤弱的青苔、藤蔓和蒿草吗?
      不只是这株野草,近年来我发现崂山所有植被都是这种意义上的多年生老人,我不止一次观察到崂山多个地方有累累根疤的草和灌木,观察到世世代代生活在一地的一年生多年生草蔓,观察到各种不同的物种总是在某种最适合自己的领地才能生长出来。例如山姜木长到鸡蛋粗就死亡了,然后再原地萌发出新的,往往一丛活的山姜丛里有好几代枯死的黑杆。还有黄花菜,几乎每年都生长在那条石逢。蘑菇也是如此。一种蜡棍,总是从幽暗的叠石底部长出。
     这就是物种的竞争优势,优势之微弱,简直精确到以丝忽微计算,却总是以微弱的生存优势经过淘汰后,达到稳定地占据某一生存空间的最终结果,这种淘汰往往以几十上百年计。
      除了物种的竞争优势,还有更精确更高级更难形成的生态优势。

(割草后干净的林地,没有什么营养了)
(四)
        观察崂山的夏天,你可以发现落地无余光,空间无余地,物种间的组合使得每一处空间每一处土地都被精确利用,植物间的拥挤和配合超乎你的想象。而且你会发现具体到每一个生存空间,这种物种组合几乎年年一样。从我爬山接触崂山二十多年,几乎没发现有过什么变化,但是最近几年因防火施行人工干预除外。
        我叫这生态优势,定义为生态优势是某些多物种组合经过竞争胜过了其他物种组合,取得整体的胜利,以组合态共同占据一个生存空间。
     推而广之,我想应该建立整个生物界的生存优势标准,反过来判断、证明某一个生态组合是否具有真的优势。目前判断一个生态系统好坏是看植物蓄积量、动物蓄积量、人口数量或者GDP人均GDP,不同对象不同指标。
      我发现生物世界优劣还可以有另外的衡量尺度。一个普遍规律就是生物界的发展方向是越来越协调越来越理性,最终表现为对自然资源的利用程度越来越高,即植物是利用阳光能力的提高,食草动物是利用植物,食肉动物是利用食草动物,人类则利用矿产阳光等自然资源能力的提高。在人类社会这种能力的提高一是通过利用自然资源的技术,另一个是通过对人的集约化管理实现的。对人的管理走过了个体独裁(奴隶主和庄园主)——融合成寡头独裁(国王和皇帝)——民主选举轮换制几个阶段,在自然资源方面走过了野果野兽采集狩猎——驯化后的农业和游牧时代——利用钢铁煤炭石油天然气时代——硅片数据整合时代。这都是一个艰难的人为选择,同时也是一个残酷的自然选择过程。而在动植物界则是自然选择过程,也经过了无数个淘汰。
     所以现存的任何自然自然生态系统都是最优的,是以个体生存优势为基础,扩大到一个地域成为一个生态系统的生存优势,再扩大到一个山谷一片山坡,最后是整个崂山。现存的崂山生态系统一定是十万年前冰川时代结束后各生态系统竞争和人类扰动的结果,目前的则是几十年封山育林的结果,都是自然形成的最优解,不易轻易改动。如果改动前经过论述还具有不可知性,则按照保守理论不要改动。因为崂山是一个脆弱的生态系统,一旦失去平衡很难恢复。
      这就是那天我默视那株野草的原因。因为崂山生态系统最近几年被人类以防火之名粗暴地改变了,很多这株野草一样的野草们没有了。
(五)

