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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庐山谭家棚救援历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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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0 06:42 显示全部帖子

考虑到与被困人员会合后仍需原路折返,为节省小吴的体力,我和琦峰稍作商议,便决定由他陪同小吴在原地休整等候,我与薛所则继续向曙习庵方向前进,执行搜救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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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谭家棚,便再不见成片竹林的踪影。不过,海拔升至1100余米的曙习庵再往上百余米,粗壮的倒伏枯木横七竖八地堆叠在山道上,将原本依稀可辨的路迹彻底掩埋,穿行其间也颇为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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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0 06:43 显示全部帖子

热衷于沿途做标记的,不止中央红军一人。一刀兄同样深谙此道,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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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流水奔涌向前,从不停歇。所幸,还有这些定格瞬间的照片,能让我们一次次重回那段在山野间走得风生水起、酣畅淋漓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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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0 06:45 显示全部帖子

五、雨中会师,手机失而复得


好在与黄晓斌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凌晨0点14分,我们终于在灌木与细竹交织的密林中,艰难地与他碰了面,此时海拔高度已接近1200米。虽然浑身又冷又乏,但见到被困者的那一刻,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眼前的黄晓斌一副文弱书生模样,身材与薛所相仿,戴着眼镜,说话温和有礼,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然而,当我瞥见他手中紧握的强光电筒和竹杖,以及身上那件材质上乘的雨衣时,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只觉数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平心而论,他的出行准备不可谓不充分,装备也算得上齐全,只是这份充分,终究败给了过度的自信,不仅将自己推入了险境,更硬生生把我们也拖进了这趟淋雨受冻的苦差事里。此刻,这瓢泼大雨之中,一件雨衣的庇护,无异于一个温暖的小小港湾。可我们俩却连这最基本的保障都没有,只能任由冰冷的雨水肆意拍打、肆虐全身。


黄晓斌与我们碰面后,开口第一句便急切询问我们是否带了雨衣。我只得自我解嘲地笑了笑,直言出发太过仓促,根本没顾上准备。随即半是无奈半是嗔怪地说道:“兄弟你也太猛了吧,一个人敢走这样的路,走不通你就早点回头咯”。黄晓斌忙不迭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向我们表达感激,一边解释说,事先在六只脚 APP 上看了轨迹,原以为从简寂观这边下山会更快,万万没想到路况会如此艰险。


事已至此,一味责备已于事无补。当即叮嘱他务必紧跟在我身后,由薛所负责断后收队,抓紧时间启程下山。这瓢泼大雨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上山容易下山难,晴天尚且如此,何况雨中。雨水早已将山路浇得泥泞湿滑,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稍不留意便会失去重心。最棘手的是,从曙习庵往上,海拔 1100 米至 1200 余米的这段路程,简直就是一处巨大的“迷魂阵”,根本找不到成形的路径,只能凭感觉朝着大致的下山方向摸索。手机轨迹此时也几乎形同虚设,一来山间信号时断时续,轨迹极易出现偏移;二来前人留下的轨迹,也未必就是安全可行的正确路线。我只能冒着手机进水的风险,偶尔掏出手机快速扫一眼轨迹,确保行进方向不偏离轨迹太多。即便如此,每一次操作都异常艰难。至于拍照记录,此刻已是完全奢望——雨势太猛,手机一离开口袋就瞬间湿透。这一刻,我愈发想念那台被借走的运动相机,若是带上它,操作会顺手许多,也能为这次救援留下更多珍贵的影像。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六,我和队友宏其、清川行云、猪八戒、一刀楠坪、芳芸一行7人,从万杉寺经寨下、寨上、小筲箕洼和绵阳地登汉阳峰,下山时特意选择了东门观路。行至临近曙习庵处,我特意停下脚步,拍摄了一段倒树路段的视频发给黄晓斌。要知道,即便在白天视线良好的情况下,穿越这段倒树密布的路段都极为艰难,更不必说我们当时身处雨夜、视线受阻的境地了。过了曙习庵,我们未再走东门观路,而是左转下至秀峰涧,经罗汉洞一路直插黄岩景区返程。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我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地辨别路径。夜半三更,除了雨点声,山野间一片死寂,三人早已疲惫到了极点,这般境地,实在容不得再出半点闪失。薛所与黄晓斌紧随其后,脚步虚浮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我的身影,不敢有半分偏离。


雨水毫无间断地浇在我和薛所身上。黄晓斌看在眼里,忽然停下脚步,带着歉意开口:“要不……我把雨衣撕开,咱们三个人分着挡挡雨?”他说着竟真要去扯那件雨衣。我连忙制止:“别!好好一件雨衣,撕了谁都护不住。这路上双手要扒枝干、找平衡,哪还顾得上抓一块塑料布?”话虽如此,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却让我心里微微一暖,也让我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和以往许多被困者不同,这是个懂得感恩、心怀他人,即便在绝境中也会想到他人的人,这样的人可处、可交!黄晓斌过后的种种表现,也进一步印证了我的判断。


就在我们三人快要下撤到曙习庵岔路口时,前方黑暗中竟突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竟是琦峰领着小吴,也正艰难地往上攀爬。这一幕让我又惊又疑,心中暗自寻思:他俩不在山下安心休整,何苦还要劳心费力地往上赶,来凑这份罪受?

待二人走近,琦峰才带着一丝无奈与疲惫向我解释:“我俩在下面越等越冷,尤其是雨势变大后,体温流失得飞快,再在原地僵坐下去,怕是要撑不住失温了。索性往上走一段,虽说累点,但动起来身子骨起码能暖和些。” 听着琦峰的话,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揪紧,涌起浓浓的心疼。


两路人马顺利会合后,我肩上的压力顿时骤减。琦峰继续在前领路,我则转到队尾收队。过了曙习庵路口,虽然路况有所好转,但坡度依然陡峭。上山时只觉海拔急剧攀升,体能消耗巨大,没想到下山也如此艰难。由于坡陡路滑,身体重心极难掌控,对核心力量的要求更是达到了极致。小吴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刚才为避免失温而勉强上行,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此刻的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脚步虚浮,不时打滑跌倒,甚至不得不以“屁降”的方式缓冲下滑。那副浑身泥泞、脚步踉跄的狼狈模样,看得人既揪心,又止不住的心酸。


黄晓斌的状态,倒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他先前报警求助,一是对庐山地形不熟、户外经验不足,在倒树路段被困后难以自行脱困;二是天色一黑,缺乏夜行经验,心里难免发慌。但实际上,他的个人能力并不弱,无论是体能还是身体的协调性,都比一般人强出一截。此刻有我们在前领路,他只需跟随而行,完全跟得上,安全更无须担心。


没想到走了一段,黄晓斌突然停下脚步,慌张地说:“糟了,我手机不见了!”雨依旧很大,我们便趁势停下稍作喘息。我安抚他别急,让他仔细找找,或许只是滑进了背包角落或衣服夹层。可黄晓斌翻遍了所有口袋和背包,仍不见手机踪影。我清楚地记得,与他会合后准备下撤时,我曾特意提醒他用塑料袋把手机包好,以免被雨水打湿。当时我只是考虑到他手机里存着下山的现成轨迹,而我自己的手机因为要时常掏出来查看路线、拍照,早已湿透,又没有干燥衣物可擦拭。万一途中迷路,还能用他的手机对照轨迹,校正方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一时也有些发懵,不知该如何是好。琦峰却反应极快,脱口说道:“算了算了,手机也就两三千块钱的事,现在返回去找也不可能找到。等下山后去店里买个新的,再去补张卡就是了。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黄晓斌本就因自己的莽撞,平白动用救援力量、连累我们冒雨受苦而满心愧疚,一路都在不停向我们致歉。听琦峰这么一说,更觉过意不去,连忙接话:“那……那要不就算了,手机掉了就掉了,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很理解琦峰的想法。说实话,我们对大多数被困者都难有好印象。绝大多数迷路受困者,要么是对山野缺乏基本的敬畏之心,要么是毫无户外常识,亦或是因盲目自信、心存侥幸,最终陷入绝境,不得不报警求助。但凡他们能多一分理性与审慎,都绝不会犯下这般本可避免的低级错误。在这样的雨夜,我们能无偿进山,协助公安、消防开展救援,途中不仅要自掏腰包贴车贴油,就连饮用水和干粮也都是自备。能做到这份上,早已算是仁至义尽。此刻雨势正猛,众人早已人困马乏,手机那么小的物件,白天都未必寻得回来,黑灯瞎火更无异于大海捞针。再折返回头寻找,不过是白费力气。