       目前的防火政策是在河谷地带砍树割草开辟防火道,而不是像以往一样在山顶,现在往往一二百米宽,草割得精光,有的地方还用靶子搂搂,生态破坏严重。因为崂山是冰川地貌,土少石多,石头是花岗岩石头,风化成土极为不易,留存山坡更不易。所以崂山植被稀少,茂密者多集中在谷底,因为植被赖以生长的腐殖土集中在谷底。在崂山,对植物生长来说最珍稀的,不是空间和阳光,而是这薄薄的一层腐殖土。而割草最大的危害不是砍伐了植被茂盛之地,而是破坏了腐殖土土层,让植被失去生存环境。
      这层土是呈黑色灰色的腐殖土,非常宝贵,富含有植物根系所能吸收的离子状态的无机物,往往只十公分八公分,再下面就是黄褐色的土。这种黄土是生土,生长不了植被。形成这么一层腐殖土土估计要二三百年。割草后没有草灌藤蔓保护,腐殖土呈裸露状态,然后一场稍大一点的雨足以把这层腐殖土冲得精光,因为腐殖土松软质轻不抗冲刷。
      实地考察验证了我的推断。刚开始封山割草时候,公司涧、天门涧、将军槽,到处都是密布的裸露的枯叶腐土,这几年逐渐地少了,很多地方露出了黄土。一些地方,雨水冲沟有碗粗有桶粗,一条条的,深到了基岩,连小沙小石都冲跑了。那是人类粗暴留在植物属地上的伤疤。而河道水库和河口,则产生淤堵,水体则富营养化。这些漂浮在水中的有机质,会随海流漂流很远,这几年近海浒苔频频爆发,也许与冲到海里有机质过多有关?
      危害还不仅是雨水。
      其实,即使这些土不被冲走,没有植被保护,这些土也会死掉。腐殖土都是有生命的土,植被是他们赖以活命的营养,反过来,它们又是植被赖以活命的营养。植被的生长促进了腐殖土的富集,腐殖土的富集,又进一步促进了植被生长,二者相互依存,在互动中保持平衡,保持增长。没有植被保护,夏天土温会升高好几度,冬天会下降好几度。别小看这几度变化,会让很多菌类无法生长,很多昆虫无法繁殖。没有菌类有机质不能降解,植物根系营养缺乏,长期就会枯萎,于是附着力减弱,容易倒伏。据我观察,公司涧、戴家山很多地方树木倒伏明显,大多发生在割草清地地带。

(干净的林地,随处可见)
     另外,没有了昆虫,就没了授粉。没有了草籽,也就没了鸟类,害虫就来了。最近几年崂山大面积虫害加重,莫非与此有关?
      有人说,草木不是会年年长吗?不是的。一年生枝叶的阳光吸收率和多年生的肯定不一样,每年割掉地上枝叶,长期下去根部营养缺乏,最终会萌发不出新芽的。
        另外据我观察,因为割草,长期形成的物种平衡的生态系统被人力所破坏,再次生长起来的是速生的大叶草类,灌木很难生长。藤蔓类也是草本的葛和覆盆子藤半夏藤居多,木本的野葡萄猕猴桃之类很难生长,物种单一非常明显。单一的物种必然最终会引来天敌虫害,抗环境变化能力也减弱,容易发生生态系统整体坍塌。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反对现在的封山防火政策,今天为什么重提?因为最近有关部门编写了风景区开发规划,让我又有隐忧。
(六)
      规划中修建了几条经典野路,同时要建几个野营地,几个地方要修救助站。这看起来是好事。但是现在就有野路,走了几百年都没事,开放即可,何须再修建?年年露营没听说出过事故,允许即可,更何须修建露营场地?倒是因此在原来野路基础上大修条石路,几个地方修木栈道修观景平台,连同将来修露营场地修救助站,有借机大兴土木之嫌。大兴土木我顾不得反对,但是因为大兴土木破坏原始风貌破坏生态我坚决反对。这就是那天我默视这株野草三分钟,放心不下它和它们,还有它们,和它们的原因。
     吾道不孤。以拍崂山视频美妙惊绝闻名的驴友“小野猪”和我观点相同。他对此规划颇有意见,在群内说“还是原生态好。最好不要大建设,最多弄几个服务站”。小野猪很年轻,应该不是环保和风景保护专业人士,有此见识确实难得,另一方面也说明环境保护观念深入普通百姓人心。那么,作为专业人员云集的风管委,竟然有此封山政策和放开政策,怎能不让人们担心它和它们,还有它们,和它们呢?

附:再次感谢那天带队的曲志星队长,感谢同游的村长、山水相依、深林虎哥、自信少年、咖啡、老别、徐杨、羽叶花牵藤诸位,感谢拍这株野草照片的山水相依。合影照片附后。



合影照片提供:徐杨
写于2022年5月19日



3人 评分 查看全部评分
2人点评 收起
发表于 2022-7-12 16:31 显示全部帖子
人类的焦虑
发表于 2022-7-12 22:17 显示全部帖子
青岛的天光云影 发表于 2022-7-12 14:22

《公众号》之《在饿狼齿,我默然注视了一棵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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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很顽强
发表于 2022-7-14 08:54 显示全部帖子
青岛的天光云影 发表于 2022-7-12 14:22

《公众号》之《在饿狼齿,我默然注视了一棵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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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张好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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