但黄晓斌此前在危急关头,主动提出要将雨衣撕成三份与我们分享的举动,却早已深深触动了我。我迅速在脑海中复盘了与黄晓斌会合后一路返程的点滴细节,很快做出判断:他的手机既已用塑料袋包裹妥当装在口袋,大概率是行走间肢体摆动幅度过大,不慎滑落而出。既未走远,又未深入陡坡,多半就落在路中间或两侧。我们实际下降的海拔有限,而那裹着塑料袋的手机,在夜间应当更为显眼。此时若折返仔细搜寻,找回的可能性其实很大。


反之,若我们就此放弃,黄晓斌下山后人生地不熟,没了手机,无论是乘车、消费还是联系他人,都将举步维艰。对他而言,那将不只是损失一件财物,更是切断了与外界最基本的连接。


主意既定,我当即果断否决了琦峰的提议,劝他不妨将心比心、换位思考一番。随即转头询问黄晓斌“你是否确定要回头去找?如果去的话我就陪着,但我不敢保证手机一定能找得回。”
黄晓斌见事情有了转机,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希望,连忙回应:“那我们……就往回找一段试试。实在找不到,我也甘心。”于是我和琦峰约定,让他和薛所、小吴在原地等候,我则带黄晓斌原路折返,如果他们实在冷得受不了,也可以边慢慢往下走,边等我俩。我们约定不走远,最多一两百米,若再找不到便作罢。见我态度坚决,再没商量的余地,琦峰虽有些无奈,也只好点头同意。


事不宜迟,与琦峰三人交代过后,我便领着黄晓斌转身,朝曙习庵路口方向折返。一路上,我俩紧盯着脚下每一寸湿滑的路面与两侧的草丛,生怕错过半点异样。走了不到十分钟,行至一株倒伏的松树前,我一眼瞥见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连忙俯下身拾起袋子,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正是黄晓斌的手机!


这猝不及防的收获,让我瞬间大喜过望,心中的激动与畅快难以言表。黄晓斌见此情景,更是欣喜若狂,脸上的焦灼瞬间被狂喜取代。我忍不住得意地对黄晓斌笑道:“找到这部手机,比先前找到你时更有成就感!找到你是必然的结果,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但找到手机却是十足的偶然。若不是我执意要回头,若不是运气这般眷顾,这手机可能就留在山中让别人捡去了。”黄晓斌连连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真的太谢谢了!手机找到了,下山就方便太多了,不然真的很麻烦……”


我们也顾不上多说,急着要与琦峰他们分享这份喜悦。两人连走带跑,迅速返回原地。这份失而复得的兴奋似乎也感染了等待的三人,琦峰、薛所和小吴也都由衷地为黄晓斌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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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0 06:46 显示全部帖子

我和薛所刚过曙习庵岔路口,起初只是飘着毛毛雨,雨势却在转瞬间加剧,顷刻便成瓢泼之势。本就因倒木横陈而举步维艰的山路,在暴雨的冲刷裹挟下,通行难度更是雪上加霜。危急之中,我定下心神,借助“两步路”户外助手反复校对行进轨迹,带领薛所在风雨与倒木的迷阵中,一步步向被困者的方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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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时间:8月19日0:12时

凌晨零点十二分,在倒树路段历经近半小时的艰难穿行与左冲右突后,我们终于与被困的黄晓斌成功会合。尽管浑身湿透,大雨依旧如注,但那一瞬间,我与薛所心中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振奋。我第一时间在救援群中发出了消息:“我们会合了,会合了,下好大雨”。为节省体力,在距离黄晓斌尚有数米远时,我和薛所便停下脚步,用头灯和手电为他照亮前路,引导他向我俩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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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0 06:47 显示全部帖子

薛所被暴雨浇得浑身湿透,全身上下找不到一根干纱。他身上透着一股老式港片里铁骨警察的气质,虽说这是他头一回在这般恶劣天气里参与夜间山地救援,可他全程镇定自若,不见半分慌乱,那份沉稳从容,一看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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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晓斌瞧见我们的第一眼,脱口而出的便是“你们有没有带雨衣和伞啊?”,紧接着又不迭地说着“太谢谢你们了!”。这话一出,瞬间让我心头泛起一股暖意——不得不说,这小伙子的情商是真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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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0 06:49 显示全部帖子

见面后,我注意到黄晓斌双臂上赫然可见的擦伤痕迹,当即关切询问情况。黄晓斌摆了摆手,连声说不碍事,只是手上擦破点皮,其他地方都好好的,我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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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雨势实在太大,手机根本无法掏出拍照。从与黄晓斌会合,到与后方的琦峰、小吴碰头,再到我陪他折返寻找手机,这整个过程中都没能留下任何影像记录,着实遗憾。直到一个多小时后,雨势渐弱,我才重新举起手机开始拍摄。我们一行五人紧挨着前行。琦峰依旧在最前面开路,薛所、小吴和黄晓斌走在中间,我则跟在队尾,一边收队,一边用镜头记录下这风雨夜归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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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0 06:49 显示全部帖子

记录时间:2024年8月31日

两周后的一个周末,我与队友从万杉寺启程,经小筲箕洼、绵羊地登上汉阳峰,之后特意选择从东门观路下山。过了“三个尖”,在前往曙习庵路口的途中,发现路径已被成片倒伏的树木严严实实地掩盖。短短百余米的高差下降,我们费尽周折,走得异常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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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曙习庵路口后,因忌惮谭家棚那段天罗地网般的枯竹林,我们未再继续沿东门观路下行,而是左转下切至秀峰涧,经罗汉洞,从黄岩、秀峰景区顺利出山。 59.2.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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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0 06:50 显示全部帖子

六、暴雨夜急行军,蜂袭指伤皆历险


不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此刻已是凌晨一点,我们所处的海拔仍在一千米以上,离安全下山还有不短的路程。众人强打精神,继续在雨中赶路。尽管依旧是冒雨行军,山间环境依旧恶劣,但方才寻回手机的小小插曲,却为这段艰苦的行程平添了不少谈资。原本沉闷的队伍氛围也随之轻松了不少,大家不再只是埋头赶路,而是时不时相互打气、相互照应,行进速度也较之前快了不少。


约莫半小时后,我们行至一处山涧旁。考虑到小吴体力几近透支,我们决定就地休整片刻,让他稍作恢复。。见他手中的手电筒光线微弱,琦峰便将自己的备用头灯递过去,替他戴好。这样既能提供照明,也解放了他的双手,便于在湿滑的山路上抓扶借力。我则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几块饼干,递到小吴手中,让他赶紧补充些能量。至于我自己,虽然晚饭没吃,但长年的户外经历让我对饥饿的耐受力很强——只要水够,一时半会儿不进食并无大碍。


雨势丝毫未减,豆大的雨点依旧密集地砸在身上,山路在雨水冲刷下越发湿滑难行。然而此刻,队伍里的气氛却格外沉静,可能大家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环境,一个个都显得松弛感满满。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在这般风雨交加、险象环生的山野中,一步步将被困的黄晓斌从绝境中带出,朝着安全地带稳步迈进,于我而言,不仅浑身充满了源源不断的动力,更深深觉得这份坚守与付出,是如此的有意义、如此的值得。我想,同行的薛所、琦峰与小吴,心中大抵也怀着同样的感慨,这份源自生命救援的成就感与价值感,足以将一路的疲惫、寒冷与艰辛尽数驱散。



短暂休整后,我们不敢多作耽搁,再度整装出发。行不多时,于凌晨1:40时抵达谭家棚旁的山涧。哗哗的暴雨声与山涧中奔涌的流水声交织碰撞,在寂静的夜色里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裹挟着山野雨夜特有的森然气息,让人不免心生几分悚然。


琦峰在前方艰难探路,薛所、小吴、黄晓斌紧随其后,我依旧在队尾收队。越是艰险越向前,尽管这是我首次参与如此恶劣的雨夜山地救援,但眼前的狂风暴雨、崎岖山路不仅没有消磨我的意志,一种近乎本能的斗志反倒被全然激发出来。我一边提高嗓音向前面的队友喊话鼓劲:“海拔已经下到八百多米了,再坚持三个小时,我们就能安全下山了!”一边冒着手机进水的风险,努力抓拍几段队伍在暴雨中跋涉的镜头。这般惊心动魄又意义非凡的救援经历实在太过难得,我只想尽可能多地留存下这些珍贵的影像资料,既是对这段特殊历程的纪念,也为日后的救援工作积累实战素材。


暴雨如注,让我们再次领教了大自然的无边威力。仅仅一两小时前,这山涧还是流水潺潺、波澜不惊的模样,转眼间便撕去了温顺的伪装,露出狰狞可怖的面目。咆哮的涧水汹涌而下,猛烈撞击着涧石,激起巨大的白色水花,随即又狠狠跌入下方的陡崖,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整片山野都撕裂开来。


我赶紧提醒所有人:“不要踩石头,尽量蹚水走,石头太滑!”大家紧盯着脚下,在水中小心挪步,以免滑倒。几分钟后,一行人总算有惊无险地横切过了这段激流,正式踏入谭家棚地带。


雨夜过谭家棚,足以在记忆里烙下梦魇般的印记。放眼整个庐山,这里的枯竹路段路况最差,没有之一。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咬紧牙关,在密不透风的枯竹堆里觅路下行。琦峰探路能力超群,薛所更是异常彪悍,我倒并不太担心他们,只是一再回头叮嘱小吴和黄晓斌:“千万小心,宁可慢点,别受伤。”自己则不时掏出已被雨水浸得冰凉的手机,记录下队友在竹海中艰难爬行的身影。


雨时急时缓,忽大忽小。大家归心似箭,谁也顾不上路况好坏,要么俯身钻爬,要么用身体强行碾压开路。手上、脸上不时被尖利的竹枝划出血痕,却早已麻木得感觉不到疼。薛所和小吴那身蓝色警服,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可此时也已是泥渍满身,像刚从泥地里滚过。薛所后背的警服上衣,不知何时被刮破了一块,布料绽开着,他自己恐怕都还没察觉。


约莫下到一半时,走在我前面的小吴突然惊叫一声:“我被蜜蜂咬了!”
我先是觉得好笑——这高山竹林里哪来的蜜蜂?可紧接着,几个细小黑影倏地掠过眼前,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哪里是蜜蜂,分明是细腰蜂!想必是走在最前头的琦峰和薛所,无意间惊扰了藏在竹丛中的蜂窝,蜂群便本能地对我们这些“入侵者”发起了攻击,而紧随其后的小吴,自然便成了第一个遭殃的目标。


关掉头灯!快!赶紧离开这儿!”
我厉声高呼,语气急促得带着几分焦灼。小吴等人虽满心疑惑,但见我神情凝重、不容置疑,也不敢耽搁,连忙照做,纷纷熄灭光源,循着前方的身影在黑暗中加快脚步。


这不是我小题大做,只因我太清楚细腰蜂的厉害了。常年爬山的人,谁没吃过细腰蜂的苦头?毒蛇虽凶,可在山中遭遇的概率极低,主动攻击人的情况更是罕见;可细腰蜂却随处可见,尤其山涧两旁,它们长期成群出没。这种蜂个头不大,毒性却极强,若被蜇上一口,剧痛能让人瞬间丧失行动力;若是遭到蜂群围攻,甚至有生命危险——这话绝非危言耸听。连登过珠峰、闯过四大无人区的户外大咖寒啸,都曾几次被蜇到休克,多亏同伴及时送医才化险为夷。


我慌忙将手机揣回口袋,脚步不停,急吼吼地朝着小吴等人的方向追赶,满心只想着尽快逃离这片细腰蜂出没的危险区域。可越慌越容易出错,在一处不算太高的陡坡前,我急于赶路,不假思索地纵身一跃,谁知落地时右手小拇指竟狠狠挂在了一根尖锐的竹枝上,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但此刻,对细腰蜂的恐惧早已压过了指尖的疼痛。我顾不上查看伤势,继续连滑带跳地向下冲,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嗡嗡作响的竹林。


好不容易追上琦峰等人,我才敢放慢脚步,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告知实情:“刚才那是细腰蜂……幸好下雨,它们不太活跃,不然真够我们受的。小吴听闻有些惊魂未定,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咬得这么痛!我说这蜜蜂怎么这么厉害,疼得我差点跳起来!”


万幸的是,除了小吴被细腰蜂叮了一口,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只是我右手的小拇指,疼痛感不但丝毫没有减弱,反倒越来越强烈,甚至隐隐有些发麻。我用左手反复摩挲、按压指尖,却没摸到任何明显的竹刺,也没有流血。想来应该是刚才跃下陡坡时,手指撞得太狠,力道全聚在了指尖,才导致这般持续的剧痛与麻木感吧。


当时我压根没察觉到,有竹尖扎进了小拇指。回到家后,我先用清水仔细冲洗伤口,却发现指肚上仍残留着一团黑渍,像是嵌进皮肉里的泥屑。于是喊来娃他妈,让她拿着绣花针,在灯光下小心翼翼地反复挑拨,试图将里面的脏东西清理干净。可即便事后涂抹了碘伏消毒,伤口的炎症却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天天渗出脓液,疼痛丝毫不减。


硬生生熬到周末,指尖的疼痛已经剧烈到难以忍受,只好去医院挂了外科门诊。医生检查后,当即决定进行局部麻醉,用手术刀小心划开指腹,又从深处清理出一些黑色的异物。处理完毕后,医生给伤口做了包扎,并开了些口服消炎药,嘱咐我回家好好休养。


原以为这下总算清理干净了,伤口能够慢慢愈合,谁知手指肿得更厉害,脓水反而越渗越多。我心里满是疑惑,搞不明白为何伤口迟迟不愈,生怕拖久了,会影响九月底计划好的川西重装徒步。又过了两天,晚上在家换药时,我用力地挤压肿胀的指肚,想将脓液排得更干净些,没想到竟从脓液中挤出一根五六毫米长的坚硬尖刺。尖刺粗壮结实,几乎扎穿了整个小拇指指肚。直到这时,伤口久久不愈的原因才终于真相大白,这不禁让我感到一阵阵后怕。之后,伤口便一天天好转,很快结痂愈合,总算没耽误后续的徒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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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0 06:51 显示全部帖子

返程的路,艰险依旧,但下山毕竟比上山省力。更重要的是,人已找到,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大伙儿的心情都松弛了下来。一路说说笑笑,苦中作乐,沉闷便也被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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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薛所就地捡了根长长的树枝当拐杖,用来在湿滑的山路上保持平衡。那样子颇有几分滑稽,却实在管用。 60.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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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0 06:57 显示全部帖子
雨势又渐渐大了起来。小吴依然走得很吃力,不断滑倒,甚至好几次只能“屁降”下行。薛所见状,贴心地将自己那根树枝递了过去,让小吴借力保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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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涧边,我们决定停下稍作休整。我半开玩笑地问小吴:“今天摔了得有十多跤吧?”小吴抿着嘴没吭声。一旁的薛所又带着点“凡尔赛”的语气神补一刀:“你怎么老是摔跤啊?”这话让小吴更是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62.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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